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赋》姬.琅嬛华

12、第三章 问道玄华（五）

　　第五节初展身手，施医

　　谁说修道之人需得淡寡，平日里山中食宿是也清淡，多食山林野果野菜之类，加之园中遍植药草和蔬果，我们人本不多倒也是够得。初时我还真以为修道之人是素食主义者，我倒是无所谓啦。可是小飞还是正值少年成长的时段呀，营养不足那里长得好，何况哪有那么仙逸之人不食人间烟火的。
　　此时从茅房中传来的乒乒乓乓声就是最好的见证。师傅他老人家像是吃了那只野鸡有点闹肚子。嗨，我摇摇头看向小飞，以怜悯的眼神向他示意。
　　“好吧，又是小飞的事。”他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乖乖去取侧屋的刷子和水桶去了。我满意的笑着，转去药庐忙去。
　　眼下我们这里的情况完全是以大欺小，大鱼吃小鱼，紧遵自然生存之道。师傅让云英去为他作烧鸡，他就交给我去作，条件是可以偷懒一个下午。好吧，我以为是他要吃，就在里边放了那么些巴豆，看他最近练功多累，流火的八月天，多半火大，就让他泄泄火去。谁知吃的人竟然不是他……后面的事不说也知道啦，所以份内之事，千万别假他人之手，看我多老实。
　　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中，我观察到师傅是个绝对的书痴，云英却是个武痴，小飞还好，就是好吃。所以抓到各自的弱点，我也好依法处理之。当然那些又脏又累的活是不适合我去作的，小飞为了吃到蓝翎作的好吃的糕点，当然就得任我摆布之。

　　其实说起来师傅他老人家也算是隐世之大家。年轻时便精通星像之术，通阅周易等上古经卷，因为求仙道研习玄功和制丹之道。那也是当时的大气候之下所至，武帝也是那求仙问道的执著人士，时风之下当世也就出现了许多问道之隐士，有些都忙不跌去向皇帝老儿献宝。他老人家倒不在意那些功名利禄，依旧周游四方天地，机缘下得遇高人指点修得玄功，至于医道研制仙丹却是他的一点私好，并不真为求升仙，老头纯属热衷研究百草药理，养生之道，以及天罡之术，他自己也著书记之。
　　还有一点当初想不通的事，后来我才终于明白这个问题——散人师傅为什么很乐意收下我这个徒弟的原因，原来还有另一段过往。他老人家虽有被我当日那一番求医问道的慷慨激昂之词所摄服，加之我的略通医理，有那么点天赋灵性倒也令他满意，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
　　山里自从蓝翎两兄妹的到来，平日也多了几人帮手打理药园，加之蓝家也是大户人家，蓝巽往来两地间常会带些吃穿用度到山中。当然也送了我不少漂亮的衣服，送给师傅他老人家许多珍奇外域的物种及药材，包括许多书简，这也是他老人家最喜欢的东西，一些春秋战国时期的兵书也会暗赠予云英。另一则当然少不了的就是好吃的东西啦。难怪师傅和另两位同门是十分之乐意他们留在山中的，翎也经常作些好吃的菜肴、糕点送给师傅他老人家和小飞他们。因为据我所知，他们要懒起来，完全是可以就找虫子吃渡日。虽然书中有著某些昆虫的确营养丰富，食之还有补阳治病之功效。身为现代人的我自是明白这些个中之理，只是还是完全接受不了。
　　我这个从天而降来利不明的人能被收入门，一是因我来历奇特，又的确无处可去，另则更重要原因当然是帮小飞和云英减少许多内务劳动，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喃。反正我们仨，云英、小飞和我都是师傅他老人家捡的嘛，捡来侍候他老人家。我这样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宝，师傅他老人家当然自会捡来好好善用，偶尔还会问问我许多千年后的新奇事物，倒是挺能满足他的求知欲。
　　平日里小飞是负责派中上下的杂务，云英本是需要负责伙食，药庐的草药晒制，烘研之诸事，还把师傅交待他作的其它劳力劳动之事交给我来代劳，美取名曰修炼之道。他本以为就此能够轻松许多，多些时间专心研习他喜欢的兵书、奇门遁甲之术，外加最重要的是他所习的波摩功还差冲破百会穴就可大功告成，习至第八重。
　　可惜啊……美人师妹我可不是傻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偶尔小小的发发脾气，动动手脚，还是坏了他的如意算盘呀，经常搞到最后师傅会拉着他的耳朵将他大骂一顿，乱破坏他之前所树立的光辉美好形象的。能怪我吗？我俩经常是水火不融状态，见面总是皮笑肉不笑，面和心不和。包括吃饭也是！

　　此时，我俩的筷子同时夹到碗中一块鸡腿上，我们就这样运着劲儿谁也不松筷子。
　　“今天这鸡烧得不错哈？”我笑言道，打了那么长的交手终是练就相处不惊之道。
　　“还不错，如果有少放些盐的话。”
　　“那最好别把你给咸住了。”说完夹住鸡脚的筷子就往自己这边拉，不过另一边却没放手的意思。
　　“烈炎出水甚多，还经得住这口。”对面那位“小白”，云师兄又是一道真力注入箸中，我却实有些支架不住。
　　好吧，我本用尽全力注于箸端，既然你不让我吃，我也不愿意让你吃，那就松手好了，这证明什么，还是我够大肚啦。只见我猛的一松筷子，那可爱的鸡腿就向他那面飞去，还没回过神，就被右面小飞一把趁热，一手抓住，却见师傅举箸一抬敲在他手腕上，一个顺势，鸡腿飞向师傅的碗中去也。
　　我心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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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间已是那寒意袭人的深秋。
　　这日师傅他老人家命小飞下山去采办一些冬日用度回山中。恰好师兄陪师傅去采药，巽总是要两地跑，昨儿家里飞鸽传书把他招了回去，临走时千叮万嘱让我好好照顾他的妹子。
　　嘻嘻，这可是个偷懒的大好机会。于是我左缠右拐，劝得小飞说是帮他搬东西，也带我下山见识见识，顺便也把窝在山中已有段时日的翎妹子带下山溜哒溜哒。作了交换条件之一，送给了他一个自己刻的青面鬼的面具，小屁孩总是会喜欢的。另一则出于尊严问题，小飞让这一行路上都得唤他声师兄不然就告发我去，嗯哼，这小不点却是和我混多了，脑袋也变机灵了。好吧，勉强答应你吧。不过为了区别，只叫他小师兄好了。
　　背着碧儿，把一大堆派中劳务交给她代劳，我找来两套男装换上，我俩俨然变身俊俏公子哥儿样，当然那面镜子嘛，最好别离身，也一并收于怀中。偷偷把师傅打算回来享用的，昨儿猎到的那只山鸡作为犒劳，让那罗帮忙把翎驮下山去。

　　伴着啸叫声，那罗从清风崖飞落至玄华山侧的绝壁，和我们若即若离。我和小飞则盘着藤萝，脚踩凌风步法，一点点飞身踱步至绝壁后的盘山道。说它是道，也不过是凹于石岩中被人工凿出来的路而已，仅容一人侧身通行，若是远观还会以为那人是踏着云在翻飞。有些路段仅以几根粗壮圆木扎得天桥，让人借以攀附通过，脚下即是万丈深谷。就这刀削鬼斧的绝壁山势而言，没有点功夫的人休想上得此山。
　　凛风抚过衣衫能听到刷刷地声音，我好比是在走那高空独木桥，好在所习凌风步法已至精业，虽未得华境，身后有小飞为伴，倒也不甚害怕了。转眼间便下得山来步入山脚的漳林，怪异奇石林立其中。听小飞说山下人称这片林为迷踪林或无返谷，可是我怎么看都不觉得这里像是鬼怪林，四处苍翠绿影，仅有薄幕浮于林间，未见得此林有何不同之处。那罗将蓝翎放在我们身边便又离去了。
　　一直忘了说，那罗和我关系现在还不错，原因嘛，还得拜师傅所赐。有次正是我练习千斤坠时，就在花涧林中无意看见师傅悄悄偷拿了那罗猎来的野兔，在竹林中以竹碳烤炙，那气味真个是挺诱人的，怎么会不让它找到。就见师傅他老人家和那罗两个为抢一只野兔而左窜右躲的场景，嗨……真是为老不尊啊。实在看不过去，我顺手放倒了一根木桩刚巧袢倒路经我面前的师傅他老人家，那块烤到一半的兔子从师傅他老人家手里飞了出去刚好砸到那罗爪下。从此后建立了和雕兄那罗的友谊，当然也少不了被罚的下场……
　　在这里我第一次实践了五行之术的奟雷阵法，寻着口诀步法，带着小飞和翎穿行于茂林中。清晨的微风吹拂过发丝，卷来林中屡屡碧草清芳，不由合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耳畔的风声轻柔，带来鸟儿的问候，却又似夹着呜咽声——好像，好像似有人在哭？！
　　我睁大双眼看向小飞和翎的脸，见翎脸上仍旧常态微笑着看向我，倒没什么反应，倒是小飞停驻了脚步，看向不远处石林背后。
　　“你也听到了？”小飞没回答我，只作了个让我们都放低声音的手势，自己却向那方向轻声走去。我向翎示意停在那处别动，便跟上小飞前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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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就一个采药的少年而已嘛。”我小声问着和我一样扒在石山上的小飞，说完就打算过去拉小兄弟起来。
　　“不过……觉得有点怪。”小飞专心地注视着那个趴在地上颤抖着哭泣的少年。我转头细看，少年背着的竹篓倒翻在一旁，散落着元参和山豆根之类的药草，四周没有一个人。
　　“没什么吧，会不会是那位小兄弟误闯入了林中出不去了才哭起来的呀。”说完我已经爬下小石山转去走向那少年。
　　“小兄弟，你是怎么了，如此伤心。”我微笑地走向那少年。
　　少年招首微愕，擦了擦眼眶中的泪水，瞪大了眼睛，结巴着说道：“你……你是妖，是鬼？”
　　“妖？鬼？什么跟什么。”故意哈哈大笑道，“这儿要有妖魔鬼怪早被我吓跑了。大爷我可是他们老大。”
　　明明在开玩笑，说完却见那少年更加抖得厉害，不由脸上一僵。原来小飞也一起跟了过来，他头上带着我给他做的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却是把本已受惊的小兄弟又给吓了一跳。
　　“好啦，不吓你了，本姑……”唔，差点说错，我忙改口。“姑且相告直言，小哥我可是活生生的人啦，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这位是我的小……小师兄，我们都是人不是鬼怪。你也别害怕，看你背屡里的东西，应该是进山来采药的，怎么坐于石山下哭？”怕小兄弟害怕，忙一把扯下小飞面上的面具，我俩都立刻换上了一脸亲和的微笑。
　　少年似看傻了眼，止住了泪水呆望着我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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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也是进山采药的？”少年眼见眼前两人齐齐摇着头，其中有个哥哥的笑脸很好看。　　“可是你们怎么也进了这不返谷？难，难道……你们也被那只怪兽追进了这里，在这里迷路了？”说着说着又准备哭起来了。
　　“我的娘亲可还等着我救命，也不知道娘亲现在可好。”说着少年眼角已渗出泪水来。
　　一双温暖的手伸向少年的脸上，抚去脸上的泪珠。
　　“年纪小小，却也是男子汉一个，怎能老像女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快起来。”说着那位小哥已伸手扶起少年，顺便整理了下他身上的杂草，将落在地上的竹篓重新挂上了少年肩头。
　　少年收住泪花，定神看着眼前的小哥，从肢体接触中觉得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坏人，心下顿无害怕。
　　“那你们怎么也进了这片林中？你们不害怕吗？这可是无返谷呀！”少年看着眼前两个小哥，那位个了稍高的小哥称旁边那个儿略矮几分的小兄弟为师兄，难道他们是山里的神仙！
　　那个高个儿小哥走过来说道：“小兄弟，不用害怕。本姓俞，这位是小飞，我们正要从这片林出去，如果你是在这里迷了路，我们可以顺便领你出去。”
　　“俞小哥，此话当真？”少年忙问道，原本苦涩的面容生生绽放了一丝生机。
　　只见长得很好看的那位小哥又继续问道：“小兄弟从何而来？听小兄弟说被怪兽追？为何我们一行并为发现？”
　　少年埋首唾气道：“小弟姓复，名疏賁（Bi）。东海人士，因随母回乡探亲，事途返中母病，盘缠未得盈余未得请来大夫，遂想进山采集些许药草顶事，却未想经过西山却被一怪兽追赶，丢失了锄头，慌乱中跑进这处山民所说的无返谷密林。那怪物似怕这处石林未近却是伺机在外守待一夜，醒转之际思及娘亲病苦状，为子一夜未归怕是娘亲也心急如焚，遂才哭将起来。”
　　话毕，只听那小哥笑着对他说道：“不用怕，今日算小兄弟遇到贵人了！”
　　正待此时，少年拭干眼泪，向那两人投以感激。
　　“啊！——”一声惊呼从石林后传来，两眼相交，立时向那里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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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面镜子竟使那赤毛怪生吓，立时跑了去。”小飞去扶起晕倒在地的蓝翎，喂以清馥丸，方使佳人转醒。
　　“翎，没事吧？”我急切地问道，“都怪我，不该把你丢在这里，怪我疏忽了。”
　　却见佳人脸上挂以温柔的笑意。“莫太自责，若不是姐姐和小飞及时赶至相救……蓝翎不过吓晕过去罢了。”
　　那时刻之危急，不过一瞬间，我扑向翎身边，想把她扶起来，以赠予小飞的面具向那怪物击去，小飞则随手拾了枝木棍为杖击退那怪物的手臂。若非亲见，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那样长相奇特的东西。其形似人似兽，顶生犄角，因我所处之地背阴，未看清其真面目。它向我挥来一臂，把我重击向一侧后落地，胸口虽气血翻湧，但见那怪物大手伸向翎，我情急之下拾起甩落在地的那面神镜借势向那家伙大爪砸去，镜面刚照向它，那怪物却立时生惧，在小飞和那名少年的乱石，棍棒招呼下竟消失在森中逃走了。
　　“翎既然醒转无事，那赤毛怪虽跑了，却也并未安全。切匆多作停留，赶紧步出漳林赶至村里，以备那怪再来袭。”我立马提意，其余人均立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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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大娘，是否胸腔脘痛，时有见咯血痰黄？”
　　“嗯，小哥可是通医理？”那妇人面色苍白，唇色发青，眼球略有发黄。就面相而言，是以内虚，就症状而言便知是恶寒所至，因是伤风寒已余日久，积核过深。光表面病状现象而言，与现代所见肺结核症状类似。
　　“大娘脉相阴虚，因是过度操累，加之风寒透食脏腹日久，需待好生静养时日。”
　　“真是多谢少大夫慷慨施医，奔儿快快扣谢救命之恩啊。”大娘卧躺客栈床榻，却不忘让儿子向我们扣谢，我赶紧上前扶起那位少年。
　　“大娘客气，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还未及大夫之称，尚属修习之道。大娘体虚还得多待静养，不易操劳上路。稍后容我施针替大娘宁神舒肝腹之气，减轻脘痛，我这位小师兄会去为大娘煎付汤药，三日后定会药到病处。不过切记，需得静养月余勿再过操劳赶路。”
　　那名唤奔儿的少年与翎、小飞他们一同去买药，主说是帮我们去采办山上的用度。我为大娘施针之际，与之闲聊。听闻她缓慢道来，少年是大娘的小儿子，大娘本为蜀中人士，其夫为东海人士，远嫁多年协子归故省亲，是以因其老父西去。回程中心中感伤加之翻山迂岭，路途劳顿，受得风寒，遂病于途中村落，虽遣仆人快马捎去书信告知夫家，却是这千里东行路，终是未得及。路备盘缠无余，行于此镇只得稍待住下。
　　针行完毕，我已是满头大汗，一是怕行错穴位，另则得点艾团于穴点上捂热。待步出房门却已是酉时，翎他们早已返回，去为大娘煎药去了。看来今日一天没法返回山中了，而且为了照顾大娘，我们也在客栈暂时住下了。我让小飞明儿一早上山去支会一声师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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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玄月如钩。
　　刚沐浴过，我仅着中衣，坐于阁楼栏下，收拾着师傅赠予的银针。
　　“那位大娘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蓝翎静静地来到我身边坐下。
　　“嗯。这三天看来未及有发热症状，应是无大碍得了。”我应道，可是眼中却有丝莹润。
　　“姐姐小心着凉。” 蓝翎温柔地关切着我，取来外衣给我披上。“为何一副欲哭的样子。是想起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何人？”
　　“我母亲。”一双温暖地手抚过我脸膀，回道：“翎也一样啊。”
　　“可是，……总感觉好似我再也见不到她似的。……看到复大娘让我想到了她，……恐怕这世上唯一疼爱我的人也就是她了。”望着倒映于院内池中的月影，我的话语断断续续，说着说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所以姐姐才拼尽全力医治大娘的病呀……别傻了，姐姐有我呀，还有二哥也会好好疼你的。”我不自觉将头偏倒在她怀中，转泣而笑道：“看你一副小大人的样，蓝翎未来的夫婿不知道会有多幸福，有这么美丽温柔的娘子，真是让我等羡慕啊。”
　　说完，小佳人应声顿时脸红起来。“姐姐又来不正经的了。”
　　抬眼看向佳人，烛光跳跃在我俩身影后，真是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别有风蕴呀。正自欣赏之际，一阵幽风吹来，身子方觉一丝寒意，拉着翎的手欲转身进里屋，此时的烛火却突然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