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之后》籍乐

6、生日

　　初秋，母亲借着生日的名头，请舅舅、舅妈一家人来家里吃饭。

　　舅妈一早赶到，帮助母亲烹饪菜肴。舅舅虽然一同赶来，但进门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美美地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丝毫没有帮助妹妹和妻子的打算。钟琳和徐嘉忆因为工作的关系，下午才到。

　　“叮叮叮——”
　　门铃响了，舅妈冲坐在客厅的舅舅喊道：“老徐，厨房走不开，你快去开门。”

　　“知道了，催什么催！”

　　舅舅一边翘着二郎腿看电视一边嗑瓜子，听到舅妈的喊声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等舅舅终于将门打开，门外的人已经在门口站了七八分钟。

　　“爸？”徐嘉忆本来叉腰靠在墙上，见到父亲后立马站直身子。

　　舅舅皱眉问道：“你不是有工作，怎么到这么早？”

　　“采访提前结束，我就过来了。”徐嘉忆换了一只手提礼物盒，她的手指被系礼物盒的绳子勒出红印。

　　“呵。你这个工作，我看没什么必要。”舅舅低头用眼睛一扫，看见徐嘉忆手上提着的礼物，终于欣慰地笑道，“你能单独给你姑妈备一份礼物，总算有点脑子。”

　　徐嘉忆眼神流转，露出狡黠的笑容，“爸，我怎么就没有脑子了？我可是遗传了你的优良传统。”

　　舅舅不以为然道：“你爸可不会放弃电视台那么好的工作，反而去当受苦受累还没前途的记者。你是遗传了你妈妈的死脑筋。”

　　“老徐，你又在女儿面前诋毁我？小心我结束后给你好看。”舅妈刚好端着菜出来，在旁边警告舅舅。

　　舅舅急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表示自己不说了。徐嘉忆则站在一旁偷笑。

　　等舅妈进去后，舅舅横了徐嘉忆一眼。徐嘉忆赶紧咬着嘴唇忍笑，但越忍越忍不住，最后甚至还笑出声。

　　舅舅老大不乐意，责备道：“你别以为你……”

　　“妈，姑妈，我来帮你们打下手。”徐嘉忆见情况不妙，脚底抹油溜到了厨房。

　　没了数落的对象，舅舅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儿都使不上。舅舅忍不住冷哼一声，预备坐回去继续看电视。

　　“叮叮叮——”这时，门铃又响了。

　　舅舅快步走上前，猛地将门往内打开，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声。门外，钟琳被舅舅的动作惊讶到眼皮连跳几下。

　　“外甥女，你怎么没带钥匙？我还以为是什么捣乱的人。”舅舅拿手摸了摸鼻头，歉意地说道。

　　“早上走得匆忙，我忘带钥匙了。”

　　“姐，你来晚了，我都比你早到。”徐嘉忆不知何时走到门口，在徐父身后幽幽地说话。

　　徐父冷不丁地被徐嘉忆的声音吓到，捂着胸口道：“你走路怎么不出声音？你要吓死你老子啊！”

　　徐嘉忆朝徐父俏皮地吐舌头，然后笑嘻嘻地拉住钟琳的手，“姐，你快进来，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你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钟琳宠溺地笑笑。从小到大，徐嘉忆一遇到好玩儿的事就要和她分享。

　　徐嘉忆低头将嘴唇附到钟琳耳边，神秘地说道：“不算是有趣的事，反而有点惊险。我们去你卧室说。”

　　舅舅在一旁不满地说道：“有什么事情是你爸不能听的？”

　　徐嘉忆转头看着舅舅，严肃地说道：“爸！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你当然不能听。”

　　“什么秘密啊！不过是说些东家长李家短的八卦。”舅舅不屑地说道。说完后，舅舅转身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看《芝麻开门》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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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琳拉着徐嘉忆进了卧室，问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我昨天去了林江县。”
　　“林江县？你去那儿干嘛？”

　　林江县位于平阳市，她们所在的县城隶属于双福市。两座城市在地图上尽管紧挨在一起，但从县城到林江县所走的距离不亚于一次短期旅行。

　　徐嘉忆答道：“我去调查712矿洞倒塌事件。”

　　钟琳对这个事情有印象。

　　最初，有人在网上发帖，询问自家亲戚在某家煤矿公司工作期间因工受伤，该如何索要赔偿。后来，该公司不仅被人扒出是平阳市最大的煤矿公司——穆林煤矿公司，还被知情人爆料它在林江县的煤矿出了矿难，负责人隐而不报。
　　矿难发生的时间不详，知情人是在七月十二日爆料的，故网民将其称为“712矿洞倒塌事件”。

　　钟琳问道：“你刚才说它有些凶险。煤矿公司的人恐吓你了？”

　　“对方没亮明身份，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煤矿公司的人。他们把我的摄像机摔坏了，还警告我别再去林江县。”

　　现在说起这件事，徐嘉忆仍有些后怕。所幸的是，当时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挺身而出将徐嘉忆护在身后。

　　那个老婆婆是当地村民，徐嘉忆帮她摘菜，她投桃报李对徐嘉忆施以援手。

　　钟琳早听闻过当记者的风险，但没想要风险这么高。钟琳想了想后，说道：“那你还要去调查这件事吗？”

　　徐嘉忆语气十分笃定，“当然。而且，我把这事报告给报社的张主编。他不但夸了我，还说下次陪我一起去。”

　　钟琳毕业以后就直接到三木中学当老师，人际关系简单，社会经验也不复杂，不懂徐嘉忆坚持的意义在哪里，只得嘱咐道：“注意安全。”
　　“我明白。”

　　“滴滴滴——”
　　手机响了。钟琳拿起来一看，是谭知书发来的短信。

　　【下班了吗？】

　　自从上次夜晚谈心后，钟琳和谭知书的关系近了一些，开始用短信聊聊闲天。

　　钟琳的手指飞快在按键上输入：【下班了。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在和客户谈事。外面的月亮很圆，就像我们上次在酒吧时一样。】

　　那天的月亮很圆吗？钟琳一回想起那天，脸颊就开始发烫。

　　正当钟琳的思绪飘远时，被一阵清脆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当下，“下班了吗……下班了。你吃饭了吗……没有，外面的月亮很圆……天哪，太肉麻了！姐姐，他就是那个和你一夜风流的男人吗？”

　　钟琳佯装生气，“徐嘉忆，你知不知道偷看别人的短信是不道德的！”

　　“当我没说。”
　　徐嘉忆调皮地朝钟琳吐舌头，然后偏过头去。

　　钟琳背过身去回复短信：【下班后早点睡，晚安。】

　　钟琳发完短信后，母亲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嘉忆、小琳，快出来吃饭。”
　　钟琳朝屋外喊道：“妈，我们马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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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坐定后，舅舅提议道：“三妹，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这个寿星得说句话。”

　　母亲向舅舅微微颔首，环视了一圈饭桌上的人后感慨道：“今天，我五十五岁了。满五十岁后，日子是越过过少，也越过越珍惜。我们徐家兄弟姐妹一共五人，一个早夭，一个杀人吃了包谷米，一个痴傻进了精神病院。我很开心二哥一家人能来为我过生日。
　　当然，我最开心的事是我女儿现在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以养活她自己。我觉得，就算现在老天爷让我闭眼，我也无憾了……”

　　舅舅打断了母亲的话，“三妹，大喜的日子，胡说些什么呢！我以前去测过基因，医生说我们老徐家的都能长命百岁。你肯定还能再活五十年。”

　　钟琳狐疑地看了一眼舅舅，基因连这种东西也能测出来？
　　之后，钟琳拿这件事问过舅舅。舅舅说，他以前去献血的时候，别人说他身体很健康，还说家里人的基因肯定都不错，鼓动他把家里人也拉来献血。
　　钟琳哑然失笑。那人恐怕是因为血库缺血故意这么说的吧！

　　不过，母亲的身体时好时坏，这是钟琳一种都很忧虑的事情。钟琳一想起毕业那年的事情，仍心有余悸。

　　“外甥女，你在发什么呆？到你发言了。”舅舅的话打断了钟琳的思绪。

　　钟琳端起装了七喜饮料的杯子，站起身子道：“妈，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愿您‘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谢谢女儿。”母亲温情脉脉地看着钟琳，由心里涌上一股温暖与安慰。

　　舅舅转头向徐嘉忆看去，“下一个，你来发言。”

　　徐嘉忆俏生生地站起来，一只手拎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另一只手同样端着杯七喜饮料，“姑妈，祝福的话都被他们说完了。我祝您永远年轻，永远漂亮。”

　　母亲接过礼物，感激道：“谢谢嘉忆，你最有心了。”

　　徐嘉忆瞧了眼钟琳，打趣道：“我比表姐还‘有心’？”

　　钟琳也瞧了眼徐嘉忆，心里笑到，这小丫头片子又开始捣蛋了。

　　母亲愣了愣神，然后同时看着钟琳和徐嘉忆，慈爱地笑道：“你们都有心，都有心！”

　　最后，所有人都向母亲送上了祝福语，母亲招呼：“快动筷。大家都饿了吧。”

　　舅舅在旁赞同道：“没错，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舅妈睨了舅舅一眼，“就你话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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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宴过后，钟琳和母亲送走舅舅、舅妈和徐嘉忆。母亲默默地回到客厅收拾碗筷，钟琳用擦桌布擦拭桌子。

　　钟琳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妈，我前天在学校碰到爸爸了。”

　　母亲脱口而出道：“他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妈，你果然有事瞒着我。爸爸没有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