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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花间东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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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娘已描画好富丽晚妆,换上锦衣与青玉莲冠,端居于花间玉榻上。众位佳丽围绕在她膝下,各自演奏着琵琶箜篌,十指下流淌出满载长安盛名的乐章,但她们画着斜红的眉梢眼角,却每每露出寂寞伤怀之色。
青衣双鬟的小婢掌着烛台,爽脆如春莺的娇声穿过柳丝而来:“封十八姨到。”
说话间她已拂开密密匝匝的桃李垂枝,弯下身来让出背后的来客。封十八姨是位风华正盛的妇人,高髻博鬓,发间插满各色牡丹与金簪。她丰腴修长,作杨妃装束,桃红诃子裙上露出细腻雪白的颈项,新绿衣带无风自动,颇有吴带当风之感。乍一眼望去,她似是把春色皆妆点在身上。
“我不识路途,姗姗来迟,看来是来晚了。”封十八姨勾起点染胭脂的嘴唇,含媚的眼波一扫,落在一位怀抱箜篌的女子身上。
她形容尚且年少,芳华却不输一众蛾眉,且红衣雪面分外惹眼。封十八姨多看了她两眼,莲步袅袅走过众女身边,停在十三娘面前:“十三娘,今日的酒宴,可有我一席之地?”
“你既然到了寒舍,哪有不吃一杯酒的道理?阿措,去搬张胡床来,给封十八姨坐。”
阿措正是那红衣少女。她沉默着放下箜篌,虽然被支使去做杂活,神色中却并无不快。封十八姨启唇一笑,快步走过去按住阿措,柔声道:“不妨事,阿措娘子的蒲团,借我挤一挤便是。阿措娘子,你长得有些像一个故人。”
安阿措旁边另一名少女讥讽道:“这么一个小小蒲团,哪里盛得下十八姨呢?更遑论还要十八姨屈尊和安阿措共坐,岂不委屈?”
封十八姨陡然变色:“无礼小女!我与阿措娘子说话,干卿何事?”
这少女容貌与安阿措相仿,衫裙亦是同色,但神色间飞扬的桀骜却与安阿措大相径庭。她修眉一挑,拉长了声音说:“阿措与我连理并蒂,和她没有干系的是十八姨才对。”
封十八姨双唇一张,忽地喷出一股狂风,往她脸上吹去。安阿措见状,想也不想地将那女郎护在怀里,以单薄的脊梁承受了这阵风吹。
她秀美的肩颈上立刻浮现乌黑干枯的瘢痕,如同落花枯萎的边缘。封十八姨痛心疾首道:“好好的冰肌玉骨,就这么毁了,岂不可惜?”
见怒风已止,安阿措才放开那少女,回过身来,垂眸道:“舍妹石醋醋,年纪尚幼,不知礼节。请封十八姨看在十三娘子的面子上,不要怪罪。”
女郎们看见这一幕,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封十八姨看看安阿措,再看看众女,几乎咬碎满口银牙:“在这的熟面孔一个个都不识趣,好不容易见到两个新女儿,竟然也是不解风情的木头种。枉你们个个百媚千娇,皮囊里面却都是迂腐枯木,竟然连死了都依旧不识好歹。”
她举起手中团扇,半掩朱唇,斜睨了安阿措一眼:“不过你倒是个木讷得可爱的。你们两个是并蒂双生?也罢,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她边说便施施然弯下身来,要坐到安阿措的蒲团上。石醋醋矫揉做作地清清嗓子,飞了一记眼刀出去,离她最近的韩娘子神色一凛,连忙招呼道:“我这里多了一个蒲团,请封十八姨坐。阿措抱着箜篌,怕会挤到十八姨。”
她这番话说得周全,封十八姨也不好坚持,只好悻悻在女郎们腾出来的蒲团上坐了:“既然如此,我要好好听听阿措娘子的箜篌才是。”
石醋醋喷了口气,耕牛打响鼻似的。
封十八姨才答应了安阿措不与她计较,因此只暗含警告地瞥了她一眼。韩娘子连忙打起圆场:“十三娘这里的好酒寒冽如冰,人间遍寻不到。十八姨要吃一杯么?”
说话间斟满美酒的金樽就传到了十八姨手上,她把玩着酒樽,目光却只黏在安阿措身上:“没有红袖殷勤相劝,这酒便是再纯冽,也会少些滋味。”
安阿措闻弦音而知雅意,当即接过酒樽,双手奉上:“十八姨且饮一杯罢?”
封十八姨这才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酒,赞道:“杯中香气沁人心脾,不过似乎不是酒香,倒像是花香。阿措娘子,这是什么花香?它融进风里,熏得我都要醉了。”
她这般边说着自己醉了,边看似无意打翻了酒樽,将那一樽酒浆都泼洒在安阿措前襟。她面无歉意地伸手去擦那酒渍,顺势靠在安阿措肩上:“污了你的衣裳,我该赔你一身才是。”
“不过我洞府在云上,我的绫罗锦缎也都在那里。阿措娘子不如同我归去,免得在泉下蹉跎青春。”封十八姨的十指都贴在安阿措胸前,神情颇为轻佻,“到时候这衣裙污便污了,脱了就是。”
安阿措蹙起眉,敢怒不敢言。她身后却忽然响起一声怒喝:“住嘴!我忍不下去了!”
石醋醋腾地起身,一把揪开封十八姨,挥拳便打。不料拳头才及对方鼻尖,封十八姨忽然四散成无色风流,忽地吹过席间,落在另一个蒲团上。
石醋醋被风拂过的脸颊迅速干枯发黑,现出和安阿措如出一辙的伤痕。
“你明明也长了张妩媚的脸,却这样不识抬举。既然你急着寻死,我就不同你客气了。”封十八姨桀桀怪笑。
石醋醋啐了一口:“区区三十六路风神之一,就敢与我叫嚣?我看找死的是你!”
封十八姨露出轻蔑笑容,手上团扇轻摇,便有狂风卷地而生,吹得四周草木摇折。众位女郎的衣衫簪钗亦被吹得凌乱委坠,她们惊恐又狼狈地相拥而泣,但仍抵不住狂风摧残。
她们太轻了,轻得就像纸绢,轻易就被风卷起,撕裂在空中。她们消融在风里,碎裂的衣衫散在空中即成花片,金钗坠落便是赤金的花蕊。待风流消歇,满地皆是落花残蕊,唯有空中缕缕余香能证明曾有芳魂在座。
封十八姨哼道:“以为春风不度幽冥,我就追不过来,你们就高枕无忧了么?我那般爱慕你们,你们却宁可死去也不肯委身,实在太愚蠢了。”
仍立在十三娘脚边的,只有安阿措和石醋醋。她们两个裸露的手和脸都已乌黑干裂,但站姿却稳如劲松,与一众体轻身娇的女儿截然相反。石醋醋嗤道:“你以为自己很多情?这些女儿家们却说你最最无情不过,今天还爱着这个,明天便转去向别人殷勤。更有甚者,待到情淡意倦,你便卷起怒风将其摧折。你将这称□□慕?”
封十八姨终于觉出不对,恨声道:“你们要替那些女人出气!十三娘,你同她们设下圈套害我?”
十三娘端居玉台之上,淡淡道:“我太山府从不问人间事。但封十八姨既然到了我的居处,就该守着主人的规矩。”
封十八姨冷笑道:“这两个又是什么人?十三娘,就算你亲自出手,也未必能抓住我,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小娘子,又做得了什么呢?”
“好一股狂妄东风!”石醋醋叫道,“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战胜我!我可是东风不能摧折的。”
话音刚落,她便招手引来雷霆,往封十八姨头上劈去。后者见状,立刻故技重施,打算变成风流走。
但这一回,她消散成风的只有衣带和披帛的边缘,余下的部分变化不得。那道怒雷破空而落,她闪避不及,只好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但这道惊雷并没给她造成分毫损伤,她就连鬓发也分毫不乱。
“哈哈哈哈,你既然知道我是东风,就该明白我常年伴随雷霆霜雨,它们都不会伤我分毫。”
她长笑一声,扭曲了艳丽的面容:“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定住我的形体,但你若是没有别的撒手锏,就只好去死了!”
“你之所以不能化为流风,是因为借着我的手喝了掺有‘定风’的酒。北海有定风草,来往风流触其茎叶即凝为实体,所以你才不能化风逃走——”安阿措忽然启唇,“既然我能下定风,自然也能下些别的东西。”
封十八姨大吃一惊,不由得身形一滞。恰在这时,夜空中飞来一只绒羽鲜妍的燕子,它直直飞上树梢,长尾拂过柳梢。那枝杨柳立即齐根折断,飘落在封十八姨肩头。
“该死!杨柳!杨柳!”封十八姨惊叫道,“你们算计好了,要困住我!难怪你那样殷勤。”
她边喊边挣扎,孰料那柳枝突然有了生命,在她挣扎时越缠越紧,深深嵌入她的肩颈,让她不能呼吸。
垂柳牵风,是唯一能系住东风的东西。
封十八姨挣扎累了,渐渐不再动弹,滑坐在地,喃喃道:“又是这该死的垂柳。我第一次亲吻的,就是一株垂柳……”
“封十八姨,你是风神,我不能妄自裁决。但你若执迷不悟,我也能即刻取你性命。”安阿措沉声道,“你们恩怨已了,以后莫要擅闯黄泉,不依不饶了。”
封十八姨冷声道:“你懂什么。就是因为她们,我才痛失所爱。她们合该以身偿我,以命赔我,我就是吹折了她们,她们也该生生受着!”
“痛失所爱?”
封十八姨忽然泄气道:“这柳枝缠得我很疼,你放开我,我慢慢讲给你听。”
安阿措朝柳梢一招手:“霜楼,放了她罢。”
柳上燕子飞下树梢,照旧是长尾似剪,拂断了封十八姨肩上的柳条。它反身叼住柳条飞到一边,变成少年模样,坐在树上,悠哉地把玩起了这枝柳条。
封十八姨眯起眼睛:“是你。我年年都吹绿你坟前的青草,你也应当认识我罢。”
霜楼剥下一片柳叶,含在口中吹了几声不成曲调的笛音,这才答道:“自然记得。我是年年逐风迁徙的飞禽,一年四季的风我都记得。”
封十八姨笑道:“那你或许可以替我讲讲,她们是怎样害死了我爱的女子。”
霜楼捏着柳叶,垂眸俯视她。他半张脸隐在夜色里,敛藏了他的表情:“虽然她们算是害死了你爱慕的女子,可她们是无罪的——或许我不该这样说,但我想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有颗比我更温柔的心。”
“你不是她,怎能笃定她愿意原谅这些女人?她不在这里了,便没有人可以代替她宽恕她们!”封十八姨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拉住安阿措的手,“阿措娘子,若是有人为了让自己的宠佞活下来,将雷劫引在你的头顶,你会宽恕那个人和他的幸佞么?”
安阿措温声道:“抱歉,我不知详情,不敢妄加推断。”
“我爱的女子,是个姿色平平但温柔多情的女子。她生长在长安一位王孙的别府中,我们年年三月会在别院的围墙外相见。直到去年,我再去墙外等候时,却发现她早已香消玉殒。我从蝴蝶和鸟雀口中听到,那位王孙新得了一批千娇百媚的美人,她们去年冬天本来命有一劫,但那位王孙怜惜她们的好颜色,施用秘术将她们的劫数转到了我的爱人身上……”封十八姨絮絮说着,泪水打湿了颊上胭脂。她似是悲痛难以自持,深深把脸埋入安阿措的肩头,借此获得一点安慰。
石醋醋大声喷了一口气。
“这位王孙实在有罪。”安阿措好声安慰道,“若是这些女儿家知晓来龙去脉,那她们确是从犯。可若是她们毫不知情,那她们死得未免有些冤屈了。”
封十八姨埋首在她怀中,忽然低声道:“哈,这香气……安石榴么?”
她猛地推开安阿措,朝蔷薇架后的花丛扑去,那里生满各色牡丹,浓艳者如着彩霞,素淡者如玉盘承露。在牡丹丛外,更生着两株迎风招展的石榴树,枝叶连理。
“田家的紫牡丹、韩家的杂色牡丹、徐家的粉牡丹……”封十八姨一一数来,唇边笑意越来越浓,“还有安阿措、石醋醋——榴花自安国、石国来,所以你们以此为姓,是不是?石榴五月方开,难怪你说东风不能摧折!果然你们的真身都在这里!”
她说完这番话,立刻朝着花丛喷出一口狂风。裹携着地上枯叶与泥尘,狂风以不可违逆之势吹过了百花丛。
但它也仅仅是吹过了花丛而已。狂风过后,数株牡丹依然花叶亭亭,安然无恙。
“怎么会!”封十八姨不可置信道。她深吸了口气,正要再吹下一口风,安阿措便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吹不折她们的。我在花中放了‘风工’。”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尺来长的白羊跃出花丛,用长角猛顶封十八姨的双腿。封十八姨吓得花容失色,急忙往后退去,那羊没有追出花丛,只是叼住了她的衣带,将其撕去一角,慢慢地咀嚼着。
“风工?”十三娘在她们背后问道。
石醋醋得意道:“这东西看着像是羊,却是能吸吐风雨的东西。各条河川的龙王几乎都豢养这玩意,要降雨时这样将风工群赶去降雨之地便可,免得自己辛劳。当年柳毅看到洞庭龙女牧羊,放的就是这个……”
她说到柳毅,突然收起了得意的神色,闭口不言。安阿措替她说道:“有风工在,封十八姨吐多少狂风,都只是喂饱了它罢了。”
封十八姨怒道:“好,好,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要护这些小女。那我们便来看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安阿措忙道:“十三娘,你就别看戏了罢?”
十三娘掩口笑道:“我还以为能瞒得过你,看你自己解决此事呢。”
“我确实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不过封十八姨口中那位李代桃僵而死的女子,既然生为女儿家,亡故之后不会不从你座下过罢?”安阿措无奈道。
十三娘懒懒伸出双脚,待青衣小婢为她穿好云履,才莲步轻移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物,交到封十八姨手上:“你看,这是何物?”
那是一片小小的鹅黄的柳芽,带着冰雪初融的春意,舒展开修长的身躯。封十八姨捧着这片柳叶,忽然泪如雨下:“这气息……”
“她对我说过,是那位王孙擅自将劫雷转到她身上。她虽然气恼自己遭受无妄之灾,却因为昔年那王孙亲手种下她,日日为她浇水,而无法怨恨。”十三娘娓娓道来,“我最爱留花鸟精魂在身边,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停留,只说要赶着今年的阳春第一缕东风前转生,完成她‘年年嫁东风’的誓言。”
封十八姨哽咽道:“她在哪?”
“洛阳城东的水边,想来你只要从那里吹过,便能寻到她的气息。”十三娘将她扶起,“你吹折了这几位娘子,对她们来说已是无妄之灾,日后就莫要千方百计来折磨她们了。你远涉黄泉到这来,容易误了人间佳期呢。”
封十八姨又是哭又是笑,最后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嗔怪道:“你怎么早不说?我一时气愤,平白害了她们性命,实在对不住。”
十三娘苦笑道:“你不到太山府来,我怎么能说给你听呢?我是真正跨不出黄泉一步啊。再说了,依你的性子,不让你先大闹一通,你可会静下心来听我说话?”
封十八姨立即举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是我该打。这错我既已犯下了,只能等众位娘子重生之后再弥补了。这样罢,若是你们到洛阳来,只要东风吹时,洛阳牡丹便不会凋零。”
丛中的牡丹们这才化为女子,纷纷起身向她一礼。封十八姨快言快语道:“快快请起,这本是我对不起大家。我有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她身上定风之毒还未去,化不成风丝,只好拎起下裳,快步向园外跑去,不一会就消失在柳荫深处。石醋醋长长出了口气:“不听人说话的人,和藏着掖着不说真相的人,都真可怕。”
十三娘挑眉道:“你似乎意有所指?”
石醋醋想也不想:“我说的不就是你和封十八姨?”
安阿措一把拉住她:“够了,你还要在这榴花的壳子里住着?”
石醋醋道:“那可不行!我一想刚才那女人轻薄你就生气,就算用的是借来的躯壳也一样。”
安阿措伸手解开自己的石榴裙:“那便快脱了这身石榴花罢。”
随着她的衣裙委地,少女安阿措也消失在这条艳红的长裙里。从空中缓缓飘下的,只有一朵盛放的石榴花。石醋醋见状也不甘落后,匆忙丢弃了自己的衣衫,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了。
牡丹丛旁的石榴树下,坐起了两个男人,正是李声闻和李天王。后者喃喃道:“刚才我们真的变成石榴花了?我觉得就像做了个梦。”
他们两个鬓发散乱,发间衣上都沾着石榴花瓣,若不是在场的女儿家都亲眼见到他们借榴花躯壳同封十八姨对战,这幅画面还真叫人浮想联翩。
不过浮想联翩的显然不止是少女们,李天王两眼发直,神魂都不知遗落在何处。
他看的是李声闻颊边的一朵石榴花,那花夹在他的发丝里,正好垂在唇边,就像一抹错添的胭脂。他忍不住就想上手,或者用其他的什么地方,帮他把这抹胭脂涂开。
可惜李声闻没给他这个机会,见他眼神不对就立即摘掉了这朵石榴花,小心翼翼地跨出了花丛:“十三娘,你吩咐的事,我已经做完了。若是没有他事,我也要告辞了。”
十三娘道:“今日多谢了。你要是有话与霜楼郎君讲,就趁现在罢。一会阿兄就该催你回去了。”
她说完便带着一众女子进了楼阁,只剩下霜楼沉默无言地坐在树上。
李声闻开口打破沉默:“霜楼,你见过封十八姨所爱的那位良人?”
霜楼大大咧咧道:“我不仅见过,还知晓来龙去脉。那女子本是邺王殿下别院里的一棵柳树,刚好能垂过墙头河岸边——我就在河对岸的坟冢里,远远能望见她的柳梢。后来听附近的鸟雀说,邺王殿下新得了十株牡丹,怕它们挨不过冬雷,就将雷劫引在了那棵柳树上。谁道来年三春,东风一来,那牡丹才开了没几天就被尽数吹落。”
李声闻笑道:“好,我的问题问完了。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殿下心里肯定明白我想问什么,我就是近乡情怯……”霜楼晃荡着两条腿,低声说道。
李声闻说道:“他一切都好,只是依旧哀痛不能自拔。他前几日还到你坟前,带着子夜四时。只可惜这一回你怕是真的没有听到。”
霜楼咬了咬下唇:“我本来年年都听着的。但今年长安有变,我没法呆下去。我的坟茔与躯体都被一名妖怪夺取,她借此来驱使我为虎作伥,我实在不愿意为恶。恰好十三娘从黄泉下出游,路过灞桥地下,将我救下,我便随她到这里来了。”
“殿下,我得十三娘所救,免于为恶鬼驱使,但也不能离开太山府了。殿下可以帮我捎一样东西给秋来么?”
李声闻欣然应允:“我定会带到。”
霜楼摊开手,递给他一根燕羽,一字一句道:“还有,殿下,请告诉他千万要当心‘霜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