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达不了思思

8、八

　　八、傻笑什么

　　“不！”方木笑了一下，温声道：“这是我家乡的特产，所以看到会觉得格外亲切。你也喜欢周黑鸭？”
　　“朋友推荐的。”张骏收回手中那盒没有打开的吃食，往沙发上一横，不再和方木闲话。
　　方木便不打扰张骏休息，估算着房内的格局，这才发现，乍看之下这只是个普通的酒店套房，其实门内另有乾坤。
　　和早上那套一样，这里也没有会客室，却在卧室外隔了一个书房，有一张和2626一样，大的离谱的书桌，这让方木忍不住笑了一声，真不知道是谁的喜好了！
　　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摆放办公桌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幌子，通过办公桌，才能走近梁西林睡觉的地方，可走近不等于走进！
　　看来白天被炸掉的那个和这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怪不得不见他有什么惊慌，早上那一场炸，其实根本伤不到梁西林什么，如果他不是多事逞英雄的话，甚至根本不会受伤！

　　那一声笑很轻，梁西林却猛的睁开眼睛，受惊一般冲坐起来。
　　想起那一声轻笑的来源，梁西林没有开灯，揉着额头翻了个身。

　　轻的像是不存在的声音，方木却听到了，看向内室的门。这怪人，睡眠这么浅，为什么不锁门。转念一想，她似乎又很能够理解梁西林的警惕以及不敢入睡。
　　七年前……
　　张骏说，那时候梁西林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张骏说，就是那一年丁二把梁西林交给他后，又返回着火的房子……后来他再也没有看到丁二出来，也再也没有见梁西林睡得那么沉稳过。
　　七年前那场大火，烧走了梁西林的亲人爱情，也烧没了他的家，所以他只客居在酒店里，稍微一点声响他就会惊醒，他根本睡不安稳，也不可能安稳。
　　这个可怜人。
　　方木的脑海里出现自己刚刚看到的枯燥文字，那是队长给她准备的关于梁西林，关于东远的材料，文字当中不可避免的提及七年前那场变故。然而材料只是不含任何情绪的陈述，远没有她亲眼所见的切身体会，一门之隔，她也能感受道这份情深义重的激荡。
　　两个当事人动过的心都是真的。
　　七年了，梁西林一直念着丁二，而她也不会不管他。
　　所以当丁二不能出面，队长不能出面，W不能出面，公职在身的人更不能出面时，表哥让她出面，让表妹助梁西林的同时，又以暧昧不明的关系维护她。
　　她帮着梁西林，却不忘保护她。在她和梁西林之间，队长选择防备梁西林。
　　方木心口一滞，更加深刻的体会到队长随口说出的那句戏言，“还要怎么向着你”的背后，是怎样无止境的周全！

　　一夜无眠。
　　梁西林顶着又暗一分的黑眼圈站在门口时，方木刚放下手中的笔，正将书桌上的文件重新放好。见梁西林怔怔的看着她发呆，她拉着嘴角，先笑了，打破那份莫名其妙的尴尬。
　　“我不是丁二。”方木说。
　　“……”梁西林不说话。
　　方木耸了一下肩膀，无所谓道：“这里很安全。”
　　梁西林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他只是不太习惯有人坐他的位置而已，可方木这样子，显然她根本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无礼的事情。
　　“这些都已经整理好了，建议在这里。”方木晃了一下手中那张密密麻麻的纸。
　　梁西林一讶，想起张骏查到的那张关于她的纸上，有一条工作经历正是某家上市公司的总裁秘书，他记得那是……骁一科技，看来她是从那里学来的经验。
　　他带着满意的浅笑走过去。
　　安排职位时见方木对学校专业都没有任何反应，他还以为那张纸都是假的呢！现在看她对这些工作也信手拈来，这实在是意外惊喜！这么看来那张纸也是真的，方木，X大，中文系……这就更好办了！
　　这个“特助”能文能武，实在太划算了！
　　“我认为放在外面的都是可以看的，所以……”方木歪头示意旁边上锁的柜子，以表明在没有他的许可前提下，被他锁起来的商业机密她不会染指。
　　太懂规矩了！
　　梁西林暗赞了一声，拿起那张手写的纸，再一次被惊住了。她的字很好看，很大器，一点也不像女生的字，边边角角的地方，还带着些任性的拐弯，还没看内容，他已经很满意她带给他的舒适感了。
　　如果说字的风骨当真带着人的气节，方木的字在说，她是滩亦正亦邪的浑水。
　　偏偏这滩浑水自带警戒线，江大生说的对，她这性子很鬼。想到这里，梁西林不禁又有些失落。
　　她的界线也像她的字，划得清晰而任性！

　　“谢谢。”
　　“我有工资的！”方木咧嘴，早在他走过来时，她就已经把位置让出来，她还记得他的腿受伤了。见他的眼睛离不开文件，她又道：“浴室借我用一下！”说着她大大咧咧的进了内室。
　　“柜子里有工装。”梁西林道：“你要是不喜欢，今天抽个空去买。”
　　方木却没有回答，半晌才弹了个响指，示意收到。
　　“……”梁西林失笑，这是他头一次主动约女生逛街，虽然没有被拒绝，可……响指是个什么东西？
　　这让他觉得自己在约哥们儿打球，如果他能打球，也有可以一起打球的哥们儿的话！
　　梁西林啼笑皆非，目光回到手中那张纸上。
　　“……”
　　奇怪。

　　接下来两天，二人如影随形，梁西林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一个方木。
　　这让日报财经版的头条，几乎变成了八卦版面，各路人马都在猜测被梁西林如此信任，随身携带的女人是谁，却没有人真正查到一星半点有关方木的消息。
　　被记者追问时，梁西林倒是大方，只说是新聘请的特助，自认为是捡到宝的优秀人物。可他说的越是轻巧，人们的脑洞越是开启的宽广。甚至有不少热点妄自揣测，爆料二人婚约云云，因为有人偷拍到二人一起逛街，其乐融融的场景。
　　梁西林一阵暗笑，其乐融融？呵呵，那张照片看起来其乐融融，像是两个人亲密的靠在一起，实际上不过是两人争一个购物袋而已，事实就是他又又又被拒绝行驶男生义务了！即便他和陈虎逛街，也是他买单，他给母亲拎过购物袋，和丁二逛街时也帮她拎过购物袋，可是……方木不让他买单，也不让他拎购物袋，她把那条划分彼此的界限建成了一堵墙，清晰的摆在他们中间，根本不给他任何讨好与接近的机会。
　　方木实在比江大生难搞！
　　她连好听话的奉承话都不听。
　　想起方木那张不解世俗的无知脸，梁西林乏味的巴了巴嘴，不再看这些风花雪月的八卦。
　　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两天，可他已经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没有最初见面的尴尬了，一定要追究的话，可能就是那晚在2626时的异口同声，可那又算什么呢？！
　　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如此适应她的存在。
　　看到她给出的修改意见稿时，就有了这种感觉，方木是他熟悉的人。这两天的相处中，两人默契得像是多年的老搭档，她就像是在他身边呆了很久一般，连遣词造句和标点符号的修改都恰到好处。她的存在自然而然，毫无违和感。甚至他只要一抬手，她就能准确的递上他需要的东西，这是前所未有的契合。
　　她的存在，让他舒服的忍不住懒惰，乃至安心。
　　太舒服了！
　　而这种舒心的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他是个惯常居安思危的人，太舒服这种事让他打颤，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梁西林拧起了眉毛。

　　相比梁西林的困扰，方木没心没肺得多，她对这些消息视而不见，似乎被八卦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李家齐消失了半日就回归梁西林身边，而被他派出去的另外两个保镖，则刚刚露面。方木惦记着城南之约，找了个借口告假，架着那辆歇了两天的“风Plus”绝尘而去。
　　她刚走，梁西林的车就往另一个方向开去。方群和王克回来了，带着那个人，他需要走一趟，避开那个让他安逸的几乎忘乎所以的方木，去问问清楚，那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城南旧家不在城南，而在城北的棉花胡同57号，这是一家名为“城南旧家”的主题店，经营些笔墨字画、文房四宝之类的旧物。店面不大，若非挂着招牌，方木会认定“城南旧家”只是谁的书房。
　　“院儿里呢！”柜台后的一个留着可爱娃娃头的女人冲她笑。
　　“好嘞！”方木应了一声，穿过店面后门，走进店面背后的独立四合院，院子很大，也很空旷，说是个院子，更像是个小校场，旁边甚至还有冷兵器架。非常适合队长这种精力过分旺盛，时不时就需要抽风发泄一下的人。
　　这里是队长她们的家。
　　“别光看着，来，搭把手！”王平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方木应声钻进厨房，案台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了，她还在锅里翻炒。
　　“这么多菜，我会害羞的！”
　　“又不是给你准备的！”王平说着，笑了。为防止被扎了眼睛，她将额头上固定刘海的发带又向上推了一下，发带上还有她喜欢的球星名字缩写！这么随性的装束，让她看起来像是以个刚从一场热闹的球赛围观归来的假小子少女。
　　方木忍不住啧啧两声，谁能相信她已经是个奔四的女人了！
　　好吧，说奔四有点过分，队长只是已经三十过半了而已……
　　“还有谁啊？”
　　“来了你就知道了。”王平把铲子递给方木，自己将蒸笼里的清蒸鱼端出来，掏出鱼肚子里的调味包，淋上酱汁。
　　方木立刻伸着脖子吸鼻子，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王平见她那副上不得台面的烂泥样，好笑的打她一下，让她端菜，自己将最后一道菜出锅。
　　堂屋里方木还没摆好餐桌，院子里传来关门声，看来“别人”也来了！会是谁呢？她忍不住好奇，使劲往外探头，偷看来者是何方妖怪！
　　一个健硕的男人，一个清瘦的男人……
　　不对！
　　方木的目光定在后面那个清瘦的男人身上。
　　“师姐！”骆骁乐滋滋的喊了一声，带着面对自己人时才有的傻笑，不满道：“咱们可好几年没见了，你怎么一走就不回去了啊！”
　　“你怎么来这儿了？”
　　“开会。”骆骁随口应了一声，扭头见王平端着菜过来，立刻退了一步，也不傻笑了，规规矩矩道：“学姐好。”
　　“……”
　　瞧见她身后跟着的人后，他又亲亲热热的迎上去，抢走对方手中的盘子，腻歪道：“晓旭师姐！”
　　亲疏立见。

　　方木啧啧片刻，知道他不便多言，并不追着问怎么在这里开会，又听见他腻歪着喊人，心里有点说不来的味儿。
　　唉，几年不见，这小子就不跟她亲了！擦好了餐桌，她又开始摆凳子。
　　“滚！”姚晓旭嗔了一句，不和他争那一盘菜，擦了手和方木一起摆桌子，道：“我怎么觉得师姐这称呼如此掉价儿！”
　　“怪我喽，表嫂！”
　　“噗……”那健硕的男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略暗的肤色，更显得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在发光。
　　又是个春风得意的！
　　方木悄悄撇了一下嘴，不再看他。先前看他一身传统正派气，她还以为他是个修行受刑的苦行僧呢！

　　五个家常菜式一个汤，五个人围着一个不大的圆桌，这顿饭吃的安逸而平静，没有人刻意奉承，宾主尽欢。
　　这是方木这些日子以来吃到的唯一一顿家里饭！她这两天跟着梁西林都吃大厨房，虽然东方饭店的厨子都是星级的，味道自然无话可说，可饭店的饭跟家里的饭怎能相提并论！大厨的手艺怎么能跟队长的心意放在一起做比较！
　　所以她现在很高兴。
　　然而，高兴之余她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方木咬着筷子，偷偷打量这一桌子人。
　　队长喊她来，还特意强调时间，难道只是吃一顿这么平平常常的饭？
　　怎么可能！
　　无论是她还是队长都不是这么清闲的人！
　　姚晓旭也不是个闲散的人，骆骁更是个除了工作，恨不得一辈子都赖在床上的人，至于跟他一起来的那个“行脚僧”，肯定也不是个会安安静静享受一顿饭的人！
　　可他们倒好！
　　居然一个个在细嚼慢咽，都冲着自己跟前的那盘才不停的下筷子。
　　方木已经吃饱了，却不由自主的又夹了一筷子菜。离自己最近的是她喜欢的椒盐蘑菇，左边是队长喜欢的蒜泥油麦菜，右边是骆骁喜欢的红油脆笋，清蒸鱼在姚晓旭面前，中间那道榨菜肉丝汤，简单到所有人都能接受，至于最后那一盘小葱拌豆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穿西装的行脚僧偏好的菜式！
　　方木想着，自己乐了，一面觉得菜式真的太简单，却又讨巧的很，另一方面又觉得没有人会比队长更加滴水不漏了，连一顿家常菜，都考量如此缜密，这世上还会有人比她更厉害吗？
　　没有了！
　　“吃饭，你傻笑什么？”王平忍无可忍，拿筷子敲了敲方木的碗，唤她回神。
　　“好啦！”姚晓旭拦住王平，不让她继续说方木，指了一下骆骁道：“木儿是小孩子性子，这不是很好吗？难道非得她也跟这死小子一样闷成个没嘴的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