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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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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琳将眼神移开,并不与他对视。
钟琳的心里,惊讶大过于欢喜。她怎么也没想到,周雅口中的“小谭”就是谭知书。
钟琳觉得,世界未免太小了点。太多数人一生都不会碰见,她和谭知书却在短短一个月见了三面。怪不得谭知书调侃他们俩有缘分。
谢琴见谭知书只顾着和钟琳说话,完全忽视自己,主动开口道:“第一次见面,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谭知书。”谭知书短暂看了谢琴一眼,目光继续落在钟琳身上。
谢琴诧异道:“你是马叔叔的侄子,怎么会姓谭?”
“我母亲姓谭。”谭知书的目光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眼神从钟琳移向了马清云。
马清云皱了眉头,谭知书从母姓而不从父姓是他心里头的一个疙瘩。
周雅打圆场到:“别一直在这儿说话。小谭,你和我去厨房做饭。大家伙都等着品尝你做的美食。”
赵学文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也在一旁附和道:“没错,我们都很期待你的厨艺。听马叔叔说,你从瑞士留学回来,不知道会不会烹饪当地的美食?我可是翘首以盼呢!”
谭知书自嘲地笑笑,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厨艺仅能饱腹。一个人身在异国他乡,只能自己做饭给自己吃。”
马清云原本皱着眉头,听了谭知书的话立马瞪了他一眼,立时就要发作起来。
周雅连忙拉起谭知书的胳膊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马清云说:“老马,醒酒器放在茶几上,你把小谭拿来的红酒倒里面。”
马清云哼哼了两声道:“谁拿来的酒,谁开!”
说完,马清云转身走到阳台,留下钟琳、赵学文等人面面相觑。
红酒当然是谭知书拿来的。不过,有了马清云的这句话,谭知书不可能从厨房走出来开酒。
谢琴喃喃自语道:“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钟琳拍了拍谢琴的肩膀以示安慰,说道:“别多想了。我们去把红酒开了。”
谢琴点点头,和钟琳一起去把柜子上的红酒拿过来。赵学文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和香烟,把还处于蒙圈状态的孟达一把拉起,两人走到阳台。
放置好醒酒器,钟琳望向厨房,谭知书正在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菜、炒菜,尽管忙碌但步子依旧沉稳。
钟琳开始好奇,什么样的过去会造就他此刻的娴熟?而一个人的内心究竟要多强大,才能在经过刚才的情形后还能面色如常、行为丝毫不乱?
之后的聚餐,气氛有些沉闷。纵使赵学文和周雅极力活跃气氛,也还是枉然。
聚餐结束后,赵学文、谢琴和孟达三人顺路,一道回去。周雅让谭知书送钟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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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清云家出来后,谭知书一直沉默不语,钟琳在旁也不敢开口。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树影摇曳,吹得钟琳打了一个寒战。
“阿嚏——”
钟琳裹紧薄外套,心想,今年的秋天来得真早。如果现在能有一件衣服给她披上,就好了。
“冷吗?”一道平静从容的声音在钟琳耳边响起。
钟琳赶忙回答道:“冷!”
“多穿点衣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关切的味道,声音的主人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钟琳轻皱娥眉,心道:这需要你说?你平时挺会献殷勤,关键时候却迟迟没有动作。
谭知书眼睑向下,盯着钟琳问道:“你在怪我不脱衣服给你?”
钟琳的小心思被戳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上却犟道:“别给你自己脸上贴金。我早知你不是绅士。”
谭知书停下脚步,“那我是什么?”
“你是……阿嚏!”“浪子”二字还未说出口,一阵冷风吹过,钟琳又打了一个喷嚏。
谭知书忽然伸手揽住钟琳的胳膊,轻声说道:“我这件衬衫里没有穿里衣,所以不能脱下给你。如果你真的太冷了,我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钟琳急忙问道。钟琳的身体因这冷风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来不及介意他们俩已然靠得太近。
谭知书贴着钟琳的耳朵说道:“我听说,南极的企鹅在温度超过身体极限时,会抱在一起取暖。”
谭知书的话没有明说,但钟琳瞬间就听懂了,脸颊墓地红了起来,转头对他碎了一口:“呸!你想得美!”
谭知书不怒反笑,“哈哈哈,那我可没其他办法了。”
经过这件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没刚才那么紧张。钟琳试探性地问道:“刚才在马叔叔家,我没好意思问你。你为什么没有采用父亲的姓氏?”
末了,钟琳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说,你可以不说。”
“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尤其是对你。”说这话时,谭知书的目光落在了钟琳的身上。这一次,钟琳没有再回避谭知书的眼神,而是兴致勃勃地盯着他,想要知道答案。
谭知书接着说道:“我原本姓马,叫‘马知书’,后来才改名叫‘谭知书’。这一切的改变都起源于一件事。这个故事并不曲折,只是很狗血。在我三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为了生存改嫁。
在母亲改嫁之后的第二年,母亲带我回老家给父亲和爷爷上坟,他们却拦住不让。他们骂母亲搅乱他们家的传统和家风,连带着也不肯认我。母亲回家后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改姓。母亲没让我跟着继父的姓氏‘苏’,而是跟她姓‘谭’。”
钟琳听得入迷,连脚下的石块都没看到。幸好谭知书眼疾手快拉住钟琳,钟琳才不至于摔倒。
钟琳站稳之后道了一声“谢谢”,然后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也许有的人太会因时制宜,永远选择那个对他们最有利的选项。我学业很好,有了免费去瑞士深造的机会。在我留学回国之后,他们主动找到我,答应让我认祖归宗。我无法忽视血缘的羁绊、更为了通过他们获取更多的人脉关系,答应和他们一家团聚,但坚决拒绝改名。他们心里介意却只能接受。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很可笑?而我,是不是更可笑?”谭知书转过头来,看着钟琳。
谭知书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悲凉,那是钟琳从没在他眼睛里看到过的情绪。钟琳想要出言安慰他,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或许,刚开始谭知书鄙视马家人的自私自利。但到后来,谭知书发现自己也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所以,他在厌恶马家人的同时憎恨自己。
于他而言,安慰会有作用吗?
钟琳不知道,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后对谭知书说:“与其因别人的错误自我折磨,不如敞开胸怀去接受。‘宽恕’,不是原谅别人,而是放过自己。”
“‘宽恕’,不是原谅别人,而是放过自己?”谭知书小声地复述着这句话,感觉心里某个执著已久的东西砰然倒地,四分五裂。
谭知书的目光再次落到钟琳的身上,眼睛里有了别样的情绪,“遇到你,真好。”
遇到我,很好吗?
谭知书和钟琳本就肩并肩而行,两人面对面时,几乎到了可闻对方鼻息的程度。谭知书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脸上顿时爬上了绯红。
钟琳揉了揉眼睛,她有没有看错,谭知书居然会脸红?
钟琳忍不住问道:“你也会害羞?”
谭知书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害羞’?”
钟琳双手环抱,手支着下巴答道:“浪子不都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嘛。”
谭知书的脸上轻松的笑意,“谁跟你说,我是‘浪子’?”
“用香水的男人都是风流的男人。”
恩,她总不能告诉谭知书,这是表妹在看了张爱玲的《半生缘》后有感而发。
钟琳只好说:“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