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初》七柒大魔王

3、走走抱抱 一大一小两

　　一大一小两小只谈完理想吃饱了饭，蹲在桥洞旁的大柳树底下纳凉。
　　沈鲤来之前打探过，自己脚下踩的地方离那劳什子的灵修大殿远了十万八千里，民风淳朴、一年里也没什么妖族作乱的破事。更不会有什么举着仿制斩妖刀的毛头小子不识抬举，挨家挨户地搜有没有人窝藏妖畜。
　　妖畜。
　　池疏也这样叫过他。
　　他眯起眼睛，不自然地松了松领口——露出了束缚在脖颈一圈的禁制。
　　那些古怪的文字叠在白净的皮肤上，有种妖冶的美感。本来并无什么大碍，可当那些化蝶出现时，他明显感到这刻痕似发了热，像是有何奇怪的感应。
　　此事定于那位灵修有关，不过对策之类，还是等遇到再作打算罢。
　　沈忆原先还在张望着四处新奇事物，这会儿眼尖，低头正巧瞥见自己大人藏在衣领下深深浅浅的花纹。
　　“你居然还留着？” 他眨巴着眼睛不解道，“明明可以毁掉的。”
　　“我做不到。”
　　出乎意料的，他安静地摇了摇头。
　　“破解咒术，只要将其依附的媒介毁掉即可。” 沈鲤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锁骨，“可施加在我身上的咒，他的媒介，早在魔尊乱世时就已经被人毁去。”
　　“这毫无依托的小咒，是无解的啊。”
　　他眸色深沉，沈忆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这样也好。” 那人没正经地挑了挑眉，“带着这么一圈儿，谁看了肯定都认定我身世坎坷、饱受世间疾苦……”
　　“是，一看就是刚从人牙子手里跑出来的。”沈忆想了想，
　　“犯错让人打了枷锁的那种。”
　　你来我往地贫了几句，最终以某位倚老卖老的大人捏住小孩儿鼻子告终。
　　“呜……就知道欺负人……” 沈忆揉揉自己的小鼻子，委屈道，“活该你被人追着打！”
　　沈鲤哑然失笑，想给这奶娃娃一记爆栗，结果手抬到一半又作了悔。倒是大大咧咧地倚着树站起来，一副小爷不和你一般见识的模样。
　　“走吧，上茶馆碰碰运气。”
　　他取了袖中扇子别在腰间，走了几步却没人跟上。回头正瞥见闹脾气的小孩儿还呆在柳树底下，嘟起嘴盯着他。
　　他无奈地摇摇头，三步两步慢悠悠地度回去，蹲下和奶娃娃平视，不紧不慢道：“怎么？”
　　小孩儿伸开手要抱抱。
　　“不行，” 沈鲤笑得眉眼弯弯，“自己走。”
　　小孩儿伸着手朝前走了一步。
　　沈鲤双手抱胸。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沈鲤略带遗憾地挑了下眉，起身欲行——袖子被人扯了扯。
　　奶娃娃朝前迈了两步，别扭道，
　　“要走走抱抱。”
　　说罢便涨红了脸，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
　　夜已经深了。
　　池疏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庭院出神。
　　也就是最近才发生的，城内某府一夜之间人烟散尽，偌大个宅子没寻到一处活物，单单剩着空落落的房子在原处——乍一看倒像是举家离城办些要紧事。
　　此地算是一片乐土，离妖邪作祟远得搭不上一星半点。倒有人发话兴许是这家有些不为人知的阴谋，玥阁派灵修将这一家收了去。百姓图一时新鲜，这事儿便闹得沸沸扬扬的。
　　池疏轻轻按了按眉心，几日来的连夜赶路，饶是他也有几分倦意，更别提这离奇出现的意外状况——他来的路上已经见过两起。
　　像是有什么目的一样……固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行进。
　　先不提这“举家搬迁”一说是有多不牢靠，再言，别说是这府上有人有异心，哪怕是他们凭着家大业大草菅人命，玥阁也不会出手“行些善事”。
　　灵修大成者无心，唯顺天道而行。
　　他略带嘲讽地笑了一声。
　　宅门轻轻靠着，推开，屋内奢华而整洁，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桃木味，偏院祠堂上还留有几支燃尽的香——就像这一家不过是出门做些事，几日内便会回来一样。
　　他整个人窝在正中央的桃木椅上，小孩儿一般将椅子一角翘起来，头搭在椅背，悬空的腿舒舒服服地叠在一起。
　　——现在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也懒得装得那么中规中矩。
　　闭了眼，神识慢慢探出去，发现那个活蹦乱跳的光圈停住了，似乎离自己很近。
　　他没学过几样咒术，平常耍的也都是师父不经意间提到的。
　　他也没用过咒术锁过妖，因为下过的都是死咒。
　　可沈鲤没有死，甚至现在还在某个角落活蹦乱跳。
　　他平生以妖族为耻，誓斩尽天下妖。
　　以……为师报仇。
　　如不出所料，这大宅的手笔应是梦妖所为。梦妖的幻境依托于承受者的记忆，和戏本上通俗老套的剧情一样，沉溺于其中便会为幻境吞噬，更有甚者会抹去承受者的存在。
　　就好像现在一般，人们已经快忘记这府上住着哪户人家，姓甚名谁原籍何处。
　　……那些老套的记忆竟如此引人神往么。
　　为永远留住过去的某个片段，甘愿此生不复轮回。
　　池疏默默地想着，挪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在靠背椅上。
　　记忆中一席青衫的人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师父。”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他其实，很喜欢沈鲤给他的梦。
　　只可惜，留给他梦境的，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