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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钱能使鬼推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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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如墨,青溪镇的街巷彻底沉入死寂,家家户户闭户熄灯,仅余下零星几盏街灯在冷风里摇曳,投下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冷风卷过屋顶瓦片,发出“簌簌”的细碎声响,又顺着巷弄穿梭,裹挟着草木的枯涩气息,衬得周遭愈发幽沉。镇东唯一的灵药房“百草堂”大门被指节叩响,“咚、咚、咚”的沉闷声响穿透夜的静谧,将里屋熟睡的灵医从梦中惊醒。
灵医姓王,是青溪镇唯一懂些修仙诊疗之术的散修,修为仅至炼气中期,平日里靠着给镇上修士诊治小伤、售卖低阶灵药过活,性子本就刻薄市侩,被人深夜吵醒,心头怒火瞬间翻涌。他不耐地披了件厚棉袍,趿着布鞋咚咚下楼,猛地拉开沉重的木门,眼底满是戾气,对着门外呵斥:“深更半夜乱敲门,懂不懂规矩?滚!”说罢便要狠狠闭门,却被一只缠着素白绷带的手死死按住门板,那力道沉得如同磐石,任凭他如何发力,门板都纹丝不动。
凌余怀立在门前,素色衣袍外罩着一件连帽黑衫,兜帽牢牢掩住大半面容,仅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眸,周身灵力与那缕危险的魔纹气息都敛得极深,只余下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山雨欲来前的沉凝。“灵医当以救人为本,深夜求医,非迫不得已。”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郊外破屋有病人垂危,劳你出诊一趟。”
王灵医见他装扮怪异、气息难测,既探不出修为深浅,又察觉不到半分亲和感,心头骤然一凛,下意识收敛了怒火,强装镇定地往后退了半步,抬出价钱刁难:“深夜出诊风险难料,山林里常有低阶灵怪出没,我这百草堂的出诊费,可不是小数目——十枚低阶灵币,少一枚都不去。”寻常修士深夜出诊,最多不过三枚低阶灵币,他这般要价,分明是料定对方急切,想坐地起价。
躲在凌余怀身后阴影里的孩童猛地抬头,眉眼间满是愤慨:“十枚灵币?你这是坐地起价!白日里你卖的低阶疗伤散也才一枚灵币,出诊费竟要这么多!”这孩童名叫阿禾,自幼与爷爷相依为命,平日里常去镇上打零工换灵币,对灵币的贵重再清楚不过,十枚低阶灵币,足以让他和爷爷省吃俭用活上两月。
王灵医眯眼瞥见阿禾的面容,瞬间认出这是白日里来药房求购清瘴药、却因没钱被他赶出去的小乞丐,神色愈发嫌恶,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原来是你这小叫花子,想必那病人也是你那垂死的爷爷吧?乞丐之流,满身晦气,就算给我灵币,我也不去!”说罢又要闭门,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在他看来,救治两个一无所有的乞丐,不仅赚不到多少好处,还可能沾染上不祥,得不偿失。
凌余怀眉峰微蹙,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兜帽下的下颌线紧绷。他指尖一翻,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便“啪嗒”落在青石板地上,清脆的灵币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袋口被震得微微散开,数十枚低阶灵币泛着淡淡的莹白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晃眼。“够了?”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青溪镇不止你一家懂诊疗,再废话,我换别家。”他虽知晓王灵医是镇上最好的灵医,却也不惧撕破脸,真要逼急了,便是用些手段,也能让对方乖乖出诊。
王灵医的目光瞬间黏在灵币上,先前的傲气与嫌恶荡然无存,瞳孔微微放大,连忙弯腰想去捡布袋,却被凌余怀冰冷的眼神制止。他立刻换了副谄媚的笑脸,搓着手赔罪:“够了够了!客官说笑了,我这就备药箱,即刻动身!”钱财动人心,数十枚低阶灵币,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营收,别说只是去郊外救治一个乞丐,就算是去更凶险的山林,他也愿意。说罢转身快步回屋收拾,脚步急促,生怕凌余怀反悔,连棉袍的衣襟都顾不上理。
阿禾望着地上的灵币,小脸上满是愧疚,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大哥哥,这太多了,我……我以后怕是还不上。”他本就因偷东西的事心怀愧疚,如今又花了凌余怀这么多灵币,更是觉得自己成了累赘。
凌余怀打断他的话,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救人要紧,灵币而已,没了还能再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禾泛红的眼眶上,补充道,“等你爷爷好转,再谈其他,眼下先安心治病。”阿禾眼眶愈发微红,用力点头,望向凌余怀的目光里,除了最初的感激,又多了几分依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片刻后,王灵医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匆匆出来,药箱上刻着简单的聚灵纹,里面装着各式低阶灵药、诊疗用的银针与灵脉探测器。他谄媚地引着路,搓着手笑道:“客官这边请,郊外的路我熟,从镇东走小路过去,能省大半时间。”三人踏着夜色往镇外而去,冷风依旧呼啸,卷得衣袍猎猎作响,却不再是先前的孤寂,多了几分奔赴生机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