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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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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天光已泛出鱼肚白,叶知秋仍静坐椅上,眼底凝着淡淡的青黑,目光寸步未离床上之人。凌余怀裹着被褥,夜里翻来覆去换了数次姿态,呼吸轻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那份全然卸下警惕的松弛,与传闻中暴戾狠绝的易秋判若两人。叶知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灵剑印记,心头竟泛起几分自嘲——自己枯坐一夜权衡杀罚,对方却酣然入梦,这般反差,倒显得他像个自寻烦恼的蠢货。
床上的凌余怀忽然动了,掀被时带起一缕微弱的魔脉气息,又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他望着天际未散的晨雾,含糊嘟囔一句“还早”,转瞬便响起回笼觉的轻浅呼吸。
叶知秋沉默良久。“罢了。”他低声自语,眼底恨意渐淡,只剩复杂的决绝。言罢,起身,周身灵力轻敛如雾,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隔绝禁制,护住客房不受低阶修士惊扰。凌余怀才打着哈欠彻底清醒,察觉屋内没了旁人气息,心头微动。他虽不知叶知秋为何骤然放手,却也明白对方对易秋并非只有恨意——不仅耗灵力为他疗伤,还将他安置在布有聚灵阵的客房,而非弃于荒郊野外。
身为前滇国太子,他绝难容忍自己一身染血污痕、衣袍破烂的模样。当即唤来客栈的灵仆,借着客栈的灵泉浴桶,洗去周身血污与残留的煞气,又换上一身灵蚕丝织就的素色衣袍,随手将长发束起,遮掩住后颈隐约显露的魔纹边缘。对着铜镜打量,凌余怀微微蹙眉,镜中人双眸自带冷意,后背红莲魔纹在素色衣料下若隐若现,张扬又危险。
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易秋的过往罪孽与修真界格局,否则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招来杀身之祸。凌余怀收敛周身气息,将魔脉波动压制到极致,又找灵仆寻了件宽大粗布衣衫裹住身形,外层缠上绷带,仅露双眼,以此遮掩容貌与魔纹。一切收拾妥当,他推门走出客房,借着客栈的隐匿禁制掩护,悄无声息地融入青溪镇的人流中。
青溪镇看似是凡人聚集地,实则藏着不少低阶修士,街边不乏售卖低阶符箓、灵米的小摊,偶尔还能瞥见御使低阶法器赶路的散修。凌余怀缓步穿行在街巷,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规避可能存在的仇家,一边留意收集信息,打算先去镇上的茶馆,借着听书先生的说辞拼凑易秋的过往。
行至街角灵植摊旁,他正俯身假意挑选灵米,实则侧耳倾听旁边修士的闲谈,一道瘦小身影忽然从斜后方掠过,动作快得反常,带着几分低阶轻身术的残影,绝非普通孩童能及。凌余怀心头微凛,下意识摸向腰间——装着从客栈带出的月钱、低阶清心符的钱袋,已然不翼而飞。
他并未立刻追上去,反倒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那身影穿得虽破旧却干净利落,逃窜时巧妙避开人群,还刻意收敛了气息,显然是惯于做这类勾当,且极有可能是被人调教过的低阶杂役修士。“有点意思。”凌余怀挑眉,钱袋里的银两倒无关紧要,可清心符是他目前唯一能稳妥压制魔纹的物件,绝不能遗失。
他寻了处僻静小巷,脚下轻点,借着易秋躯体里的轻身灵诀纵身跃上屋顶,灵力收敛至极致,足尖落瓦无声。居高临下扫视片刻,便在前方巷口锁定了那道身影:竟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身形瘦小却脊背挺直,正靠在墙根快速清点钱袋里的东西,指尖灵活挑出清心符,眼神里没有半分窃喜,反倒满是急切与忐忑,还时不时抬手摸一下胸口,似在遮掩伤势。
凌余怀悄然跃至巷尾,借着墙体阴影隐匿身形。只见孩童将钱袋揣进怀里,快步走向镇东的灵药房,途中刻意绕了两条小路确认无人跟踪,才推门而入。他足尖点地贴在窗沿,透过缝隙静观其变。
店内郎中正对着嵌有灵玉的账本算账,见孩童进来,头也不抬便挥挥手:“去去去,镇西有施粥点,别来我这灵药房凑热闹。”语气不耐至极。孩童攥紧钱袋,声音细却笃定:“我买凝气散,最低阶的就行,我有钱。”说着掏出钱袋,还捏着那张清心符,显然是把符箓当成了换钱的物件。
郎中抬眼瞥了一眼,扫过清心符后眼神轻蔑:“就你这点钱,连半瓶凝气散都买不到,还拿张废符充数?再不走,我便唤护院修士拿你当偷符小贼处置!”说罢便抬手捏诀,似要传讯唤人。孩童脸色一白,捂住胸口不退反进,却在郎中灵力微动的瞬间,狼狈地攥着钱袋与清心符转身跑出药房。
刚出药房,孩童便撞见一名绫罗裹身的丫鬟,郎中见状立刻换了谄媚嘴脸,躬身迎上去伺候。孩童站在街角,眼底泛着水光却强忍着不落,攥着清心符的手指泛白,转身往镇外走去,每走几步便要停下喘口气,胸口起伏愈发明显,显然伤势在发作,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钱袋。
巷尾的凌余怀心头微沉。这孩童绝非普通小贼,他的轻身术、对符箓的认知,还有胸口隐匿的伤势,都透着古怪。那份绝境中的倔强,更让他莫名想起上辈子——彼时他被父皇冷落在深宫,三餐不继、受人欺凌,却也这般硬撑着守护仅有的体面。
他悄然跟上,见孩童走进一条偏僻废弃巷弄,刚要靠墙歇息,三名身着黑衣的修士忽然从阴影中窜出,拦住去路。为首者冷笑:“小崽子,偷了我们据点的符还想跑?把东西交出来,再让我们搜身,饶你一条小命!”
孩童脸色骤变,往后退了一步,将钱袋与清心符紧紧护在怀里:“这不是你们的!我没偷!”为首修士嗤笑一声,抬手挥出一道低阶风刃:“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风刃直逼孩童面门。
孩童下意识格挡,却被风刃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钱袋也掉落在地。为首修士快步上前要捡,孩童猛地扑过去抱住对方的腿,嘶吼道:“不许碰!这是救我娘的钱!”
“不知死活!”为首修士眼中闪过狠厉,抬脚凝起灵力朝着孩童头颅踩去,这一脚落下,孩童必死无疑。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修士脚踝,力道之大让对方动弹不得,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魔纹气息,却被压制得若有似无。“慢着。”凌余怀从阴影中走出,绷带在风中微动,眼底冷意翻涌,压迫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