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华宴 华灯初 ...

  •   华灯初上,在此盛节下,月光不再是那么熹微、温和,在集体出来游玩的汴京人和外来的游客及游商的眼中,夺目的是七彩的走马灯和灯下美好的一切。
      街市如此,皇宫也不例外,普天同庆,与民同乐,在宫门口二里外,摆着一排架子,上面放着许多宫中旧物,有不少人在那里买一些东西回家摆着的御品。
      这是难得的机会能买到官办的东西,就连一块官窑制的碎了一个角的破瓷瓶都有人高价买下来。
      这算是大亨独有的习俗,从第二任皇帝那里流传下来的,那一年罕见的,南北都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旱涝,不仅粮食歉收,百姓还不得不跑到安全的地方去躲避这天灾,一时多股灾民涌进像南洲府,甚至汴京外的野地都快成野坟地。
      大亨第二任皇帝是有史以来有名的贤君,大手一挥,开国库放粮,还开了宫廷义卖第一例。
      然后这一习俗便沿袭至今,只是更加普及,连普通百姓都买得起一两件。
      长明殿
      长明殿位于皇宫西侧,也是最接近金銮殿的宫殿,此时人声鼎沸。
      首位的皇帝未来,诸位大臣无所顾忌,在各自的阵营谈天说地,话题总归离不开今天的主角,袁江和定北军。
      而他们异口同说的话中人,神色严肃,本有几位大臣要上前套套近乎,结果都被他这不怒自威的面容给劝退。
      唯独那位公学府的潘琦,无视公学府其他人的劝告及三公的冷眼旁观,悠然自得地踱步到袁江面前敬了一杯酒。
      袁江本就无意与人为难,只是想省却许多应承的麻烦才摆着一副荤素不就的样子,倒是潘琦这人令他好奇不已,这算是公然与其他朝臣唱反调还是公学府的意思……
      袁江毫不犹疑地与他对饮一杯,一饮而尽,才刚放下杯子,就听对方说。
      “袁侯爷好酒量!”
      潘琦此言与其说是赞赏不如说是示好,还有对皇帝那点心思的点破,能听到这边的对话的只有袁江身边的武将。
      武将与武臣不同,以战绩评功论封的人,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
      袁江到底是武臣转武将的一个特例,浸淫官场多年,特别是经过这一次的遭遇,对这些黑暗多少也看透了许多。
      希侯,可谓是一个讽刺的封号,皇帝对这次打了胜仗,欢喜少于猜忌。
      潘琦只扫一眼,就知道对方了然于心,随即不再多言,又敬了一杯酒才离开。
      袁江又变回一个人,唐仁被唐大人拉在身边,不让他过来,唐徵老前辈对袁江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会掀起一件大事,会殃及许多人。显然是不知道他儿子在军中已经表明了立场,唐仁也不说,怕他老人家想太多。
      袁江对此没说什么,虽然不知道老先生为何这般想法,但要是真的,他也希望不要连累别人。
      当时到底稚嫩了些,心里只想着如何壮大大亨军队,铜墙铁壁才是永久安定的保障,却不知道树大招风,这风还是他必须扶持的,袁江又给自己闷了一口酒。
      袁希好不容易甩了公主,坐到袁江身后,附耳过来道,“袁伯传话,言公子回府了,他们正准备一场盛宴。”
      袁江一晚上的面无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缓和的迹象,还想接着说些什么的时候,站在阶上的随侍高唱一声,陛下驾到!
      所有的人连忙站回自己的位置,等着嘉佑帝缓步走上高座。
      “臣等!参加陛下,陛下万安!”
      嘉佑帝,“众卿平身!”
      等嘉佑帝坐下,大臣们才站起来,起身回了礼后才坐下。
      等嘉佑帝说完对这次国元节的赞赏,对以后的期许以及定北军的肯定后,袁江站了起来,行礼后,在嘉佑帝的应允下,让袁希把人带上来。
      在场的外国使臣有不少是自遥远的地方来的,虽然一个个金发或红发,碧眼或浅瞳,但低声问身边的大亨朝臣时说的是一口流利的国语。
      “这是谁?”
      “这是大亨宿敌北狄的俘虏。”
      “北狄?”
      “在这个方向。”
      袁希带人走到嘉佑帝面前后就回到袁江身后,袁江回禀道,“陛下,这就是北狄所有俘虏,为首的是北狄迦氏部落的大王子迦加罗,他身后的是闵月部落的所有王族,以及大月氏的萨吉哈塔尔、米罗。”
      袁江话音落刚落,坐在角落的迦氏、大月氏的使臣连忙出来告罪,言说他们王很愧疚没能阻止他们挑起战事,特奉上许多奇珍异宝,祈求中原明主的原谅。
      不少朝臣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掩饰,甚至有人直接嗤之以鼻,丝毫不给涨红了脸的使臣面子。
      迦氏部落的使臣不仅要面对来自大亨朝臣的轻蔑,还要在他们大王子杀气腾腾的目光中下跪向宿敌祈求,在那抖成筛子,冷汗直下。
      嘉佑帝不语,只盯着他们看,等立足了威严,终于在他们几近晕厥的时候说话了。
      “只要你们秋毫不犯我大亨,朕可以不追究此一役,但!哪怕你再敢伤我大亨百姓一根汗毛,定叫你北狄从此不复!”
      看惯了嘉佑帝的平常的人都被这一句话说得汗毛直竖起,有好几个都忍不住低下头。
      袁江表面上瞪视着北狄的人,内心却涌起一股无名的心寒和,怒火。
      这让坐在他身后的袁希也跟着板起脸来,以命易命是不可能的,但一想到这几担珠宝是多少将士的命换得的,袁希就完全没了打胜仗的一点神气。
      唐仁像是能猜到袁江会怎么想一般,担心地看向这边,看他表面上还是很冷静,多少放心一点。
      嘉佑帝痛骂了一顿这些北狄蛮贼后,即宣布开宴。
      整场宴席下来,袁江再没有多说一句话,除了少不了的回应皇帝的问题,还有过来恭贺的三公三侯和三将外,均用吃酒推拒了别人的问候。
      嘉佑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大抵是知道那些疆场战友情,还有为国捐躯的田老将军。
      安宁公主不出意外的来搭话袁希,袁希不冷不热地回话,始终跟她保持一段距离。
      安宁公主自小娇纵惯了,当下就跑到嘉佑帝面前说袁希不理她,让父皇帮帮忙。
      嘉佑帝摸摸她的头,看暗自神伤的袁江袁希二人,心下安定一些的同时,也不觉生出一点同情。
      “馨儿,你的情哥哥心情不佳,你便听话些,这样才能早日结好。”
      李馨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兀自赖在嘉佑帝那撒娇,想讨得一份珍宝,送给她的希哥哥。
      直到宴席结束,袁江都没瞅上座一眼,直到嘉佑帝离场,众位大臣还在那说话时,袁江向几位熟人告退。
      唐仁趁大家都在走动,凑过来说了一句,回见,随即溜回唐大人身边。
      袁江看他被唐大人推到一群大臣里边,一副不成一桩婚就不让他走的样子,露出他今晚第一个笑,瞬息即逝。
      消失了好一会的白勇回到袁江身边,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随即三人一起来开。
      潘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敬侯身后,看他目送袁江离开,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拿起酒杯盖住嘴角的一抹笑。

      抖落一身霜华,袁江站在那个点着一点星烛的房外,里边的人明显还没安歇,瘦削的身影投在门板上,越发显得人可触不可及。
      起初只是唐仁的一句戏言,说他身边谋士有了,忠将有了,唯独少了一个大夫,这言公子来得正是时候,何不收入麾下。
      等袁江认真思考这个选择时,唐仁则说,言公子,虽不像白纸一般通透,但却是写满诗文的书卷,实在不适合他们身处的官场。
      所以,袁江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跟着言榭走,看他蹙眉,看他一颦一笑,然后在不自觉中,深陷其中。
      本来想,若他真是谢家人多好,这样便不会有谁连累谁一说,但真的把人留身边了,又想着如何让他安好,最后还是想让他离这越远越好……
      到底,自己不能决定别人的人生,也借此让自己心安理得一些……
      袁江想得入神,门“吱呀——”一声开了,言榭站在门口,看到袁江时愣住了,似乎不能理解袁江为何站在自己门前,不过还是本能地让人进来,深夜前来,可能有什么要事。
      袁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看到椅子上的水盆才发现言榭本来是要去倒水的。
      言榭要拿开水盆时被袁江抢先了,一把拿过来后把水泼到水沟里,盆也随意地放在架子上。
      言榭向他致谢,想到自己不仅住在对方府里,连这等琐事都要对方做,实在惭愧。
      袁江没想那么多,有些心不在焉,在还有水渍的椅子上坐下。言榭连忙把人叫起来,不过那点水渍早被衣服吸干了。
      言榭顿了一下主动开口问,“将军,可是有事?”
      袁江看了一圈下来,最后目光落在床边的那箱书身上,袁忠把言欢搬回去的时候顺便给言榭搬过来的。
      想问他看了吗?不过话到嘴边就变成住得可还好?
      言榭笑道,因为带着一点倦意,那抹笑是那么轻那么柔,恍了一会儿袁江才回过神来,认真听言榭说话。
      “……很好,袁伯几乎事无巨细地安排一切,连同前辈们,也很和善,指教了许多事情,今晚的那顿可谓是有生以来以来最好的一餐!”
      言榭说话轻轻的,像羽毛划过般带起一阵阵涟漪。
      “那便好。”袁江想提起方才没提出的问题,不经意的低头间,看到言榭白皙的手腕,往常睡前都会被言欢搓出红痕。
      “今晚还没擦药吗?”袁江指着言榭的手问。
      言榭点头,道,“欢儿高兴,多喝了几杯,已经睡了。”自己推着又没多大效果,想着明早让言欢给补上,又想到言欢喝了那么多酒,明天起来一定会头痛,又无奈摇头。
      “我来吧。”袁江不等言榭婉拒,就走到药箱面前,打开药箱,十分熟稔地拿出药瓶来。
      “说到底,是府里的人灌醉言欢的。”一句话就让言榭找不到话回绝。
      袁江让言榭做到床上去,盖上被子,不让刚泡完药酒的脚露出来受凉。
      言榭头发本来束着,这番动作下来有些松了,所幸直接放下来。
      黑发如瀑,更显得言榭的脸愈发白皙,袁江对比了一下安宁公主和言榭的肤色,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一句,真的比女人还白,星星烛光下的比在灯火璀璨下的还要缥缈几分。
      手法娴熟地上手,袁江放轻了许多,所以言榭一开始还能睁着的眼睛,慢慢阖上。
      直到呼吸平定下来后,袁江轻轻地收回手,把言榭慢慢放平,手盖到被子底下去。
      拿起药瓶放回药箱,要走开的时候又回过身来,随后又坐了回去,看着言榭祥和的睡颜。
      这人的眉眼是真的很细致但不精致,眼角有些浅浅的红棕色痕迹,似是在昭示着主人不太康健的身体,眉毛较一般人要浅些,也细些。
      嘴唇总是有些抿着的样子,所以时刻给人一种认真的神色,还有小巧的喉。
      袁江手伸了出去,想要触碰一下,最后还是隔空弯了手指后收回。
      说话轻轻的,柔柔的,若不是知道原委,袁江想,论谁都会想他是在引诱自己……
      不,袁江连忙把这个想法撇开,是自己想法太下作了,这么一个清风般的人,怎可用引诱来描述。
      袁江忽地站起来,动作有些大,差点直直砸到床顶,只是擦边过,动静小小的,言榭没有被吵到,袁江松了一口气,深觉不能再待下去,手忙脚乱地放下床帐。
      直到走到外边,关上门,袁江还是有些平静不下来。
      袁希本来打算逗逗言欢,让从公主那边受来的“噩梦”给消散,结果人家早睡得或者说醉得不省人事,最后只能恨吃几口肉解恨。
      看袁江一阵风从面前经过,连忙跟上去,“将军,呀不,侯爷,您要去哪?”
      袁江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过前厅,再走下去要到大门了,只好停下来往回走。
      袁忠给袁希拿了坛酒,看到袁江,“侯爷,热水已经备好了。”
      “嗯。”袁江应了,往澡房方向去。
      “你们也早些休息,明天估计会有很多人上门。”
      袁忠、袁希:“是!”
      袁江一走,袁希就神秘兮兮地凑到袁忠耳边说,“方才,我看到老大失魂落魄地从那个方向走来了,还差点走出侯府呢!”袁希指了指九轩的方向,又指了指大门。
      袁忠,“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呵,机会都是争取的!”袁希说这话时,满眼泛光,一脸写满了鬼主意。
      袁忠,“……”他替袁江感受到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还是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别跟我提公主,一说她我就来气!”
      你自己提了……“你只要别乱来就行……”
      “这怎么能叫乱来!我是诚心诚意要帮忙!”
      “相信我,侯爷只会希望让你不要越帮越忙。”
      “你你你——还是不是兄弟!”
      “你要是闯祸了就不是了!”本来要去睡觉的袁礼被这两人的对话给吸引到。
      袁礼身后跟着白勇,明显跟袁忠同一阵营,因这两人都是不太会说话的。
      而袁希和袁礼,这两人只要有任何一个就能让整个对话活跃起来。
      所以两个人的悄悄话,就变成另外两个人的争论,和四个人的酒席,当然袁礼不喝。他爹给他的那杯酒让他从饭前一直睡到饭后,要不是被饿醒,估计能睡到明天。
      所以袁江洗好后,想叫他们也去洗洗时,看他们一个个精神的,也就不去打扰他们,径直回房,也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四个人的话题都在他身上。
      月光之下,时光正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