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
-
第四十四章
自从秀禾离开何家之后,回到佟家的日子就如同往常一样平静。
数着手指头就到了出嫁前的那一天。
秀禾正在整理着床上的喜服。突然听到外头一片有车马碾压地面的声音,出门一看,三辆马车从远处慢慢过来,激起了烟尘滚滚,停在了佟家门口,马车帘子拉来,两个婢女从马车上垫了一个脚踏,再从车上小心翼翼扶出一个大腹便便的香秀。
翠芬皱着眉头埋怨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地回来,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而且你不在家里守着,女婿和宝儿没人照顾呀?”
“娘。你放心吧,我这胎乖的很,而且离产期还有两个月呢?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况且家里一切有公公婆婆照应着呢,宝儿也有奶娘看着,我就来一日,明日看着秀禾出嫁后我就回去了。”
香秀既然如此说了,翠芬也无法反驳她了,也只能遂她的意了。
要是是两年前怀第一胎的时候,香秀是不敢来的,第二胎怀的非常稳当,而且自从上次秋玲的事情之后,她就已经完全掌握了何家,出不了什么事,这次是秀禾出嫁,她怎么着都得来看看,不然她无法放心。
尽管她还怀着身孕,婆婆和相公都一直在反对她回来,但是她也难得硬气了一回,扶着大大的肚子走到门口,要是有人敢试图阻拦,她就用肚子往前一挺,有个肚子里头的尚方宝剑在,再无人敢拦她。
他们看她执意如此,也只好派人布置好舒适的马车,去医馆雇了一个医女随行伺候。再加上一大堆丫鬟婆子,这才肯让她出了门。
虽然才隔了几个月不见,但是秀禾感觉这段日子格外难熬,姐姐的到来,也让她暗中地舒了一口气。
香秀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如今的秀禾也已经十四岁,袅袅娜娜的身形像一棵舒展的柳枝,。
原先稀疏发黄的头发在近一年里伙食改善之后下也变的乌黑光亮,瘦削的脸上舔了些肉。浑身散发着一种只属于少女的朝气。只是眉间隐隐地有一丝郁气盘桓不去,却也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柔弱之美。俨然是一个清秀小佳人。
香秀坐在桌子上,核对着秀禾的嫁妆单子。最重头的是黄木做的整套炕桌和炕柜,立柜和条案,五斗柜,有这体量的嫁妆撑场面让人也挑不出错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唯一与其他新嫁娘不同的是,陈大志有个儿子,所以得另备上孩子喜欢的木剑,九连环之类的小玩具之类的这装了一担,特意的露在面上,好博一个疼爱继子的名声。
那陈大志的聘礼给的足,女儿家陪嫁的彩礼都是要在结婚后用的实在物件儿,如果用不好的木头做的,或是缺东少西的,让这个女婿与自家离心了就不好了,这点喜贵和翠芬还是拎得清的。
秀禾看着姐姐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个册子。放到了自己的嫁妆单子中。
“姐,你这是做什么?”秀禾走到香秀身边,问道。
“来,刚好给你看看,这份册子你先收着,过两日会有人把东西送到你的手上,你到时候记得藏好了,别被人发现了。”
“姐,这可不行啊,我不能要你好不容易存下的钱。”
“你就收下吧,在何家姐姐就算是手头有银子也做不了什么,何况爹娘除了面上的东西,底下一丁点都没有给你添,你不没有点体己的东西,嫁出去是会吃苦头的啊。”
看秀禾脸上还有抗拒的意思,香秀把名册往秀禾怀里一塞。
“听姐的话,拿着吧,只有你拿着我才能安心。”
秀禾明白了姐姐的决心,也就收下了,但是心里头还是十分过意不去,姐姐原先在何家那么孤立无援,还记挂着自己。
香秀来住一晚,不让麻烦再重新收拾屋子,两人像原先那样唾在同一间,而其他的婢女仆妇,则另外收拾了间屋子睡。
晚间,烛火昏黄,香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青玉瓷瓶和一个图册递给秀禾。
秀禾接过,拔开塞子闻闻,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姐,这是什么啊?”
“这物件你好生保管着,到时候圆房的时候你拿给妹夫,他自然告诉你怎么样用的。”
幸好屋子灯光昏暗,秀禾看不到香秀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晕红。
香秀和相公圆房的时候,因为是处子,相公嫌弃她稚嫩便拿出这个来用。
她看妹夫的身形和秀禾差太多,她怕秀禾初夜会吃些苦头,于是偷偷从相公的柜子里找出来。
秀禾刚要翻开一个黄色图册:“怎么还有书呀。”
香秀急忙合拢秀禾的手:“这等你成婚后再开,现在先别打开。”
“这么神神秘秘的,是什么啊”秀禾虽然有点好奇,但是姐姐既然不让她看,反正都是她了,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之后姐妹之间又絮叨了好久,
香秀隐藏住了心里的干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句话“好了时辰不早了,快些睡吧,明日要做最美的新娘子呢。”香秀默默秀禾的头。
一夜无话,秀禾靠着姐姐的体温,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二日六更刚过不久,,秀禾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了。
香秀拿着木梳,站在秀禾的身后,随着喜娘的唱喏声.下一
下的梳着手中乌黑光亮的发丝,看着黄铜镜中的照出的少女
容,香秀的眼睛忽地就湿了。
“大姐,怎么了,”秀禾在镜中看到背后人神情不对,回头问道。
“没事,瞧我,大喜的日子里做什么呢。”香秀忙转过身用帕子轻轻拭去眼泪。
“小娘子,没事,你姐姐这是高兴呢。”喜娘接过梳子梳头。
屋子里正在温情脉脉中,却听见外头的人一阵喧哗。
清水县的风俗是新娘的鞋子要在出门后再穿上,寓意不能把旧时的不好的东西带到婆家。穿着新鞋踏上婆家的地,就完全的和过去脱离了干系,是婆家的人了。
香秀在院门口拿着新娘鞋在等秀禾。
她忍不住看向自己手里的鞋,红棉布织成的鞋面上头绣着两只蝴蝶,鞋型尖尖窄窄,秀气得很。
香秀不由得想起来小时候,那时候家贫,当时襁褓用的布从香秀穿完桂芳穿。直到秀禾的时候已经很破旧的,东缺一个口子西破一个洞的。还短了一截,秀禾的脚就因为包不严实被露在外头,香秀时常用自己的衣服捂着秀禾的两只小脚丫,即便如此,秀禾还是落下了手脚冰凉的毛病。
如今,从巴掌大的鞋子已经长到了一掌半。从小婴孩也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这时容不得香秀伤感多久。
众人一阵高呼:“新郎官来喽 ”
不远处陈大志正骑在马上和围观的人打招呼,粗犷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锣鼓声。
“欢迎大家伙赏脸来啊,大伙同喜,同喜。”
身上穿的喜服也是皱破巴巴的像是刚被人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样,是好久以前的款式了,看来它的主人并未将它保存好,脆弱的布料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崩掉了,显然,明眼人一看就猜出了这他上一回娶妻时候所穿的。
他翻身下马,抱拳对喜贵夫妻说:“爹,娘,女婿给您磕头来了。”
“好啊,还好没误了吉时,快来接你的媳妇吧。”
翠芬推门进来了,“还没好吗?马上就要上轿子,快些收拾,不要误了吉时。”
喜娘匆匆的在秀禾的脸上再补了一下妆,整理了一下发髻。就用盖头盖住了秀禾的脸。
翠芬把秀禾扶出门,难得说了句体己话;“嫁人之后一切都要顺从相公的意思,也要对继子好一点,不要被人拿了话柄,好好照顾自己啊。”
香秀拿着鞋子等到门口,把新娘鞋递给铁牛。
蹲在地上准备背秀禾的铁牛已经不耐烦了。一把接过鞋子,三下五除二的就给秀禾套上:“好了,大姐,我要送她上轿了。”十二岁的铁牛已经长得比秀禾高了,他一把把秀禾送到了轿边上,还没等秀禾站稳就迫不及待地放下了她。然后一溜烟去找自己的小伙伴拿糖去了。
进了花轿之后,世界一片晕红,第一次坐花轿摇摇晃晃地让她很不习惯。幸好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不然真的得吐出来。
秀禾把盖头拿下来。偷偷地掀起轿帘的一角,回头望去。
在鞭炮扬起的蓝色烟雾之中。喜贵和翠芬已经忙着招呼客人。铁牛欢快去拿喜盆的糖果吃了。
只有香秀还静静的站在门口,望看轿子据见远 去的背影,似乎是再也忍不住眼泪了..直接捂着帕子将脸遮去了大半。旁边的丫餐在劝慰她。
秀禾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红盖头,一把把它盖回了自己的脸上,视线被遮住了。仿佛也与这个世界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