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成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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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郁自芳端着一盘新做好的桃花酥，施施然走到一梦堂前的空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副场景。
虽不知道这师徒两个具体在干什么，但只是这么相对而坐，就是当真赏心悦目。
她笑笑，将桃花酥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坐下静静等他们醒转。
不知过了多久，江枫头顶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他睁开眼，轻轻吐了口浊气，道：“可以了。”
几乎就是同时，方才片刻未动过的江云亦睁开眼，眼中平静如水：“往后量力而行，下不为例。”
江枫愣了一下，而后明白过来，从善如流：“是，谨听师父教诲。”
这两人脸上绷得死紧，一来一去像对禅语一样，一边看热闹的郁自芳忍不住了，双眼一弯，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很小的时候被妖煞上过身，染了很重的煞气，终于去掉了之后，就说不出话来了。
是江枫先看到了她，眼睛一亮，兴奋道：“郁姑姑！”
她脸上笑意更深，端起石桌上的盘子，款款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拈起一块桃花酥，弯下腰，递到他唇边。
江枫正要像小时候那样张开嘴接住，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都已经弱冠之龄，怎么还能让一个女子像喂孩子一样喂食？更何况师父就在身边，被看到了……
他有些拘谨地偏头看了看江云，却见对方在他看过来的瞬间便闭上了眼，一副你随意，当我不存在的意思，便放宽了心，一口衔住那款甜香四溢的桃花酥。
好吃吗？郁自芳动动嘴唇，颇为怜爱。
“嗯嗯。”江枫边吃边点头，就算他并没吃过多少人间美食，却依然有信心地认为，郁姑姑做的糕点是天下独一味的。
郁自芳又从盘中挟了一块，放到兀自闭目的江云面前，后者感受到她的动作，双眼微微眯开一条缝。此时，正值一片红叶落在他头顶，明丽的颜色将他眼中的迷离衬托地更加迷人，五官清朗，虽然面容略为瘦削，始终泛着些许不健康的红晕，但依然算得个如画一般的人物，若当真下得这无名山，定是尘世中女子竞相追逐的角色。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侥幸，原来这样的人，终于也有这么一时半刻，是被自己独占了的。
江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拈着那只桃花酥，轻咬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
阳光洒下来，笼罩在江氏师徒身上，同样端坐的姿势，同样的纯白的衣袍，被凉风吹落，偶沾衣上的枫叶好比出自绣工绝佳的绣娘之手，锦上添花。
桃花酥，江枫是从小吃惯了的，最喜欢它甜腻腻的味道，闭关数年没有尝到过，这时候馋虫上脑，除了品尝美味，剩下的全部气力都拿来勉强保持个斯文形象了，所以，倒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三四块下了肚，师父才堪堪磨下去一块。
江云似是终于受完了什么刑罚一样，将掉落在身上的点心渣掸去，抬头问：“自芳，山谷后面藏着的枫红酒还有吗？”
郁自芳闻言，面上闪过一点忧愁神色，继而打手势，早就没有了。
江云沉默了一下，慢悠悠道：“小枫如今也成年了，我这个做师父的总该教他尝尝酒味。”
郁自芳依旧眉头不展，颇为不同意，端着盛糕点的托盘站立不动。
江云无奈，知道她性子虽柔顺，但在涉及到自己的事情上却从来不肯让步，只好做了个讨好一样的笑容，恳求道：“自芳，我保证，就喝两杯，多的一口都没有。”
江枫看着师父为了讨口酒喝的无耻样子，心里暗暗盼着他受挫。也不知道为什么，江云的阴阳怪气不配合，好像都是给他准备的，在郁姑姑面前，这厮从来都是一副好男人的形象。
可能因为郁姑姑是女人吧，也好，气都他拿来受了就好了，无枫谷唯一的姑娘当时是要用来宠的。他这么想着。
听了江云的保证，郁自芳目露疑惑，似乎对方是个前科太多的惯犯，说的话总也三分真，七分假，让人不太愿意相信。
“好了，我说真的，你也是，在小枫面前，别老掉我面子。”江云愁苦地看了徒儿一眼。
呵，你还知道。江枫接收到师父的目光，知道这是“妻管严”酒瘾犯了找队友来了，他虽然也在意江云的身体，但他毕竟不是郁自芳，碍于师长威严，不敢正面硬刚，到了该溜须拍马的时候自然不能闲着：“郁姑姑，师父也说了，今天主角是我，他不过做个陪衬。”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郁姑姑你放心吧，有我替你看着，师父多喝一杯，都算我的错。”
江枫年纪虽轻，却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靠谱得很，有了他这一纸军令状，郁女王这才点了点她高贵的头颅，莲步轻移，裙带当风，去山谷后面取酒去了。
不一会儿，她拿了一坛封地严严实实的酒过来，顺带两只小的不能再小的酒杯，一同码在他们面前。
江云看着那圆咕隆咚的酒坛子，笑得既贪婪又温文，奇特的是，这两种本来南辕北辙的气质在他脸上，偏就融合的天衣无缝。
“自芳，辛苦你了。”
郁自芳没搭理他，只对江枫使了个眼色，提醒他莫忘了自己的使命。
江枫点头示意她放心。
待郁自芳一消失在前面山路的弯道口，江云就像终于摆脱了父母监视的熊孩子，手法极为娴熟地提起坛子，拍开封泥，开始倒酒，边倒还边嘟囔：“这个丫头也忒有心机，拿这么小的酒杯来，怕是给老鼠偷酒喝的吧。”
江枫默然看着他，心道，郁姑姑的心机不都是被你给逼出来的，对自己的身子骨没点清醒的认识，还好意思编排人家。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江云倒好酒，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只于他而言委实太过娇小的酒杯，一半嫌弃一半宝贝着地递给江枫：“来，这杯酒就当是为师送你的成人礼吧。”
这成人礼未免太简陋了。
江枫心想，他从没喝过酒，幼时到少年的生活起居一直都是郁姑姑带他，而郁姑姑则秉承着一切酒水皆魔鬼的态度，让师父想要荼毒他的魔爪无计可施。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他对酒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情绪，总觉得喝了这东西头晕脑胀的要误事，仿佛眼前放着的不是年久的枫红酒，而是毒人肺腑的鸩水一样。
他接过，犹疑了片刻，不知该抿一小口还是喝一大口，开口问又觉得丢人，最后干脆学着江云平时的样子，一仰头灌进嗓子里。
“咳咳咳——”天，好苦……不，好辣！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口下去，辣得话都说不出来，身体没经历过酒水的洗礼，只觉得从上到下滚烫非常，就那么一瞬间，循着酒液发热的路径，他都能感觉得到自己体内是个什么构造了。
原来这就是师父一直念念不忘的枫红酒的味道，真是……不敢恭维。
他这厢梗脖子涨红脸，江云却不以为然，两小杯塞牙缝都不够，转眼就满上了第三杯。
“师父，你我有言在先，不能反悔。”江枫不顾自己的难受，按住他举杯的手。
“哦？有什么言来着？”江云单手撑着地，另一手悠闲地转着酒杯，坐姿终于不再那么规矩，他一有酒就话多，这时候正扬首看天，兴致颇好，慢吞吞的、不知是说给谁听，“我若多喝一杯，都算你的错？”
“是。”江枫庆幸他还记得。
江云莞尔一笑，将手中连酒带杯从身后扔出去，然后提起酒坛，探头凑过去嗅了嗅，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才狭促道：“小枫，你行事的毛病与你习剑一样，刚猛有余，变通不足，就现在这事来说，既然我多喝一杯你要受罚，那我多喝一坛你不就没事了吗？”说完，也不待江枫反应反应，单手将坛子提过头顶，暗红色的酒液便向他口中倾泻。
“师，师父，你怎么能这样！”江枫惊骇，一是被他无耻的思路镇住，二是实在不明白这么难喝的玩意儿他怎么就能像喝清水一样随意！
然而，江枫很久以后才知道，酒与清水确实不一样，酒能用坛子拼，清水却不能，当然如果不怕被胀坏肚子，倒也可以试试。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住不提。
此时他只是无言，看上去像是默默吸取教训，盘算着下次如何不再上当，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成人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