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为泽》酥弋

2、可是竹郎怨1 郎骑竹马来

　　舒青持脸色惨淡，尤是不甘心问:“道长，真的要如此么？无两全的法子么？”
　　道初点头，反问道:“公子不是想要旁人看得见你么？”
　　舒青持一时无言，看着道初手里事物，脸色皆是犹豫。

　　此事尚要从昨日说起。
　　道初领了舒青持，在夜晚道馆清闲之后，才去了观主平日与诸位长老商议的大堂，言明要见观主。在观主应答后，道初才到:“公子先在此地稍等，待我言明观主，便让公子进入一谈。”
　　舒青持表示我理解，我非常理解。一手捏着扇打开又合上，催促道:“道长，麻烦道长你了，道长的大恩大德，小生无以回报，只好以……”后再报。
　　哪知道初果然是个出家人，说什么这件事事关重大，便是不说也是要去调查的。
　　他等在外面，一抬眼，看着那通报的弟子一脸疑惑看着道初走进去，又看看舒青持所在的位置，想来是百思不得其解。舒青持在弟子面前飘来荡去，穷尽无聊。
　　被告知可以进去的时候，第一眼见到观主，舒青持八面玲珑:“观主，闻名不如见面，仙人之姿一览无余，小生舒青持，见过观主。”
　　这观主也当得起这赞美，鹤发童颜，恩威并重。
　　只是这观主只是疑惑:“道初，施主在何处？”
　　嗯？道初和舒青持对视一眼，舒青持无奈道:“看来观主也无法看见小生。”
　　道初思索一番，重新道:“观主，有一物，或能让舒公子现身。”
　　天有神，地存法。
　　便是天地之间特殊的器物。
　　有大能取天地精华融汇筑器，三神四法，海晏河清。
　　其中三神不明下落，无人知其踪迹，四法却是有迹可循，于四仙山中由对应宗门看守。
　　昆仑山，自然也有一件。
　　“抱朴——越风波。”
　　舒青持愣了一瞬，何物？
　　道初细细解释给他听:“天地初分，事物聚现，自盘古斧以后，人神为求便捷，也制作出了无数神兵利器，大多或随时间损毁或战争摧折，遗留下来的以天门镌刻其形，是为榜器，其中便以天三神，地四法备受瞩目。乃是公认的天地神法之器。”
　　“抱朴越风波，便是四法之一。”道初道:“它有识真伪之能，更兼平心静气，稳固魂体。”
　　舒青持皱眉:“听起来似乎不错，只是这般会不会大题小做了？”
　　“只是摄取一缕，足以让你现形即可。”
　　舒青持点头，观主领着他们前往抱朴越风波所在，一边走舒青持一边问:“道长，若是真的能识别真伪，稳固魂体，那能够让旁人看见小生么，小生想吃糖果子，小生可以吃到么？”
　　看了舒青持一眼，道初点头:“……可以，只是须得带在身上，灵气浸染，时间长久便与旁人无异。”
　　一听可以，舒青持两眼放光:“小生可以，小生都可以！”
　　到了一座祠堂，观主解开祠堂阵法，取出了一把浑身通红的伞。这伞非常夺目，不仅颜色通红，伞骨竟是白玉雕刻，便是连伞骨，都细细坠着白玉铃铛，轻轻一动便是靡靡之音环绕，闻之舒畅。
　　如果不是知晓他们不会骗他，这声音也确实是有平心静气之功，舒青持还以为这就是一把单纯用来炫耀的伞……虽然好看，但是实在是有些不能接受这样一把伞就是大名鼎鼎的四法之一。
　　舒青持:“……”
　　舒青持艰难转头，看向道初:“道长，此物就是抱朴越风波？”原本以为能取这个名字，怎么也该是朴素一点的东西才对，这伞，跟朴素完全不沾边啊。
　　如果天长地久带在身边，舒青持一点都不敢去想自己整天打着这样一把艳丽花哨的伞会是什么模样。
　　“抱朴越风波乃是一件合鸣之器。据传便是龙七子狴犴死前托神兽谛听所做，谛听混合狴犴血液浸染躯体，取骨铸伞。本是没有这银铃的，是后来谛听取下手骨一截，才成就今日的抱朴越风波。”
　　狴犴，明辨是非，秉公而断。谛听，智勇善听，辟邪护身。
　　舒青持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道长，这些神器法器都是用骨血做的？”那……握着不就是握着神兽的骨血？
　　而舒青持不知的是，这些神器法器都是上古大神为求方便所做，许多大神做了不止一件之类，至于骨血，是因为别的事物制作出来不一定契合己身，威力也不如自身。要知道待到修炼至一定程度，修者本身就是一件武器，取下一截骨头血肉，很快就能复原。
　　等到道初解释清楚了，舒青持才平复心情，继续看着观主。
　　观主此时上达天听，已经取出抱朴越风波，施法过后，抱朴越风波竟然分出一缕猩红如血的气，在空中凝聚成另一把一模一样的红伞出来。
　　观主将伞递给道初，道初又将伞递给一旁的舒青持，舒青持犹豫一下，接过伞，撑在自己头顶，转头问道初:“如何，看得见么？”
　　自然是看得见的。
　　只是观主看见之后神色却有些复杂，沉默一刻还是挥手道:“道初。”
　　道初:“弟子在。”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道初，你就和舒公子一块下山，去找舒公子丢失的东西。”
　　“是。”

　　虽是如愿以偿拉了道初，只是道初实在榆木脑袋不开窍，昨天刚定下今天一早就出发，东西备得妥齐，浮尘道剑，还有身上没有标识的灰色道袍，简单来看，就是一道长初出茅庐行走江湖。
　　就是手里还拿了把伞。
　　舒青持举着折扇，还是不死心，“道长，小生文人墨客，光天白日举着伞，平白堕了小生的名誉啊。”举着伞……躲个日晒躲个雨淋，他还能说是情有可原无可厚非，只是这伞一看便知是那种炫耀的，举着这花里胡哨的伞满街走，这可能便是怪癖了。
　　何止可能，就是怪癖！
　　“公子不是说都可以？”
　　舒青持头疼得很，只能退一步:“就没有其他的法子么？”
　　“无。”
　　舒青持脸色惨淡，尤是不甘心问:“道长，真的要如此么？无两全的法子么？”眼睛里都是控诉了。
　　道初点头，反问道:“公子不是想要旁人看得见你么？”行的端坐的正，若是其他人知晓这是抱朴越风波，还免不得整日拿在手里形影不离。
　　舒青持折扇开了又合，来回数次，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道长，小生看这伞是一缕气息，能将这伞的气息融汇到其他物件里么？这伞来得贵重，若是有心人看到，将事情传到那些不怀好意的妖怪那里，可不是平白升了麻烦？”
　　这倒是一个问题，道初想了想，其言不无道理。神器法器对精怪诱惑不小，抱朴越风波也不是没有精怪知晓，若是成群结队来抢，免不得费一番功夫。
　　“公子想把抱朴越风波安置何处？”
　　这便是答应了。
　　舒青持看了看左右，才腆着脸将一直不离手的绘青竹折扇递过来:“这里面可否？”
　　道初看他一眼，“需得是实物。”
　　“……”

　　山下集市热闹，商贩嬉笑盈盈。
　　“道长想买折扇么，这把留青扇，乃是有名的文人笔墨，这把墨扇，也是极好……”
　　道初将几把绘竹折扇通通翻过，最后走进一家专攻饰品古玩的店里。
　　店铺生意兴隆，有两三位衣裳华贵的妇人还在挑选评论首饰，周围是店铺伙计，无人前来询问道初，道初只略微看了一眼，便朝着男子常挑选的饰品位置所在而去。
　　于他看来，这些折扇无什么分别，在外面买的也是同样，无奈跟在身后的那人一直不满意，他才进来看是否有对方合心的。
　　不是材质不好，便是字画庸俗。
　　走进店里，还能继续说折扇若是要好，精雕细琢缺一不可。
　　道初听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手里的，是什么折扇？”
　　舒青持刷的一下展开，极为得意:“这是小生托了人寻来的百年阴檀木，清香淡雅，千年不腐。扇面是特殊处理的苏杭折，由扇坊做了半月才竣工，是地道的香檀扇。”舒青持将折扇左右晃动，一方四字小印在道初眼前晃动，“这提上青竹是小生亲笔绘画而成，乃是千金难求之物。”
　　言罢才叹了一口气，“这扇跟了我许久，我还舍不得这扇呢。”
　　道初若有所思，转手便买下一块普通玉佩，说道:“既然折扇贵重，玉佩可否代替？”
　　这玉佩不过是普通祥云样式，不过胜在精巧不枉价钱，玉料也算中等。舒青持点头，便是同意了。
　　两人出了门，舒青持才道:“道长，你方才可有注意那夫人买了什么？”
　　道初摇头，爱买什么，不是自己该然？
　　舒青持又是一折扇遮住半张脸，声音透过折扇传出，多了两分朦胧笑意:“哎呀，那位夫人买的是一件素鳌首青铜，近来春闱，想来是要送给旁人，金榜题名了。”
　　“这满含祝愿，应当祝福。”
　　“……”舒青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该说这位道长果然不知道人情世故么？这素鳌首的礼可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受的。
　　这世道，总归有世道的规矩。
　　“罢了罢了，小生提起也只是突然有些好奇，这事情还需要他们自己解决才是。”

　　两人找了家客栈，道初施法，舒青持在一旁看着，神色逐渐惊讶。
　　这玉佩……大变了模样。
　　血色玉佩融成狴犴兽头，威严霸气，便连普通璎珞都成了血色，还不伦不类坠了两枚白玉铃铛。
　　舒青持拎起玉佩左看右看，再次发出了心底的疑问:“当初这名字，是否取错了？”它就不该叫做抱朴越风波，瞧瞧这架势，还不如叫做奢靡越风波。
　　这取名的人究竟是如何想的，才能想出这般一个……名字。
　　面对这个问题，道初保持沉默。
　　但这玉佩好歹没有本体那么难以接受，舒青持戴在腰间，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等到稳稳拿在手里，怀念悲伤之色一一浮现，又才郑重朝道初致谢:“道长，多谢。”
　　他死于非命，又要去寻找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件，便是这一两天，又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危险重重，以他的能为保不准哪天转脸就灰飞烟灭，有个道长在身边，可谓安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