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熟人也太多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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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林间暮色被浓黑吞噬，唯有关缄默燃起的篝火，在空地上投下一片暖橘色的光晕。枯枝在火中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窜起，又缓缓坠落，将两人的身影在树干上拉得忽长忽短。晚风掠过林间，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冽气息，吹散了白日赶路的疲惫，也让这寂静的夜多了几分温柔。凌余怀斜靠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手中握着那壶灵酒，仰头轻酌。银月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清辉，落在他微醺的眉眼间，晕开几分难得的松弛。穿越到这修仙界这些年，他要么为寻秘法奔波，要么为守护执念拼杀，步步惊心、如履薄冰，这般卸下防备的时刻，竟少得可怜。
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药香，顺着喉间滑下，暖意漫遍四肢百骸，也让几分醉意悄然爬上心头。他望着跳动的篝火，眼神朦胧却未酣沉，轻声呢喃，似自语又似倾诉：“若人的存在，能像这火般干净燃烧多好，不必藏着秘密，不必背负过往，烧尽了便归于尘土，干脆利落。”
关缄默正在篝火旁，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拨弄着柴堆让火势更旺些。听到这话，他拨火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的树枝悬在半空，半晌才缓缓落下，将一根未燃透的枯枝挑进火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这火不比人简单，反倒更复杂。”
凌余怀挑眉，侧头望向他，眼中带着几分醉意的疑惑：“复杂？火光暖人，能驱寒能熟食，这般纯粹，怎会复杂？”
“远古时，火初被人掌控，予人光明、暖意与熟食，驱散野兽与黑暗，那时的它，似是完美无缺的馈赠。”关缄默抬眼望向跳动的火苗，目光有些放空，像是透过火焰看到了遥远的过往，“可它也能吞人性命、焚尽万物，一场山火便能让生灵涂炭，让良田化为焦土。人对火，从来都是又敬又恨，既依赖它的温柔，又忌惮它的暴戾，恰如人之本身——没有纯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不过是藏着矛盾，在世间挣扎罢了。”
这番话让凌余怀心头一震，醉意消散了几分。他从未想过，性子耿直的关缄默，竟能说出这般通透的话。不等他开口，关缄默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你说话像他。”
“他是谁？”凌余怀顺势追问，目光落在关缄默脸上，试图从他平静的神色中寻得几分线索。
关缄默再次拨了拨篝火，火星随着他的动作四散开来，映亮了他眼底的柔光。“他是西域盗首之子，却偏偏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叫罗沈。”谈及此人，他语气里的平淡被打破，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按说，盗首之子本该习性狠戾，专事劫掠，可他偏不。性子跳脱，爱管闲事，见谁落难都想搭把手。我当年在西域街头奄奄一息，是他救了我，给我一口饭吃，还替我取了名字。”
凌余怀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深切怀念，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听着，他性子该很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他嫌我说话直来直去，不懂变通，总在人前吃亏，便给我取名关缄默。”关缄默想起过往，嘴角也难得染上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珍视，“他让我遇事多想一想，等想清楚了再开口，说这样能少挨些打，少惹些麻烦。”
凌余怀忍不住笑出声，又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氛围，连忙憋住，肩头微微颤抖，还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倒是个有趣的人。”
关缄默的笑意却骤然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语气复杂：“他是坏。”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纠结，像是在指责，又更像是在惋惜。
凌余怀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连忙压下逗弄的心思，适时转移了话题，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对了，你从西域来，为何要千里迢迢入中原？总不会只是为了寻罗沈吧？”
提到此事，关缄默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暖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怅然。他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树枝的纹路，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忘了过往，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我心里记挂着一个人，像是有个执念，逼着我来中原找他。我总觉得，找到他，或许就能寻回那些丢失的记忆，弄明白自己是谁，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凌余怀心中微动，生出几分恻隐。他能理解这种被执念驱使、却又茫然无措的感觉。“那你记得他的模样吗？或是有什么信物？”他主动开口，“我或许能帮你打听打听。”
关缄默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记不清了。模样、声音，都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亮了几分，又很快黯淡下去，“只记得一个细节——他的背上，纹着一朵妖冶的红莲，花瓣纹路清晰，像是带着火焰般的光泽。”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凌余怀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浑身一僵，如坠冰窖，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中的酒壶险些脱手坠落。他的背上，恰有一朵这样的红莲纹身。难道关缄默记挂的人，是易秋？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凌余怀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猛地抓过酒壶，仰头猛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紧，却也让他勉强稳住了心神。他放下酒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强装平静地转移话题：“……冒昧问一句，你见过易秋吗？”
关缄默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不认识。我刚到中原没多久，一路都在山林间赶路，没接触过太多人，也不清楚这名字是谁。”
凌余怀稍稍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完全放下心来。他定了定神，又试探着问道：“传闻易秋此人十恶不赦，修仙界的修士，皆欲除之而后快。你虽不认识他，可若听到这样的传闻，心里怎么看？”他紧紧盯着关缄默的神色，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不利于易秋的评价——毕竟，他如今与易秋的命运，早已悄然捆绑在一起。
关缄默垂下眼眸，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不认识，不评价。传闻这东西，真假难辨，仅凭旁人的几句话，便定论一个人的好坏，太过草率。”
这个答案让凌余怀略感安心，可他还是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紧张：“那……若他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让你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你知晓真相后，会如何？”
关缄默抬起头，迎上凌余怀的目光，眼神异常认真，没有半分犹豫：“杀了他。”这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与他平日里耿直的模样截然不同，显然是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伤害，才会有这般决绝的念头。
“噗——”凌余怀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阵阵发闷，半晌才勉强平复。他暗自叫苦不迭：易秋啊易秋，你可千万别在过往得罪过关缄默！若是你当年真对他做了什么坏事，哪怕我如今百般遮掩，等他记起一切，我这条命恐怕都不够赔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凌余怀定了定神，连忙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有气无力：“天色不早了，篝火快燃尽了。你去捡些干柴回来，我再去附近试试抓几只野兔，今晚也好有顿热乎的夜宵。”
凌余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刚转身要朝着另一侧的山林走去，身后便传来关缄默的声音：“等等。”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遍凌余怀全身。他心头一紧，脸色骤白，脚步顿住，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难道他发现了什么？还是想起了什么细节？他缓缓转过身，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怎……怎么了？”
关缄默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语气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真切的担忧：“夜里林间猛兽多，还有些低阶妖兽出没，你修为虽在，却刚喝了酒，反应会慢些。注意安全，若是遇到危险，便放声呼喊，我能听到。”
凌余怀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捡柴时也多加小心，别走太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熟人也太多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