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蓬山有信（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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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言而喻，张守桥头颅化魔，屠杀了文家上下，小暖借还梦铃让化魔的头颅沉睡，并封印在妆匣里，木匠偶然发现没了身体的头颅，惨遭灭口，鸟妖小暖再用还梦铃为文玥制造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一个错误开始，便要用无数的错误弥补，这一只小小的鸟妖和她的小姐，就这么一步步踏入深渊。
长庸漂浮在虚无的梦境里，眼角有泪珠沁出，他在哭，明明不太能理解人间这些的理不清的情感，他却感到深深的难过，不知是为无辜的张守桥，还是可悲可叹的文玥小暖主仆？
“都是我的错······”忽然有个声音在梦境中乍响。
长庸一愣，莫非还有其他人困在这还梦铃中不成？且这声音······还有点熟悉？
“好舒服，多么清澈纯净的灵气啊，就像天地之初最纯粹的力量······”那个继续道，“你好啊，陌生人，我叫班姑，是留在神器中的最后一点意识。”
长庸不由叫出来：“班姑！”
“你认识我？但我进入铃中前完全没有关于你的记忆，我猜，肯定是真正的我找来帮忙的人，对吧！”
长庸无语，感情那封空白的信真的只是引他们前来文府的饵。
“一切，都是我的错。文玥小姐的偏执加诸在小暖的身上，这份偏执合着小暖维护小姐的心滋生了心魔，错误都是从我给她还梦铃那一刻开始的，我用尽妖力把心魔引渡到过来，囚禁在自己身上，但从此，我再也无法接近文府了……”
“好心的陌生人啊，求你，帮我阻止小暖。”
“本来啊，虽说被你摆了一道，但作为仙人，阻止魔物作恶是本分，但现在——”长庸两手一摊，“我被困在还梦铃里，估计哪天也会变成一道灵识陪你了。”
那个声音轻声笑了笑：“不会的，我能感觉到，外面有股力量一直在对神器施压，也许，你很快就能自······”
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道震耳欲聋像是金属碎裂的脆响，虚无的黑暗中居然漏出了碎裂的光，紧接着灼烈的火光冲破缝隙，瞬间点亮了整个虚空。
长庸被空间碎裂的冲击逼得不断后退，习惯了黑暗，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沉沉的威压降落在身上，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得了，在成为神器中一道无主的灵识前自己先要筋骨寸裂而死了，这死法可以点都不好看啊。
生死关头，他倒还有工夫闲想。
很快，他感觉全身的威压一轻，自己被拖入了一个怀抱里，后脑被一双大手按住靠在一个坚实的胸前。
火焰般的发丝拂到脸上很有些痒痒，头被压住，长庸只能看到对方胸前织金黑袍上纵横细密的金色绣线。
“别动，小爷把还梦铃打碎了，你现在承受不住神器被毁时爆发的力量。”太曦说道。
长庸自然是目瞪口呆的“你、你把还梦玲打碎了？”
“嘴巴别张那么大。”上古神君不屑地撇嘴，“一个让人做梦的破铃铛,不过荒古神明随手做的玩意，也就你们后来小辈当个宝！”
长庸深深感觉这位上古神君的价值观和自己不在同一水平线，决定换个话题。
“凤君，我已经完全知道文府发生什么事了。”
没料到太曦只是应和般地点点头：“嗯，我也知道了。”
“你知道了？”
“那只黄毛鸟妖，被小爷修理一顿什么都招了。”
脸颊贴着的胸膛鼓动，凤族之主笑了一声，即使看不见，长庸也可以想象出他脸上飞扬桀骜的笑容。
如此抱了一阵，太曦才放开了他，长庸适应了光线后环顾了四周，发现他们还是身处文府，此时天边启明初升，和这勃勃生机相对应的，是文府不复亭台水榭的萧条破败。
这才是真正的文府。
鸟妖小暖躺在不远处，明亮的黄衣已经破破烂烂，全身伤痕累累。
长庸不满地瞥了身旁某红毛鸟一眼，对方耸耸肩，“没死，还留着口气呢。”
“文玥小姐呢？”
太曦努努嘴，示意长庸看身后。那里空出了一片地，以符文画了一个圈，文玥抱着她的妆匣就坐在圈里。
“还梦铃碎了，用还梦铃力量封印的魔物可能会苏醒，但这文家小姐死都不肯放开妆匣，小爷只好连她和妆匣暂时锁住。”
长庸走过去，文玥端坐着，就像每一个家世良好的大家闺秀，静等她的结局到来。
长庸见过文玥的很多面，年少时满心爱恋无忧无虑的天真大小姐，怀疑丈夫出轨被怀疑猜忌扭曲了心智的妻子，背负罪恶沉溺在环境中满心寥落强装笑颜的罪者。
最后定格在脑海的，是她月下抱着爱人的头颅亲吻的一幕，血从相接的唇流进了她的嘴，朦胧月色下朦胧的景，唯有鲜血红艳灼目。
诡异，令人毛骨悚然，却也凄绝哀艳。
长庸停在她面前，问她：“文玥小姐，还不愿放手吗？”
文玥不答反问：“我把守桥交给你们，你们会怎么处置他？”
“带回天庭发落。”
“仙长们会判他死吧，守桥会完全消失吧？”
长庸没有回答。
“那我呢，仙长会如何处置我？”
“文小姐还是人类，自当移交官府审判。”天庭规矩，无论凡人范了多大的罪，仙人都不可擅自处置。
“诶，这么麻烦。”秀丽的眉毛有点失落的轻蹙，文玥将脸贴在匣子上，挑着眼看白衣的仙人，样子很有些娇俏，“他要死，我也要死，不如仙长现在就将我和守桥一起处决了，省得麻烦。”
“文小姐······”
“我一生执念全在守桥，为了他，我害了人，失去了我的家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文玥自知罪孽深重，但文玥只是一介区区凡人，贪得无厌，还望仙长成全，实现我最后的愿望。”
为了回应她般，妆匣突然迸发出强烈的魔气，盖子拒绝抖动，有声音撕裂般地呐喊：
“文——玥——你不得好死——”
还梦铃封印渐弱，张守桥的魔即将破匣而出！
文玥紧紧压住抖动不已的妆匣，看着长庸，笑容明艳满足：“时间不多了，仙长，请吧。”
长庸心底叹了一声，抬手捏诀，正准备念咒，罩着织金黑袍的手却伸过来把他捏诀的手轻轻压下。
“这种事，还是让小爷来吧。”
地上的符文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文玥小姐抱着她的妆匣，满足地被火焰吞噬——
“仙长，记得您答应过我的事啊，守桥的头是我砍的，木匠是我杀的，小暖承认都是替我顶罪，您可要护得她周全，不要耍赖啊······”
这一提醒，长庸才猛想起那只鸟妖，再一看她趟的地方，哪还有鸟妖的影子！身旁太曦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回头。
就见一只浑身是伤的黄羽鸟儿，拖着一边几乎已经不能动的翅膀，以飞蛾扑火的姿态，冲进了火里，落到了已经浑身是火的文玥肩上，毛绒绒的小身子蹭了蹭，似乎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靠着她最爱的小姐的脖子，任烈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金色的烈焰无声燃烧，安抚着罪恶的灵魂，所有的爱恋与怨恨，所有的不甘与释然，终将归于尘埃，散在无垠的天际。
文玥小姐和她的小鸟妖的故事，就此结束。
“终于结束了，可真累啊······”
长庸深深吐气，一下坐在地上，不料身旁人更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地。长庸吓了一跳，忙一边摇一边叫他。
“别吵，小爷今天消耗很大，让小爷休息会。”
先是强行破梦境，然后又毁神器，确实是辛苦这位神君了。
长庸干脆拢起了袖子，好以整暇地看着天边启明星一点点升起，阳光驱散了浓雾，也许因为小暖她们都死了，他从还梦铃中逃出时罩在文府的沉沉死气散了许多，透出一点苍凉的味儿来。
他忽然问道：“你说，张守桥和木匠·······到底是谁杀的？”文玥和小暖各执一词，梦境里他也没有亲眼看到是谁动的手。
“她们已经烧得连渣都不剩了，管他那么多作甚。”
凤族之主的回答果然很有个人作风，不过，长庸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
这把声音嫩嫩的，软软的，有点含混，说简单点就是——奶声奶气。
长庸震精地回头——
某红毛鸟还是呈大字状躺在地上，不过，是迷你版的，传说中的凤族之主、百鸟之王居然变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奶娃娃！
饶是风淡风轻如紫寰真人也不淡定了。
“凤君，你·······”
“有什么吃惊的，小爷醒来之后就一直陪你，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消耗过度所以就变小了。”迷你版凤族之主把肥肥短短的小手放到嘴边打了个相当可爱的呵欠，“告诉你啊，就算小爷变小了，仙位可没变，趁机以下欺上的注意最好别打······”
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用奶声奶气的童音说话，长庸只觉得——好、可、爱！
于是就这么手贱的戳戳“小”神君脸上的婴儿肥。
“喂，你干嘛！没大没小！敢冒犯小爷！”果然炸毛了。
长庸憋笑，道：“凤君息怒，长庸只是怕凤君身体有恙，帮您检查一番。”
“你嘴角都快翘上天了你以为小爷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喂，不要摸我脸啦，放手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蓬山有信（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