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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师 ...

  •   “师父……”
      “阿……这……竟是真的……”
      忽听一声悲戚的叹息,夕苒回头望去,却见一名蒙着黑纱的黑衣女子站在她身后。女人紧紧地注视着这边,浑身颤抖,双眼迷蒙。随即,她几步便冲了过来,一把跪俯在他坟前。
      “黄泉……你……我不信!这怎可能是真的!怎可能!”
      “你……到底是谁?”见此情形,夕苒虽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见到孤僻的师父死后,居然有人如此惦记着他,也是十分欣慰,再见她这般伤心,怕是与师父关系匪浅。
      “他怎么死的?快说!”女人转身一把捏住她的肩膀质问道。
      夕苒闻言,心中再次疼痛几分,沉默了片刻才道。
      “前些时,师父说要离开几日,可几日后,一行人却将他的尸体与解药送了回来,说师父是为了替我取解药才死的……”
      “怎么死的!”
      “他全身是血,只有胸口上有一道剑伤,他们说那是傅淮生的绝技,流光一梦,我已经去找过傅淮生,他虽然不承认杀了师父,但是他坦白那一剑的确是他留下的……”
      “傅淮生……不归岛,清沙流影的主人?”女人闻言冷冷的呢喃。
      “是……可是……我打不过他……我……对不起师父……”说罢,夕苒垂眸十分不甘的握了握双刀。
      “你当然打不过他,不过身为你师父的故交好友,我毒手千鹤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你是师父的好友?认识我?可是我……并不知道你……”
      “你当然不知道我,我……”女人犹豫的停下来,叹了一口气“也罢……”
      随即,她将脸上黑纱拂下,露出一张脸,脸颊上几道黑绿色虫斑红纹,丑陋无比。
      “这……”夕苒不禁哑然。
      “我……唉……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一生修习毒法,不想久年毒素在体,数年前,毒素不幸反噬,脸便如此了,随后……我……便不敢再见他了……近来得知他故去的消息……真是后悔万分啊……”说罢,女人恨的咬牙切齿。
      闻言,夕苒不再说话,回身继续盯着夜黄泉的墓碑悲痛欲绝。
      “虽然论剑法武功,我的确不如傅淮生,但若是毒,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这仇,我定要他用整个不归岛赔罪!你……”女人顿了顿又道“可愿拜我为师,我传授你毕生毒艺,未来的日子,也会代替你师父照顾陪伴你……”
      “你……”夕苒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禁悲戚万分,却又感动非常,如此情景,竟还有师父故人愿意陪伴自己一生,于是,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不要再哭了,傻孩子,你的眼泪已经流的够多了,是该到了让仇人偿还泪水的时候了!”遂将她轻轻扶起。
      “嗯……师父……”夕苒低唤一声,再次朝女人一跪。
      “好了!不用跪了,你看你,如此憔悴,近来一定没有好好歇息,随我回千窟洞吧,待调整一切后,便开始学习毒法。”说着,女人又将她扶起,替她掸去衣上尘土,以及脸上泪水。
      “好……”
      两人一道拜别夜黄泉之坟墓后,便一起离开了望梅涧,承诺下次见面,一定会提着傅淮生的人头前来吊唁。
      几番打听追寻,终于得知悬赏榜上之人行踪,千钺痕匆匆赶往揽月小筑。
      荒野疾行的人,心中却仍存着一份侥幸,或许……或许是自己理解错了,或许……那人并不是他……
      听闻揽月小筑本为一有钱富商之子所有,用来闲凉,附庸风雅,内中聚集了不少四海青客,以及各种美女窈姬。
      这样一个年轻公子哥,一处优雅别院,千钺痕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与师弟扯上关系。
      揽月小筑外,千钺痕正欲靠近,却被门口看守的两名老道者拦下。
      “这里已经非是原来的揽月小筑了,前来风雅的公子侠士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快离开吧,这里很危险。”另一名老道接道。
      “既然危险,两位道者为何在此守候?”
      “我们是附近一座破旧道观的修者,久年来受了这里百姓不少恩德,近来得知揽月小筑之事,便想着前来看守,让那些远道而来的不知者以免枉送了性命。”
      “老喽,也不知还有几度春秋可看,罪孽啊,虽然揽月小筑平日里花天酒地,狐朋狗友进进出出,但都是一些安善的年轻孩子们,唉……哪知一夕之间,竟全部被屠杀殆尽,真是……”老者说罢,十分感怀的抹了抹眼角,虽不恨,但真实扼腕不已。
      闻得两人言谈,千钺痕一时竟无言以对,早前的义愤填膺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先进去看看……”说罢,千钺痕便要进去。
      “万万不可啊!年轻人!里面有一个魔头!杀人不眨眼!你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啊!”
      “是啊!不能平白送了命啊!还是快离开吧,里面除了死人与恶鬼,也再无他物了啊!”
      “我……无事,两位道者不必担心……”说罢,一踮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去。
      “唉!你!”
      “这……怎么就不听劝啊!这一个个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就是!名利金钱真的有这么重要?”
      小筑之内,院中,廊下,角亭,四处无不遍布死尸,荷池水潭中早已殷红一片,竹轩纱幔上净是散开的片片斑驳,犹似红梅簇雪,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忽闻清浅莎莎声,千钺痕寻声而去,转过一道影壁,便见到一人背身而立,正在雕琢一尊人像,周围满是散落的石屑。模样已七分成型,却似一尊慈眉善目的女观音。
      千钺痕正待说话,身后便立刻传来杂踏脚步,伴随着起伏扰闹的叫吼声。
      “如此阴狠之人,这一次一定不能放过他!”
      “就是!怎样也要了结了这个万恶的魔头!告慰那些死去的无辜众人!”
      “他的人头便归我了!”
      “凭什么归你?有本事你亲手砍下来啊?”
      “就是!大家先一起杀了他,再讨论人头归谁也不迟啊!”
      “对对对!”
      “这样可行!”
      “对,我们这次这么多人,一定能替天行道!”
      身后议论纷纷,嘈杂不断,那人却依旧沉迷雕刻,每一刀每一划皆是细心备至,丝毫不为所动。
      千钺痕却听的不痛快了,眯了眯眼,有种想打人的冲动。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师弟再不济,也轮不到一干陌生人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来满足自己的虚名利益。
      “你是谁?”一群人穿过影壁,正面对上怒气满面的千钺痕,不禁警惕起来。
      “你们又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千钺痕冷冷的反问道。
      “你哪来的人啊!不知道你身后那个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要是怕死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就是!想帮忙就站过来,捣乱就闪一边去!”
      “年轻人啊,不相干的便快离开吧,这里很危险。”
      “知道危险,你们还不快离开?一个个都嫌命长了?”
      “你!娘的!不要给脸不要脸!”
      “就是!快滚!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阻挡我们替天行道,你便也是罪恶之人!当诛!”
      “呵呵……诛我?”千钺痕笑了笑,长剑翻转上手,未出鞘,已是寒霜冷彻,随即扬手一指众人。
      “就凭你们这些人,以为会些拳脚,便以为性命无期了?回去过你们的安稳日子吧!”
      “你!”
      “娘的!不是东西!大伙不要跟他客气了!先宰了这小子!让他瞧不起我们这些人!”
      “臭小子!简直目中无人!”
      突然一声脆响,众人望去,身后哪里还有半分魔头身影,唯剩一尊面目模糊的观音神像安然的立在那里。
      正疑惑间,却见那观音突然咔擦一声,眨眼竟轰然碎裂成粉末……
      “这……”
      “真是罪孽!罪孽!竟如此亵渎神灵!该诛该诛!”
      “这样满身血腥的人也配触碰观音菩萨!”
      “你们!愚昧的人!”怒呵一声,千钺痕立刻转身追随而去。
      不杀人,不愿相见,不言不语便悄然离去,究竟代表着什么……是决裂亦或是容情,千钺痕不解,更不明白雪封尘究竟想干什么。
      烟霞山。
      “怎样,有没有你自己的俊俏?”凛枫却将一面镜子递给迹梦川道。
      “先生亲为,自是妙手神技。”迹梦川接过铜镜扫了一眼便又还给了凛枫却。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白生了一副好面貌,也不知道欣赏一下。”说罢,凛枫却也懒的再看,一把将铜镜扔在一旁桌上。
      “可以理解为,先生在夸迹某好看么?”
      “可以啊,反正你又没我好看。”
      “阿……哈……先生……真是风趣……”
      “自己眼中的自己当然是最好的,否则怎样让别人认同自己呢?”
      “是,先生言之有理。”
      正说话,小越却突然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望着凛枫却指手画脚。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凛枫却说罢,扬手拾起什么朝小越胸口打去。
      小越这才舒缓下来,吸了几口气才道“那两个人醒了,却死活要下山,说要去救他们主子,可是先生交代,伤没好,不许他们踏出竹篁居半步的……我和小安拦不住他们,一用劲,他们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吓死人了!”
      话音刚落,迹梦川便极速朝外而去。
      “他……好激动……先生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
      “我急什么?与我何干。”
      “救回来的人又死了怪可惜的啊……”
      “傻啊你,先生就这点能耐?”说罢凛枫却拍了他一脑瓜子,随后踏步朝外行去。
      “唉?去哪啊先生?”
      “吃饭吃饭,肚子好饿……”
      “哦……”
      竹篁居院外,远远便听的门口传来一阵喧闹,迹梦川立刻飞奔而去。
      “我说过了!没有先生的指令,你们谁也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迹梦川赶上前时,正看到小安横着双臂堵在门口,双手死死的紧抓住门框不放,肥嘟嘟的肉脸涨的通红。
      “你快让开!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女子捂着胸口不顾不断沁血的伤口扒在门框上,想拉开小安,却因本身无甚气力,喘了几口粗气,身形颤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不起,却仍是坚持着固执的想要离开。
      “小公子求你快让开吧,我们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男人似乎伤的比女人还要严重,腰上早已鲜血淋漓,手臂肩膀上不断有血沁出,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煞白如纸,竟然死活不放弃。
      “我求你们啦!快回去歇息吧!你们流了好多血!一会又得让我帮你们包扎!我好苦啊!”
      “小公子……”两人正待坚持,却听闻身后有人走来。
      “连一个孩子都拿不下,你们还妄想做什么重要的事呢?”
      两人闻言转身望去,却见一名陌生俊朗的白衣男子朝他们靠近。
      “我救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再入轮回,如此辜负我的一片苦心,你们可当真对得起我与凛先生,以及辛苦照顾你们的两个小孩童?”
      “就是嘛!你们太过份了!”说罢,小安见情况转机,终于放松下来,嘘了一口气,收回双手,然后开始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手。
      “我们……”两人微微垂首愧疚不已。
      “我们……对不起众位一片好心……可是……”女子嗫嚅着捏了捏拳头,手臂上的血迹便又深了几分。
      “在你们眼中,或许性命最重要,但是,有时候性命可以为任何人事牺牲,这是我们的选择,如果因为活着而失去了一生的原则与追求,那性命将变的毫无价值,这样的人生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迹梦川看着男人沉默不语,男人的眼神充满着坚定不移的执着。他知道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这副倔脾气,忠义之心,一片赤诚,不管岁月经久,风霜百炼,从未改变。
      多年分隔,漂泊远涯,如今他乡再遇,令迹梦川一时恍惚了心神。
      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许多被自己深埋心底甚至是遗忘的的过往。那些模糊画面再度清晰了轮廓,他才蓦然觉察,原来自己从未忘记。原来,不管流光荏苒,人事百转,有些人事,终身铭刻,欲泯不能。
      “唉……”迹梦川不觉间垂首微叹。
      “恩公为何突然叹气?是我们令恩公失望了吗?”
      “啊 ……不……我只是,以为活着便是最好的结果……”迹梦川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稍稍转身将脸别过。
      “我们只希望主子能安稳活着才是最好,不得已,我们的性命随时可以为他舍弃。”女人上前一步说道,眼中是一如既往的真挚。
      “唉……如果,如果主子也明白活着才是最好……那该多好……一切或许便不会如此……”男人说罢,垂首叹息,十分无奈。
      “看来你们主子时常让你们烦忧难过啊。”
      “主子他……只是性格不同于别人,从小失去了许多,所以有些固执偏激,自我们两人来到主子身边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一切便都是主子所有,所以我们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即便他失败了跌落谷底,我们也绝不会抛弃伤害他。”
      “这样一味的顺从他,对他并无好处,为什么不试着去劝导他归正某些固执的想法呢?”
      “没用的,就连……大公子都失败了……我们又能如何,除了陪在他身边,实在不知该做些什么……”女人说罢,似是想起什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迹梦川闻言微微侧身,凝眸半敛,他还是有些不适应脸上裹着一副皮囊与人说话。
      “回去安心养伤吧……”
      “这……”两人犹豫不定,看着迹梦川不知该说什么。
      “既然我救了你们,权无道理再让你们出去送了性命。”
      “可是……”
      “静心,安心……”迹梦川转身看着两人轻声道。
      两人这才欲言又止的敛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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