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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故人(下) 孟戈临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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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戈临走时,让贺京与孟玄去地下城入口带一人到揽月楼,可却未告知地下城入口何在,两人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该怎么找,只能在章华宫内瞎晃,还要小心别撞上章华宫的侍卫。
他们本来猜测地下城这样机要的地方,肯定离昭明宫不远,可楚王的昭明宫守卫森严,两人只得在昭明宫旁的宫殿和假山灌木丛中寻找,皆是一无所获。
就在打算放弃之时,孟玄突然看到白天见到和孟戈说话的那个女官抬着些吃的从昭明宫走了出来,他一把拉过贺京躲在一旁。
慕贞是女官之首,向来是只伺候楚玄漪,怎么在如此深夜会独自抬着吃的出昭明宫?
孟玄和贺京心中疑惑,便悄悄跟了上去。
慕贞抬着方盘一路往前走,遇到侍卫便说是去给公主送吃的,侍卫便不再盘查。只是绕到另一条道时,她却又说是给公子送吃的,孟玄和贺京因此确认她肯定在隐藏些什么。
慕贞一路走进一片竹林中,这竹林正好在浴华宫旁,因为和太巍山的树林相连接,所以看起来无比茂盛。慕贞在竹林内绕了一会儿,走到了一群假山前。
孟玄和贺京只远远的看见慕贞在石头上动了什么手脚,那假山竟然从顶上裂开,一直延续到地上也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她快步走进去后便自己合上了。
孟玄与贺京从藏身处跑了出来,两人都一阵热血沸腾,他们几乎已经确认这里便是地下城的入口了。
“打得开吗?”
“不难,等人走。”
孟玄和贺京在假山后没有等多久,便看见慕贞从地道里走了出来,手上的吃的已经不见了,待人走远了,两人绕了出来,孟玄伸手在那假山顶和底座用力按了一下,那假山居然就自己打开了,贺京目瞪口呆,冲孟玄竖起大拇指:“牛!”
孟玄懒得理他的恭维,拽起那根大拇指就往地下跑,贺京“嗷嗷”的叫了两声,抽出自己的手指跟着孟玄往下走去。
那门是块一寸厚的铁板,孟玄和贺京进去后便自己合上了。幸好贺京随身带了火折子,两人才能借着火光一路往里走。
这地下并不像轻徐药馆下的天然洞穴,而是人工开凿的地下城,所以四周的墙都是青砖砌筑,两人一下到地底,眼前便分成了两条路,左边的闪着灯光,右边则一片漆黑,看不到底。
孟玄与贺京循着灯光走进了左边那条道,他们往前看了看,这条路依旧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廊,只是在挨近入口的一盏油灯下,有人用几块毯子铺在地上,而那毯子上,此刻正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旁还放着些馒头和清粥。
贺京掀开被子一看,这个人身上绑满了白色绷带,看来是受了重伤,贺京回过头正想与孟玄说些什么,却见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指着躺在地上的男人说:“这是典与!”
贺京皱起眉:“哈?”
孟玄蹲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使劲的点头:“就是他。”
“那……那……”贺京说了好几遍也没有把话说出来,最后干脆就不说了,两个小少年蹲在地上发愁的看着对方,孟戈虽说带人,却没告诉他们这人就是典与,更加没有告诉他们这人昏迷不醒,难道要他们两扛着人在这重重守卫的章华宫穿梭?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时,这空荡荡的地方突然传来几声虚弱的叫声,两人被吓得不轻,同时转头去看典与,只见他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些胡话,贺京把耳朵凑过去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却被一股大力猛然抓住,然后身体便不知何时与典与调换,被一双铁一般的手腕死死的摁住。
典与恶狠狠的看着他与孟玄:“你们是谁?”
贺京想推开典与,可怎么使劲这个看起来已经身受重伤的人依旧纹丝不动,他突然想起之前孟玄说好几个人围攻才抓住的典与,心想这话果然不假。孟玄却没有他那么有空,他一心想把贺京救下来,可关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实在太难解释了,更别说那些根本不能告诉典与的话。
一着急孟玄差点就忘了孟戈教他的话,忙说:“是……是尹儿姐姐让我们来的。”
典与一皱眉,手上的劲也小了,孟玄这才注意到典与的眼睛,竟然也是蓝色的。
“尹儿人呢?”
贺京挣扎着回答道:“尹儿姐姐哪里能经常来?”
“也对。”
典与脸色苍白,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只是看起来伤势十分严重,大概觉得眼前的两个少年构成不了威胁,刚刚那几下子扯开了他的伤口,胸口本来洁白的布被染成了红色,他用力捂住,顺势放开了贺京,往后靠在墙上。
“乘看守不在,请两位小英雄带我出去!”
贺京刚才被典与掐着脖子,对他实在没有好感,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说:“大哥,我们带你出去了有什么用?这里可是章华宫!”
“这里是章华宫?”典与对于这件事情很惊讶:“那请带我去见楚王。”
“哈?”
“我们没有叛乱,我们是被冤枉的。”
天色黯淡,孟戈与顾少崆走在无人的大街上,夜间比白日更加冷了,孟戈身披灰色大氅,少崆其实没有她那么怕冷,只是也穿上了袄子,算是对这北方寒夜起码的尊重。
孟戈在女人里算是比较高的了,只是少崆生得高大,此时两人并排缓缓走着,孟戈也要比少崆矮上半个头,这件事一直让孟戈很是耿耿于怀,此时她又怨念的看着顾少崆:“大概是五岁那年你偷了我的羊奶喝,我才长不过你的。”
顾少崆笑着看孟戈:“你之前不是说,那只羊是只笨羊,所以我长大才没你聪明的吗?”
孟戈笑笑,顾少崆接着问:“姑娘,典与的事,我们不该插手的,就算插手,让孟玄与贺京去,也不太合适。”
“我知道,但我既然答应了她,怎么都是要做的,典与的武功不在你之下,你若去了,他不一定会跟你走,搞个两败俱伤就不好了,玄儿与贺京反而更能令他放松警惕。”
孟戈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说:“把那两个跟屁虫甩了吧。”
“好说。”
话音还没落下,两人一起转进旁边的巷子里,同时一跺脚,齐齐纵身跃起,稳稳的落到了一个宅子里,两人没有停下来,快步往前跑去,纵身一跃,又翻过一道高墙,好像比赛一般,两人一前一后的越过一道道院墙,终于到一处大宅时孟戈和少崆才一前一后的停了下来。
“多谢承让。”
“假谦虚”。
罗生堂的总部位于央月城城中心的阳山大宅,是罗生堂诸分堂堂主每七日一议事之地。至于罗生堂,原是央月城流浪汉聚集之地,后来日渐壮大,与央月城的几个下三流的行当合并,几位堂主念旧,取名最早居住之地,遂称罗生堂。
阳山大宅从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内里却极为广阔,好在孟戈是个过目不忘的人,先前来过一次,这次凭着记忆曲曲曲折在院子里绕了几圈,躲开了巡逻的家丁,准准的找到了陆竭的住处,推开门后焦戎和方六童早已在房中等待,陆竭经过半个月的恢复,此时也已经能够下床。
焦戎生得英俊挺拔,就是话不多,天生就像是个冷酷阴狠之人。方六童则一身的肉,紧实高大。陆竭和两人都不同,他的长相全然不像是混□□的,反倒像是哪家私塾的先生,儒雅得很。
孟戈进门后便坐下,给陆竭把了把脉,见没有大碍了才放下心来。
“半月前我们约了今夜复诊,我也说,让焦堂主好好理清楚最近发生的事,焦堂主可有头绪了?”
“我二弟的伤不难治,可说来也奇怪,当时央月城中的大夫皆是束手无策,郭准区区一个守城的士兵,哪里有那么大的力量来做这些事?想来,是有人想挑起我们和郭准的争斗。”
孟戈抬起桌上的茶抿了抿:“焦堂主有能力统领一个帮派,绝不可能现在才明白过来,想来阁下也想乘机挫一挫郭准他们的锐气吧?”
“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姑娘大恩大德,焦戎永记于心。”焦戎脸上不太好看:“我还有一个疑问,那块九轮玉,是我离家时赠予舍妹的,怎么会在你手上?”
“褚懿是我师姐,我们曾有过半年的同窗之谊。”
焦戎沉默良久,才问:“她怎么样?”
孟戈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把茶杯放到桌上才说:“那块九轮玉,是她临死前交给我的。”
焦戎猛地站起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孟戈,又转头去看陆竭和方六童,双眼骤然就红了:“胡说八道,我离家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和我说话,那个时候她都要嫁人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孟戈盯着焦戎看,他和褚懿是一同降世的双胞胎,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此刻孟戈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自己那个命运悲惨的师姐。
“褚国王族是个什么状况你难道不清楚吗?否则你为什么要逃离那里?”
焦戎喘着粗气,他不想接受,可九轮玉自己和褚懿一人一个,说好除非生死之事,否则绝不将九轮玉假手他人,当初在城隍庙看到的时候焦戎就已经有预感了,可他不敢问。
“你走的那年师姐才16岁,第二年,你的父王,为了巩固自己的王位,笼络朝中大臣,将她的未婚夫秘密杀害,并将她嫁给了荣国公。”
焦戎咬牙切齿:“荣国公和我祖父一个年纪啊!”
“是啊,荣国公军功卓越,那年死了原配,褚王便把师姐嫁给了他,嫁给荣国公的第二年,师姐便被他折磨死了,我从魏国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他回天无力,报仇无门,只能愤怒的骂着“畜生”,末了瘫坐在椅子上蒙着脸无声的哭泣,方六童和陆竭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焦戎,一时有些手脚无措。
“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是她哥哥,你都不想知道她受到过怎样的折磨,你都不想为她报仇,还有谁会在乎?你不喜欢褚国王族你就逃跑,丢下她一个人在那冷冰冰的王宫里,最后她惨死你却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说为什么?还是装作不知道她受的那些苦就会消失吗?”
焦戎被她激怒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她是我亲妹妹,我比任何人都在乎她!”
“那你就去!我只恨那时我弱小无力,否则早就将那老不死的千刀万剐。”
焦戎双手紧握拳头,指节卡卡作响,他竭力克制:“不,那老家伙是该死,可真正该死的,不是他。”
房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方六童和陆竭知道焦戎是什么样的人,他决定去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但因为这个决定,他们二人又一阵胆寒。
“师姐把九轮玉交给我时,其实一再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我也就一直都没有说,可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没法帮她报仇。”
焦戎垂着脑袋摇头,手里紧紧的握着九轮玉:“本来也不是你的事,这是我的责任,我问为什么,也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
孟戈知道一切已经够了,她和少崆向焦戎告辞后,便转身离开了陆竭的房间,只留下焦戎还愣愣的看着手里血红的九轮玉。
陆竭与方六童对视了一眼,一起跪下给焦戎磕了一个头:“大哥,我与六童的命都是你救的,无论你想做什么,就算粉身碎骨,我们两也再所不辞。”
焦戎把他两人扶起来,摇摇头:“这事急不来,我明日就去见那人,替他卖命那么多年,是时候提点要求了。”
孟戈和少崆离开阳山大宅后见已经月上中天,天上居然落下了雪,两人不便再回章华宫,孟戈也想问问靳璋家里的情况,就打算先回轻徐药馆住一晚。
夜深人静,路上漆黑一片,这雪越下越大,不一会便已见白,顾少崆从阳山大宅出来时顺了个灯笼,此时拿在手上显得昏暗不堪,只能勉强照亮脚下。
快要走到轻徐药馆时,孟戈突然叹了口气,两人一起停下了脚步,孟戈从少崆手中拿过灯笼,收紧了自己身上的大氅,少崆则猛然转身往前冲去,抽出腰间的破军反握在右手,左手同时往前抓去,稳稳地捏住了黑暗中那人的脖子,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孟戈上前来提高灯笼一看,这刺客竟然是个小姑娘。
“怎么就那么着急?”
小姑娘泠然一笑,身体突然软了下去,她头往后倒,猛地挥动早已拿在手中的□□朝孟戈的咽喉处划去,速度之快,少崆平生未见,伸手去抓,那姑娘却像是一只蛇一般滑腻。
孟戈感到一阵杀气朝自己袭来,手中的灯笼跌落在地,转了几下便灭了,她却不慌不忙,黑夜森森,只能凭借耳朵,白刃一闪,两人电光火石,只听得刀刃破空之声,却看不清人如何行动,少崆忙捡起地上的灯笼点上,火光明灭,当他再次可以看清眼前光景时,那少女已经不见了。
孟戈站在原地抬起手来,落雪纷飞,她伸出手,从虚空抓住了一块夹杂在风雪中的衣角。
孟戈把那块衣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递给少崆:“她受了我一刀,暂时好不了,这衣角上的脂粉味很浓,交给飞卿去查。”
“是。”
少崆知道孟戈的身体状况,两人之间无需多说。他把灯笼递给孟戈,蹲下身子背起了她,这大千世界越发白了,踩上去咯吱作响,孟戈把灯笼扔在地上,搂紧了顾少崆的脖子。
“对不起姑娘,少崆会更努力的。”
孟戈咳了两声,喉咙里一阵铁锈味,她拍了拍少崆的前胸:“傻子,你已经够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