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多妩媚》十渡的鱼

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亭子中心的空地上，两个通房站在那里恭顺地低垂着头，其中一个穿着蓝衫的是盂兰，一个身着黄衫的是卉喜。
　　听到铁牛的对自己大喊，盂兰的脸波澜不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而卉喜则是一脸茫然，看起来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香秀摸摸铁牛的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对两个通房问道：“盂兰，卉喜，你们可知道我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两人摇摇头：“回少夫人的话，奴并不知晓。”
　　“你们二人今日是否有来过花园之中？”
　　盂兰答道：“奴今日给夫人一直在屋子里头准备夫人的生辰贺礼，并未离开屋子一步。”
　　卉喜也说：“奴家一直在照看澄娣小姐，也未曾到过花园里来过。奶娘和奴婢的丫鬟都可以证明。”
　　“此物你们两个可有人认得。”香秀拿出了那个白玉钗环。递给她们。
　　盂兰接过一看，一脸欣喜：“回夫人的话，这是奴婢之物，不过前几日已经遗失了，奴斗胆问一句，夫人是在哪里拾得的？”
　　盂兰这一问将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东西丢了什么时候丢的，可都不关她的事了。

　　“铁牛少爷说，是你今日来花园中，让他摇树将虫子掉落到秋玲身上，致使他失足落水。”
　　那通房盂兰首先自然是不承认：“回少夫人，奴一直呆在厢房里头。又怎会到这后花园里头。何况奴和这位小少爷并不相熟，又怎会让他摘什么桑葚呢？”
　　那盂兰转向翠芬怀里的铁牛说：“铁牛少爷，是不是你一时兴起贪玩了，只要你诚心认错，向秋玲道了歉，夫人和少夫人这么温柔开明，她们一定不忍心责罚于你的。”
　　盂兰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或许真的是铁牛惹了事之后害怕挨骂，故意编成了一个谎话说是有人教他这么做的。
　　这个猜测让亭子外头的丫鬟中窃窃私语起来。有意无意的都把眼神落在铁牛身上。
　　香秀看到众人都被盂兰的话牵着走，心中不免警惕了起来：这盂兰平日里看起来文文静静，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耍起手段来，也真是厉害的很呐。
　　香秀说道： “卉喜，你先退到一旁，哪个是盂兰的丫鬟？出来回话。”
　　一个身着青衣的大丫鬟站了出来：“奴婢菱角，见过夫人，少夫人。”
　　香秀问道：“菱角，你家主子可有到过这花园里头？”
　　“回少夫人的话，今日奴婢一直伺候着盂兰姑娘，一步都未踏出房门。”
　　“那这只钗环你记得是何时丢的呢？”
　　“这只钗丢了有一些日子，奴婢们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因为这只钗因为是少爷送的，姑娘一直都很珍惜，当初丢了之后，姑娘为此还哭了好久呢。”
　　那贴身丫头菱角是盂兰的心腹之人，自然不肯供认出卖自己的主子，一口咬死了自己从未离开盂兰身边。
　　事情陷入了僵局，只要盂兰咬定钗环是之前就遗失的，今日从未到过花园，的确不能证明是她叫让铁牛摇树害秋玲的。
　　这下子翠芬紧张了起来，“大丫，这可不关你弟弟的事情，你也知道你弟从小就老实，不会撒谎骗人的。你不能为了一个外人人来欺负你弟弟啊。”她私下里狠掐了铁牛的腰间一把，
　　铁牛吃痛放声大哭了起来：“我没有说慌，就是她让我摇树。”
　　亭子里头一下子变得闹腾着，香秀头疼地捂住了额头。
　　突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少夫人，奴婢有事禀报。”
　　香秀拍一下手，“好了，都安静下来，是谁在说话，出来，”
　　铁牛渐渐收住了哭声，
　　原先站在亭子外边的一众下人之中出来了一个丫头，看她的衣裳首饰，应该不过是做一些洒扫的三等丫鬟，刚才在亭子外头的丫鬟一直在静立在亭外，没有主子的吩咐，他们自然没有离开
　　“回夫人的话，奴婢是盂兰院子里头的小英，有事禀报少夫人。”
　　“眼下要处理秋玲落水的事情，其他事情等会再说吧，”
　　那小英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盂兰，低声说:“奴婢禀报的正是关于此事。”
　　那孟兰听到此话，一直淡定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似乎预感到不妙，她也识得这个丫鬟，不过是平日在她院里洒扫庭院的，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会突然窜出来真的是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香秀一看知道事情出现了转机，眉头松了一些:“是什么，你且道来。”
　　“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在早上的时候，曾经看到盂兰姑娘身边的菱角姐姐，曾经离开过院子，去了马厩。”
　　菱角一听，气得站起来，指着小英说“呸，你这小蹄子，在胡说什么。”
　　何夫人怒声喝道：“还有没有规矩啦，满口污言秽语的。让你起来的吗？还不给我跪下。”
　　菱角被夫人一喝，吓得立马跪了下来，不敢吱声了，只是两只眼睛不甘地狠狠瞪向小英。

　　何夫人奇道：“她一个内院的婢女，没事去外院的马厩做什么？”
　　那小英继续说“回夫人的话，奴婢看到她和管马的李三私底下有所来往。把一个红酸的包袱给了李三。”
　　“你血口喷人。”那菱角再次忍不住插嘴道，
　　“菱角，你给我安静，”香秀冷声说道。“娘，你看这个问题我们可否容后再议，还是先来解决秋玲的事情吧。”
　　看到何夫人点头，香秀继续说道：“既然菱角在中途曾经离开过屋子，那就无法证明盂兰一直在呆在屋子里了，盂兰，你还有什么话说？”
　　冷汗慢慢袭上盂兰的额角，“虽然菱角中途有离开过，但是无人可以证明奴有到过花园里呀，奴家的那只钗确实是前几日丢的，也许是顺无意间被小少爷捡到。”
　　看到这里，秀禾忍不住插嘴道：“铁牛说当时看到的是穿着绿色的衣裳，敢问这位盂兰姑娘是否有一件类似的衣服，找出来比对一下不就好了吗？”
　　如果是香秀来提，未免有不依不饶的架势，而且可能会让何夫人以为香秀是想趁机整治通房。
　　而这话由秀禾提起来虽然有点冒失，但是第一秀禾年纪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众人不会太计较，其次她也不明白这些弯弯道道的。
　　香秀迟疑地看向何夫人：“娘，您看秀禾这提议如何？”
　　何夫人道：“秀禾说的也不无道理，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那就一找见分晓了。”
　　香秀道“既然有娘的话，那红枝，派人到盂兰的院子里，搜一下有没有绿色的衣裳。如果有，就带过来。”
　　那盂兰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原来挺立的背也颓了。
　　很快，红枝就捧着一件装着衣服的托盘过来了。
　　“回夫人，少夫人，奴婢在盂兰姑娘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件绿色的裙衫，被藏在被窝里头。”
　　两个下人把那件裙子给抖落开，这样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件裙子明显是有穿过的痕迹了，似乎是刚刚被人换下不久，上头还有草叶在上头。
　　“盂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求夫人大恩大德，饶过我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盂兰一下子扑到在地上，连连地磕头告饶。
　　何夫人厉声喝道：“既然你自己认了，我何家一向家风清正，竟出现你这个搅家精，再容不得你了，来人，把她立刻找个人牙子发卖出去，”
　　“夫人，求求你，饶命啊夫人。”盂兰被捂着嘴巴，被两个健硕的婆子给拖了下去。直到叫喊声渐渐消失了。

　　“娘，闹了这一遭，你们也累坏了，还是去歇息吧，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来就好了。”
　　“唉，我人老了，管不动了，香秀啊，今后整个后院都让你来吧，我也该放手了，这次的事，也是我管家不严，让手底下的人胡闹。”
　　“娘，您说什么呢，这大家子人没了您管着可不行呢。”
　　“放心吧，明日我就让碧桃来协助你，把这里里外外的都给整治整治。”
　　随后，她拉着翠芬的手说，“铁牛也是无心之举，反被这个奸诈之人给利用了，也饱受了一场惊吓。唉，真是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走，我们去前厅坐坐，在这里吹风都吹了有些凉了。”
　　真的是柳暗花明，原来香秀虽然有了一定的管家权，但是真正的权利还是在何夫人手上，还是有很多人不服她，但两个通房毕竟比她来的时间要早的多，院子早就被管的严严实实的，香秀根本插不进手去。
　　这下可好了，也是因祸得福了，因为这一遭事，毕竟如果中了盂兰的计，吃亏的就是香秀和佟家了，所以为了安抚香秀，何夫人才干脆的放了管家权。

　　等到何夫人和翠芬铁牛他们走远了，香秀再看向亭子中间，因为主子已经被拖走了，而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菱角。
　　“求少夫人开恩啦。”
　　“你也算一个忠心护住的忠仆啊，不过这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红枝，你去她和那个马厩李三的屋子里搜搜。”
　　不多时，红枝就来回话了。
　　“少夫人，奴婢从李三的屋子里头搜出了肚兜和手帕。”
　　“菱角，你也来何家快七八年了，何家是什么规矩你也知道，这下人私相授受也是明令禁止的，来呀，红枝，将……”

　　菱角知道自己事情败露，肯定讨不了什么好，她又不是什么家生子，定是被发卖到下九流的地方去。干脆心一横，站起身来就朝着香秀扑来。
　　谁也没想到菱角竟然敢如此大胆
　　香秀本就坐在亭子临水的围栏上，要是被菱角的这一击，可就要掉到水里头，且不说这三四月的天气还有些微凉，香秀肚子里头可还怀着孩子呢，她又不会水，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香秀见菱角扑来，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秀禾用身子一撞，将飞扑过来的菱角给撞到在地上。香秀得以逃过一劫。
　　那菱角见一击不中，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翻身了，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香秀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惊吓地哭出了声：“秀禾，没事吧，还好有你，不然，我这……”
　　秀禾拍拍“姐姐你没事就好，我也没有大碍的。”
　　“这该死的奴才竟然敢袭主，还不赶快把她捆起来送到官府去！”
　　菱角也像她主子一样被拖走了。
　　“姐姐，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你受到惊吓，万一肚子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遂了那个贱人的愿。”
　　“你说的有理，你也得好好看看。”两姐妹起身，准备回到屋子里去。
　　临走时，看到了那个出头的小英还跪在那里，
　　香秀道：“你这次揭发有功，做的很好盂兰和卉喜的院子以后就有你来帮我管着。吃穿用度人手皆你来调配。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来向我禀报。”
　　那小英心中一喜，看来自己这次是赌对了，要是自己不发声，就一直在盂兰的院子里做个洒扫的下等奴婢，这下一跃成为少夫人面前的大丫鬟。
　　“谢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