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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夕阁 “牧儿 ...

  •   “牧儿——”
      言榭回头,眼前的楼阁还是那副残破的样子,只有几条丝缦随风飘着。
      言榭突然的回头惊到了言欢,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这里虽然没有多古怪,但总归遭过火吻的地方,是不好的。
      言欢拉着言榭就要走出去,言榭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这里……让我觉得很熟悉……”
      言欢问具体哪儿,想起什么,言榭都答不上来。最后还是因为楼上传来“噼啪——”的轻响,言欢唯恐是楼板有不稳固的地方,连忙把人拉出去。
      “公子,这里看起来不太牢固,万一倒了把咱都压下边了怎么办,咱往里边去吧!”
      言榭点头应下,回头看了几眼夕阁,遂被言欢拉着往内院去。
      内院的陈设较夕阁更简朴,这两个建筑格格不入,偏又是真的在同一个府邸里。
      夕阁的旁边有一个半涸的荷塘,里边只剩枯枝烂梗,着实没有观赏欲望。
      两人从鹅卵石道走到一个三合的院子,同样是被火烧过的痕迹,许多门板都倒塌着。这里烧的程度比夕阁严重许多,看烧灼痕迹,这火窜地得有半个夕阁那么高,才能连屋顶砖瓦都无一完好。
      言榭小心地迈过地上的狼藉,言欢手脚比较灵活,几步就跳到另一方位,指着拱门外说,“公子,你看!这边好像烧得没那么严重!”
      言榭过去一看,果然如此,再往里走,烧的程度越小,甚至有一处,几乎要看不出有烧过的痕迹,只有烟熏过的迹象。
      “这里……”
      言欢从地上搬起一块小板,是块牌匾,上面的字迹清晰可鉴,是冼芳两字。
      这块匾原是在……言榭抬头看上边,想着这块牌匾挂在上面后的样子。
      “冼情以为亲,芳华以为名……”
      言榭喃喃自语,言欢听不清,不过也没多注意,倒是里边让他大吃一惊。
      “啊!”
      言榭深陷心思中,被言欢这一声给吓一跳,连同院外的袁忠差点现身,以为遇到什么危险。
      “公子你看!有吃的!”言欢跨了进去,言榭没来得及进去又见他蹦了出来,捏着鼻子嗡声道,“臭的!”
      言榭往里看,桌上摆着几盘鱼肉,都烂得快看不出原材料了,地方有碎片和水渍,虽然放了很久了,但绝对是近日的,不超过一个月。
      “有谁会来这里吃东西啊?”言欢摸不着头脑,不过看言榭也一脸懵懂的样子,瞬间平衡了,连公子都纳闷,这事就过了,晚上还要吃东西呢!
      言欢拉着言榭,继续朝下一个院子走去。
      这里可能离大军进城的街道远了些,只听得远远的欢呼声,连鸟儿都不被惊扰,停在枝头梳理毛羽。
      言欢进来的时候踩到枯枝才把鸟儿给惊飞了,这里比冼芳要破败许多,扔了许多画卷和书册,都被烧了一半一半,言欢怀疑这把火就是用这些点的。
      院子里挺大的,言欢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言榭从里头捡出一副较为完整的看,画的是一片远山,在远山下是一座孤亭,名为闲云野亭,左下角是一个印章,朱红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有些暗,上边是三个字,谢谦思。后边跟着三个墨笔写的字,赠毓文。
      言榭记得谢敏的字便是谦思,这个“毓文”也许是他的好友,作画赠予对方,却没来得及送出去吗?
      言榭放下书卷,仔细地看四周,想借此想起点什么。可记忆就像被封锁起来一般,再无半边印象。
      言榭踌躇了几下,还是放弃了,“欢儿,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言欢疑惑,公子不是心心念念要来这里吗?
      “公子不多看会儿吗?”
      “不了,”言榭捡起一块碎书片,上边是跟方才“赠毓文”三字一样的笔迹写的,把东西小心放到怀里,随即对走过来的言欢说,“来日方长,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
      “那……回去?”
      言榭不看他都知道言欢这话说得有点言不由衷,刮刮他的鼻尖道,“咱们看热闹去!”
      “好!”
      言欢快速应下,还生怕言榭反悔似的,拽着袖子就往外走。
      守在墙外的袁忠连忙跟上,将军说不要打扰他们,同时保护他们,所以他才一直隐在暗处,但要是在大街上,特别是今天,国元盛节,鱼龙混杂。
      还是要更小心为好……
      循着人声,走了好几条街,言榭二人才逐渐融入人海中,人们还在说着刚刚经过的大军。那是定北军,大亨又一个传奇,上一个还是二十多年前的南征军。
      有来人说到后生可畏,有妙龄少女说着将士好风采,有意气少年说着自己的宏图大志,众说纷纷。
      言榭在别人那里听了一耳朵对袁江的赞誉,抿唇一笑,对自己前往北城的决定第一次有种成就感。虽然义父尚未找到,但至少,他救了一个人,那人救了许多人。
      言欢则听他们说着哪哪位可作夫婿,撇了一眼说得最大声的那位,样貌不差,但势利了点,凑到言榭身边说,“公子,记住!这类女子可万万不能做我少夫人的啊!”不过,言欢说完,突然想到现下在同一座城里的袁江,当下转移话题。
      所以言榭还没看清言欢说的是哪位,就被言欢一把拉走,往小吃摊去了。
      袁忠倒是看清了那个女子,不过也就扫过一眼,随即跟上前头两位。
      几乎半个城的人都挤到龙行街上的样子,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幸好袁忠的身高是这里头最出众的,不过也因此言欢乱看的眼在一片人人人里边,轻易就捕捉到袁忠的脸。
      袁忠本就本着索性巧遇,这样子就可以近距离跟着人,以免发生任何意外。
      这样一来,双人伴就变成三人行。
      袁忠个大,在前面开道,顺便发挥手长的优势,给言欢和言榭,重点是言欢买小吃。
      一路下来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除了袁忠半道上被一个老汉拉住了,要给他介绍他闺女这事外,还有就是言欢被一个公子爷调戏的事。言榭是里头最无所事事的,多数时间都在打量路过的每个地方,袁忠负责赶人,言欢负责吃。
      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再停停走走,等回到“侯府”后,言欢已经吃不动了,言榭也有些脱力。
      一进府,袁忠就主动背言榭回九轩,途中遇到袁伯,跟他说了一下言榭的身体状况。袁伯直言招待不周,望请见谅。
      “没事的,袁伯。是言榭叨扰了,这种小事本不该惊扰您的。”言榭坚持要下来,袁伯是长者,趴在人背上说话实在无礼。
      言欢扶着他,言榭摆手表示自己可以站着,站定后,自怀里摸出一块玉雕配饰,双手奉送到袁伯面前。
      袁伯又惊又喜,接过之后爱不释手,不得不说言榭也有很细致入微的时候。
      刚来那天天色不算太晚,言榭跟袁伯说话时,注意到袁伯的右手时常在衣摆那虚抓着,能抓到衣服时就把手放到腹前。
      想着可能那里原本挂着什么东西,后来丢失或如何了,再看袁伯该是懂玉之人,故在经过玉器行的时候买了这个玉饰。
      “希望袁伯不嫌弃,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袁伯笑呵呵地手下,当即系在腰间。
      那头言欢看到了,在怀里摸索一会儿,摸出一个油纸袋,方拿出来,香气已萦绕在周身。
      “袁伯!这是晚辈的见面礼!”
      言欢大言不惭地把从袁忠那要来的钱买的肉饼给了袁伯,还俏皮地眨眨眼睛,把袁伯逗乐了。
      从袁伯那得知,袁江半个时辰前进了宫,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府里的人等会儿会在前厅吃份丰盛的晚饭,当然,江南大厨姜海掌厨。
      言欢当即表示让言榭配几副催吐的药给他,袁伯笑着说,“欢小子要是吃不下,让姜海给你留着,明儿吃!”
      言欢苦着脸要去抠嗓子眼,被言榭袁伯给拦下,袁伯玩笑了几句后,往后厨方向去了。
      言榭也在言欢的扶持下,跟着袁忠到了前厅。
      说是前厅,实则是侯府为数不多的大地方,宽敞亮堂,摆着几张桌子和十几张椅子,看来大家平时都在这里吃的。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都来了,郭辛一手拿着两盘菜,言榭要去接被他躲开了。
      郭辛把菜盘放桌上,道,“没以前稳了,拿到半道就撒了,满手菜汁。”
      言榭递过去一块手巾让他擦手,问去哪里拿菜。
      郭辛指着那头刚刚走进来的肖永道,“不用,也就我才拿得动四盘,其他人双手都用上能把整个厨房都搬来。”
      言欢笑着说了一句,夸口。
      就见那边肖永刚把一个轻巧的菜篮子放桌上,后边跟着的肖齐贤就搬着一个半人高的桌子走进他们的视线。
      桌子被稳稳当当地放下,桌上摆着三十几盘菜肴,肖永在那一个个位置摆着碗筷,肖齐贤就一盘一盘摆着佳肴。
      言欢看得一愣一愣的,能搬起桌子不稀奇,多用力气就行,但能一点汤汁不洒地从厨房搬到这里来……
      言欢眼里先是敬佩,然后是嫉妒,自己瘦胳膊瘦腿的也就抱得动言榭。
      不一会儿,所有人就都到齐了,除了言榭记得最深的十位老将,还有袁伯和袁礼,江南大厨姜海和紧依在他身侧朝这边温柔笑着的姜嫂。
      袁忠抱着两个齐腰的酒桶,轻松地走过来,先是给袁伯满上,再是那十位老将,来到言榭这边时询问了一下。
      言榭想着大好日子,合该一起庆贺,尽兴而为,便让袁忠满上。
      言欢虽然不爱喝酒,但爱闻酒香,也让袁忠给他满上。结果,几位老将明显误会了什么,起哄着让言欢喝了好几杯。
      一群人,热热闹闹,最后变成纯拼酒,姜海直呼这些人,错过了今晚的盛宴可再难遇得了。
      姜嫂忙着给姜海添酒,闻言便跟着他们一起笑姜海自己也喝红脸了。
      言榭和袁忠,还有拘谨少言的袁礼是这里头最清醒的。
      连郭辛都不复初见的那般严肃,红着脸说言欢是个可塑之才,虽然人小,但喝酒是一把好手。
      言欢本来趴在桌上,听到这一句,连忙抬起头高声喊道,“那是!爷是谁!爷是酒神,爷是那酒中仙!”
      肖永听了,咯咯笑着。
      “酒中仙?咱欢小子该不会真是女的吧!”
      言榭无奈摇头,言欢是真醉了,酒中仙是后人对制酒第一人燕喜夫人的敬称。
      “爷、爷、爷是顶天立地男子汉!不信你看!”言欢说着,就要去解裤腰带,言榭连忙抓住他要往下拉腰带的手。
      都说酒壮人胆,言欢的力气较平时大了许多,加之没看清是谁拉了他,兀自要脱裤子,言榭拉也拉不住。
      眼看着腰带就要松开了,袁忠放下筷子,眼疾手快地抓住言欢的手,稳稳当当地就着言欢的手给这腰带打了几个结。
      言欢再怎么扯也扯不开,只能作罢,转而重新趴到桌子上。
      等大家都喝个东倒西趴的时候,唯二清醒的就言榭和袁忠。
      袁伯嫌袁礼太拘谨了,就给他灌了杯酒,谁知袁礼人看着结实,却是个一杯倒。
      众人笑了开来,袁伯也跟着多喝了几杯,这下全都烂成一堆泥。
      不过再怎么醉,这些人还是摇摇晃晃地收拾起东西来,这是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本能。
      言榭跟着收东西,姜嫂负责把姜海带回去,袁忠交代了不用再回来,直接休息即可,他们便相携离开了。
      把东西都清理了,言榭跟着往厨房去。言欢已经被袁忠送回房去了,言榭跟着郭辛他们到厨房洗碟子和饭碗,这是第二次言榭见证军人的效率。
      短短时间内,不仅全部都收拾好,连洗澡水都备好了。
      言榭泡在水中,任酒意泛散,到达身体每个地方,尽情舒展着身体。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活,从离开歆同,好似一切都走偏了,又好像一切不偏不倚,迈入正轨。
      到底,他……是谁?
      谢牧……已经死了,就在十三年前,他和亲人一起离开了这世间。
      自己能听到有人喊着牧儿,是否,自己是他的好友?义父,救自己,或许是拜人所托,那个人也许就是谢牧……
      所以,他才能时不时想起这个名字,因为他忘了他,而他不该忘了他。
      汴京,谢公府,夕阁……
      要是能想起来便好……
      言榭让自己整个人陷入水中,去追逐那窒息感,和星星烛火下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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