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为师，帝为父》潜有生

4、第四章 宣昌九

　　宣昌九年秋。

　　天子脚下，关中平原，乃灵气汇聚之地。八水环绕，一条龙脉自朱雀门南北贯穿，守护着京城的皇族和黎民百姓。

　　御书房平日议事。

　　“黎国？黎国最近不怎么安生。”龙座上，一袭明黄肃然危坐，“樊辰在朕这过得挺好。”

　　“臣明白，只是黎国这些年休养生息，已不再是当年……”成王钱朋朝着龙座之人拜了拜，道。

　　“那又如何？”卫华忠打断了钱朋的话，反驳道，“七年前那黎国就败了，自皇上继位以来，我朝繁荣昌盛，岂是他休养生息七年就可比的？”

　　“不可战，陛下，臣以为此战注定两败俱伤，民不聊生。”

　　“黎国野心不小，他若要战，朕把樊辰还回去也是一样！”座上之人烦闷地蹙眉扬手摆了摆，闭着眼揉起太阳穴，方悠悠开口，“黎国还没有到和朕谈条件的时候。”

　　“陛下……”

　　“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启禀陛下，此次秋闱各县府均已发榜。”礼部尚书卢俊最后一个才从几人中站了出来，在龙座前缓声道。

　　周轶睁开了眼，漆黑而深邃的眸打量着说话之人，“秋闱？是有什么趣事说给朕听？”秋闱乡试，也不是非要禀告他的。

　　“回陛下，微臣确实有件趣事。”卢俊躬了躬身子，“今日早些时候，各地榜单也陆续送到了。祈水县明经榜解元倒是令微臣着实诧异。”

　　周轶站起了身，虽已过而立，身材却无半分发福的迹象，挺拔而立，不怒自威。“区区明经榜解元……倒是有何是令爱卿这般关注？”民间自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一说，明经科易考也自然不如进士科吃香，少一些关注也是正常。

　　“陛下，这解元，是个名叫陈景，尚且八岁的孩童。”卢俊答了话。绕是明经易考，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得了解元倒也着实是件奇事，更何况，“且微臣也派人了解过，这陈景家中确实清贫得紧，微臣以为，若不是真有几分实力，也难压住其余考生，拔得头筹。”

　　“陈景。”周轶念叨一句，点了点头，“如此一说，倒是个小神童。”神童本就少见，再加上出身贫寒，若是能得个好教育，将来为自己所用，既得心应手，又拿捏得住，是件好事，周轶想着，“横竖都要进京赴考，既然如此，那便带来让朕瞧瞧。刘沛，传朕口谕，念陈景家中贫寒，朕赐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早日进京。”

　　“是。”内侍刘沛躬了躬身，转身出了御书房。

　　“众卿……还有要事？”周轶晃荡了一圈，坐回了龙座上，眯着眼瞧着下面低着头的几人。压抑的气氛让几位大臣直冒冷汗。可是……

　　“老臣斗胆！陛下继位已八年有余，可如今皇后早逝，容妃娘娘又……小殿下夭殇，陛下此刻膝下犹虚，臣等恳请陛下寻个良辰吉日，尽早选秀纳妃，诞育皇嗣，绵延国祚！”老臣尚书令吴文上前一步，颤颤巍巍竟直跪在了地上。其余几人也慌忙下跪，附和道：“陛下明鉴！”

　　周轶看着跪在地上的重臣，刚缓了几分的神色再次凝重起来。“朕可曾说过，此事朕自有定夺，无须再议。”虽是问句，却无半分商量的意味。

　　“陛下！延绵皇嗣乃朝廷要事！国不可没有继承之君啊！陛下！”吴文颤抖着双手，哭喊道。

　　“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边明黄茶盏中的龙井泛起了涟漪，周轶站起了身，径直走到了吴文面前，睥睨道：“听不懂朕说话是吗？”

　　“陛下若不广纳后宫，我朝必危矣！”吴文深拜于地。

　　“朕知晓众卿衷心，只是此事，日后再议吧。”压了心头的不悦。周轶缓了缓语气。吴文侍奉周家三代，在朝臣中德高望重，面子还是要给的。他弯腰轻扶地上耄耋之年的老臣，开口道：“没别的事，都退下吧。”

　　“皇上！”

　　“退下！”

　　“臣等告退……”

　　一时间，御书房又只剩下了周轶一人。他靠在了椅背上，眯着眼睛，抚了抚额。纳妃之争，已有好些年了，他一直连哄带喝地拖着，事到如今，也是该了结了。周轶轻闭着眼，仿佛兰儿还活着，还一边摸着隆起的腹部，一边告诫他以后不许胡乱责罚她儿子，他还笑着回应，严父出孝子，慈母多败儿……如今，自己的问兰难产死了，她生下的孩子自己竟连一面也未曾见过，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继位之初，周轶便追封了问兰为敏德皇后，但也因拗不过朝中臣子，纳了容妃。不久，他与容妃得了一子，却是不幸夭折了。而后便传来噩耗，容妃因产后受惊，悲痛难耐而伤了身子，此生再无孕育的可能。

　　造物弄人……想着，周轶叹了口气，站起身。

　　“陛下。”内侍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朕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