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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是你前任好吗,请出门左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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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栈的柜台后,掌柜的指尖在嵌着灵玉的算珠上翻飞,噼啪声裹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却压不住他眉宇间的烦躁。指节重重叩击覆着水纹结界的实木台面,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凝出细碎灵晕,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符箓账目越算越乱。
烦乱间,他刚要捏诀召来账房先生核对,栈内角落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伴随小二低低的惊呼与灵瓷落地的脆响。不同于高阶修士威压的外放,一股极淡却凝练的灵力悄然弥漫,仅让近处几位修士下意识收敛气息,远未到惊动全场的地步,唯有那混杂在灵力中的浓重血腥气,格外刺鼻。
掌柜的循声望去,心头微微一凛,指尖不动声色捏了个护身法诀。只见一道月蓝衣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步伐轻缓无音,周身灵力收束得极好,若非那抹衣色与怀中之人的气息反差,竟与寻常散修无异。他怀中横抱着一人,周身萦绕的清辉灵韵浅淡如雾,堪堪将怀中人身的魔纹煞气裹住,不显张扬却暗藏章法。黑色衣料泛着沉敛的哑光,即便浸透鲜血,也因黑色底色更显肃穆冷冽,衣摆垂落处,几滴猩红血珠滴落在铺着云锦的地面。
那人脸上覆着一方织金白帕,仅露在外的下颌线锋利流畅,脖颈线条修长挺拔,纯黑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即便昏迷着,脊背也未弯半分,透着一股刻在骨血里的桀骜与高贵。那是易秋的躯体,天生魔骨却生得一副清绝皮囊,即便血色尽褪,也难掩那份碾压众生的俊朗。
叶知秋的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刻意威慑,也未刻意遮掩。近处几位察觉异常的修士连忙低头敛神,将自身灵力收得更紧,生怕卷入是非;摔了灵瓷的小二僵在原地,托盘歪在脚边,灵瓷碎片泛着微弱的灵光,他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只低着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叶知秋并未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柜台。
他停在柜台前,身形挺拔却不张扬,投下的阴影温和无压,唯有语气带着几分清冷:“掌柜的。”声音不大,却精准传到掌柜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灵力震颤。掌柜的连忙收起护身法诀,躬身笑道:“仙长,是要开上房?小店天字房皆布有高阶隔绝阵,可挡化神期修士窥探,还备有聚灵阵与疗伤玉床,隐秘性极佳。”他刻意强调“隐秘”二字,语气圆滑,绝口不提怀中那身染血黑劲装的人影,只盼着对方速去客房,少在大堂停留。
叶知秋对他的通透毫不在意,目光落在怀中昏迷之人丝帕下隐约可见的苍白唇线,眸色微沉:“天字一号房,再加一道锁灵阵,隔绝所有气息。”他需得确保易秋的踪迹不被玄门同门或魔族余党察觉,既是为了困住他,也是为了暂时护住他——在查清他是否真的失忆前,绝不能让他死在旁人手里。那身纯黑劲装本就利于隐匿,再加上锁灵阵,便能最大程度掩盖气息,与他低调行事的意图相合。
“好、好!”掌柜的连忙应下,心底却在哀嚎——锁灵阵需耗损高阶灵石,更要承受这两位大能的余波,可他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捏诀召来引路的灵仆,“快引仙长上二楼天字一号房,务必伺候周到!”那灵仆是具低阶玉傀儡,感知不到气息深浅,闻言立刻躬身引路,步伐平稳地往楼梯走去。
叶知秋抱着凌余怀紧随其后,脚步踏在嵌着灵纹的楼梯上,依旧无半分声响,周身灵力始终收束着,未泄露半分破绽。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栈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舒缓,近处几位修士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多言,只加快了进食或离去的速度,没人愿意深究方才那两人的来历。
天字一号房内,掌柜的推开门便躬身止步,不敢多迈一步:“仙长,这房内隔绝阵已启,锁灵阵我这就命人布下。您歇息期间,小店绝不派人打扰,若有需求,捏碎这枚传讯玉符即可。”说罢,递上一枚莹白小玉符,不等叶知秋回应,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拢房门时连灵力都不敢动用,生怕惊扰了房内之人。
叶知秋抬手接过玉符,随手丢在一旁,指尖凝出一道淡金光纹,无声落在房门上,替代了客栈的锁灵阵——他布下的禁制,远比客栈的阵法稳妥,既能隔绝气息,也能防备外人闯入。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之人放在疗伤玉床上,纯黑劲装铺展在玉床的莹白光泽上,更衬得易秋面色惨白,周身那股桀骜之气也因重伤淡了几分,添了些许脆弱。
叶知秋心头暗气,却又忍不住被那丝帕下隐约蹙起的眉头牵动心神。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替对方抚平眉峰,可指尖刚要触及丝帕,三十年前的噩梦便骤然翻涌:魔纹遍布的长刀、易秋魔魅的大笑、同门师兄弟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师尊魂飞魄散前的最后叮嘱……一幕幕血色场景如利刃般扎进脑海,让他的指尖猛地顿住。
恨意与执念在心底翻涌,叶知秋五指骤然收紧,本命灵剑悄然浮现在掌心,剑身萦绕着极淡的莹白灵韵,杀意被死死压制,仅余微凉的触感。杀了他,便能为师尊、为同门报仇,了却这三十年的执念。可剑刃悬在半空,却始终无法落下——握着剑柄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灵剑也在微微嗡鸣,似在抗拒着伤害眼前之人。
方才易秋那句惊世骇俗的表白还在耳畔回响,与眼前这副虚弱清俊的模样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乱成一团麻。是骗局?还是真的如他所说,另有隐情?
纠结良久,叶知秋终究是收了灵剑。他缓步走到玉床边,指尖凝聚起纯粹的治愈灵力,小心翼翼地覆在易秋胸腹伤口处——淡金色的灵力缓缓渗入肌理,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皮肉,压制着紊乱的魔脉,将濒死的气息一点点驱散。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具躯体的虚弱,魔脉虽强,却因旧伤与失血几近溃散,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死战。
治疗完毕,叶知秋坐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望着床上仍昏迷不醒的人,沉默不语。屋内灵灯泛着柔和的光晕,将易秋的身影拉得颀长,纯黑劲装衬得他俊朗的轮廓愈发清晰,没了往日的暴戾邪魅,倒添了几分脆弱,让他心头的恨意又淡了几分,只剩复杂难明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凌余怀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他只觉浑身酸痛,脸上蒙着一层滑腻的丝帕,呼吸有些不畅,下意识抬手将丝帕扯了下来。神智尚未完全清明,他揉着发胀的脑袋坐起身,纯黑劲装下的躯体还有些虚软,借着灵灯的光,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布置精致的客栈客房,疗伤玉床的温意正缓缓滋养着经脉。
他撑着床头缓缓下床,身形还有些踉跄,正想调动一丝灵力稳住气息,却在抬头的瞬间僵住——不远处的椅子上,叶知秋正静坐于此,周身灵力依旧收束得极好,目光沉沉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恨、有疑,唯独没有半分善意。凌余怀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凭着太子的风骨稳住姿态,将那份慌乱与烦躁压在眼底。
“这间房,是你订的?”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语气平静疏离,即便一身染血黑劲装,也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贵。
“不是我,难道你还能自己拖着半条命寻来这里?”叶知秋语气不阴不阳,目光落在他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上,眸色复杂,周身灵力未有半分波动,依旧保持着那份低调的克制。
凌余怀暗自压下心头的不耐,心知从他口中问不出好话,干脆直截了当:“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叶知秋没有说话,指尖轻轻叩击椅扶手,节奏缓慢,透着几分权衡。屋内光线柔和,他的身影隐在浅淡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剩沉默的压迫感笼罩着整间房。
凌余怀站得有些累,干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与叶知秋保持着安全距离——他虽摸不清对方的深浅,却能感知到那内敛之下的强悍,不敢靠太近,生怕对方骤然发难。“你要杀我,又救我,总得给个准话。我也好分清,是该谢你,还是该防你。”语气依旧平静,却藏着成年人的算计与烦恼,他太清楚,眼下的局面,唯有冷静周旋,才能寻得生机。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叶知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三十年的执念与挣扎:“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伪装,我都不会原谅你。但你杀了师尊、屠了同门,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次,你逃不了,必须跟我回玄门,接受门规处置。”语气里的恨意未减,却依旧克制着,没有外放半分杀气。
凌余怀闻言,心底掠过一丝烦躁,却并未失态。他站起身,不再争辩,径直走回玉床边,掀开被子侧身躺下,动作干脆利落。此刻他浑身酸痛,魔脉还未稳住,没必要与对方硬耗。至于玄门处置,等他伤势痊愈,未必没有脱身之法。这般隐忍,不是怯懦,而是权衡与筹谋。
叶知秋见状,眸色微闪,却并未惊讶。他本以为对方会反抗、会狡辩,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反应——床上之人裹紧被子,呼吸渐渐变得轻缓均匀,一身纯黑劲装与玉床相映,竟透着几分安然,全然没了往日的戾气。
难道……他真的失忆了?叶知秋重新坐回椅子上,心底的怀疑愈发浓重。若真是伪装,这般毫无防备的姿态,也太过逼真了。他望着床上熟睡的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拉扯,周身灵力始终稳敛,一夜无眠,也未再动过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