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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只是不想当你的跟屁虫罢了 我也受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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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齐枫,你的书包。”还没等我喊完,我的新同桌只留下一个潇洒的后脑勺给我,飞一样冲出重围,听说跑五分钟就为了去紫藤架下玩两下双杠,然后在老师进班之前冲回来。像我这样能坐着绝不出去玩的人来说的确不太好理解,但是我一定能清楚感受到他这样欢脱给我带来的影响就是—那个因为没有支撑倒在地上的书包,我没办法装作看不见,就只好帮他拾起来,然后放好。
胡月儿转过头来,一脸的幸灾乐祸,不知所云:“哟,帮人家捡书包啊,很善良哦。”月儿是我六年级唯一的玩伴,漂亮,爱打扮,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可以随时随地给自己的目标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的六年级女生,注定要成为老师眼里的钉子,其他班级的传说,以及我这种女生的“好朋友”。
所以我是怎么样的女生,请自行脑补胡月儿,然后尽量往反方向想就对了。
我拍了拍书包上的灰,脑袋都没抬一下说道:“不捡太不够意思了,怎么也是同桌。”
以前倒是耳闻胡月儿大名,光听她怎么和男生玩的好了,也不曾听说她到底能不能做朋友。对于她的一切行为,我总是抱有三分警戒。觉得自己不会和她走到一起,事实证明,话不能说的太满,毕竟以后我是要和她一起洗澡的人。
每个人都和我说胡月儿的传奇故事,她怎么和老师顶嘴,怎么和男生约会,小小年纪就开始护肤化妆,在学校的校庆上光彩夺目。却没告诉我怎么抵御这种女生暴风般的关心,一天要来问候你八百次。“木宥,你带小白了没有啊。”“木宥,我们晚上去校门口的那个店里拍大头贴好不嘛。”“木宥…”
喊得我想去求我妈带我改名字。陈齐枫倒是很不喜欢她这一套,一会掉过头来撒个娇的,有一回月儿问我借铅笔,陈齐枫一把按住我的笔盒,大脸朝天,鼻孔朝胡月儿,“敢情你来上课不带铅笔啊?没有不会自己买去。”
尽管他刚刚问我借了橡皮擦,胡月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把把我的笔盒夺过去,一边找一边说,“关你什么事,木宥愿意借我。”我看着我的笔盒被两人夺来夺去,铅笔芯摔在地上,散了一地,颇有点找不回的意思。老陈突然出现在我的旁边,自带的哥特式阴暗把我们三个遮盖住,前排的同学悄悄的回头,后排的朋友早就用书挡住嘴巴,以免一会看笑话不小心笑出声自己遭殃。
笔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胡月儿像是本来就没事一样转过头去翻书,陈齐枫不知死活的顶着老陈,你姓陈也不能这么张狂啊。我的后颈开始发毛,连忙躲到桌底开始捡笔盒。
老陈踢了踢桌腿,问我是不是在下面睡着了,一班的哄笑,我顶着一脸的灰,吭哧吭哧爬上来,陈齐枫笑的没心没肺,完全像个看笑话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这样,把我的一切,当成搞笑的事情来看。
叮铃铃的声音又一次拯救了我,我拿着笔盒去卫生间,完全是灰尘进了眼睛,我不讲究的用手揉搓,胡月儿磨磨蹭蹭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张纸巾。嗨,是了,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带纸巾的习惯,有就蹭别人的,没有也无所谓。
我的左眼红彤彤,胡月儿吓了一跳,“你怎么就一只眼睛流眼泪啊!”
“谁哭了?”眼里还是痒痒的,我又闭上眼睛。
“哦,”胡月儿明显有点失落,好像事情没有按照某个方向发展,她很失望一样,“我以为你哭了,还想道歉来着。”
胡月儿的矫情对我来说是陌生且多余的,我才十二岁,并不想过早的把自己放到一些事情的责任追究中,十二岁的我,唯一的忧伤是不能在三班,唯一的快乐是陈齐枫数学很好也很乐意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左眼紧闭,嘴角咧到耳根,一定是吓到她了,怪异的面部表情,但是她还是及时恢复了正常,突然严肃,问我:“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拒绝我的友谊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会直接和我挑明。友谊两个字对我来说一直很单薄,可以为了一起做题目成为朋友,可以因为排演负荆请罪成为朋友,还可以因为我体育课站在她旁边成为朋友,没有一直坚持到懂事的我们,只是玩伴,从不是朋友。
我尴尬的洗着眼睛,希望铃声赶紧响起来,用突发事件缓冲措手不及的事故。铃声如约而至,我拿起笔盒就要往教室冲,胡月儿不依不饶,第一次见到女生的固执,我在楼梯口和她拉扯起来。
一群小孩往楼上涌,手里拿着零食的,裤子邋邋遢遢要掉的,老师夹在孩子之间宛如鹤立鸡群,那么悠闲。
陈齐枫从我旁边刷的一下跑过,跑出去几步回头看着我俩,眼里都是困惑和不屑。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就不吃撒娇这一套,胡月儿的红眼眶和抽搭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打动他,相反问我要不要帮忙一起揍她一顿,我一把扯着陈齐枫,拽着胡月儿往教室跑,老陈的课,我一点都不想被罚站。
铃响第二遍,安全着陆到座位上,胡月儿埋着头,我撕下一张作业纸,潦草的写,没有的事,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你而已,而且,我也不想做你的跟屁虫。
纸传了过去又传回来,“我就知道,你是那种没有朋友的人。那我们做好朋友吧!一辈子的那种。”第二句被选择性忽略了。
一辈子,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很多次了,可是每当重新分班,我过去的朋友就会挽着新的朋友一起上厕所,吃饭,小孩子的承诺,当不得真。
好。
陈齐枫趁我不备,一把接过纸条,越看越迷惑,我实在是不懂他和胡月儿之间无缘无故的敌对情绪,可是如果是今天的我去看当年的事情,我就会明白,不过是一个傻小子希望喜欢的女生也在意自己的手段罢了,哪怕这个方法那么幼稚,那么无聊。
就这样,在老陈的神助攻下,我收获了六年级的第一个好朋友—胡月儿,从此我也开始了替胡月儿收贺卡的任务,同年级的,隔壁学校的,补习班的,是的,上个补习班都不能躲开她以前的邻居。
好像每一个男孩子都喜欢用恶作剧来刺激喜欢的女生。请我送贺卡的三个男生磨了我一晚上,我拒绝了好吃好喝好玩,栽在了一整套的儿童文选上,崭新的书借我半个月。
小学时候之所以流行过洋节完全是受到英语书的毒害,学到万圣节时候我们要做南瓜灯,学到圣诞节要互相送礼物,却没见老师组织我们端午节赛龙舟,哦对了,中国国家法定假日只会放假。南瓜灯太麻烦,于是被遗忘在书里,圣诞节只需要一张贺卡就可以点燃节日气氛,于是贯穿了整个小学时光。
第二天圣诞节,贺卡如约摆在胡月儿的桌子上,我捧着一本文选在楼梯口看着,过早的校园里只有大扫把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刺耳且烦人。阿姨看见我,还朝我腼腆一笑:“你怎么也来这么早嘛?那么刻苦哦。”
早读时间,我假装没事人一样走进班级,没有任何异常,月儿没有捧着那几张贺卡,我坐定以后问陈齐枫,“老陈来了没?”
陈齐枫敷衍的朝我摇摇头,继续他摇头式的读书方式。我对于这种形式上的多余很是不屑,总觉得多摇两遍头还不如认真看看单词怎么拼写来的划算。前方胡月儿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捧着一本英语书在背,我有点纳闷,不太像她的风格。
下课后,我又被胡月儿拉去卫生间,实在没有那么多尿,我蹲在最里面思考贺卡的事情,外面的女生叽叽喳喳。
听九班的说胡月儿今早脸都黑了。
不是吧,那么多男生送贺卡还脸黑啊。
还把贺卡给撕了呢!
你这是假消息吧。
哎,我骗你是小狗。
我捂着鼻子,脑袋里一片空白,胡月儿突然扯起嗓子问我好了没有,厕所里一片寂静,我硬着头皮让她先走。
一阵踢踏,厕所又归于安静。
我从厕所里出来,正好看见小乙在丢垃圾,我站在他身边,嘴里和他说放学后去哪家买零食的事情,眼睛却在搜索那几张贺卡的踪迹。小乙和我胡吹,说他做完回家就开始看电视,一边看一边给电视降温,成功骗过他老妈。
“你可拉倒吧,被你妈妈揍一顿了吧。”校服上全是被攥在手里的印子,皱巴巴的。小乙被我看穿,有点不服,磕磕垃圾桶的边,头也不回的要回去。
我看他走远了,眼一闭,心一横,屏住呼吸准备打开垃圾房的小窗户,手颤微微还没有碰到。小乙欠揍的在我身后笑了起来,我一扭头,故作镇定,要走。
王小乙,迟早有一天我要扭断他的脖子。一摞红彤彤的纸在我眼前晃了晃,还带着从垃圾桶里拿出来的残味,我犹豫的看着小乙,准备得体一点,拿到贺卡,告诉他放学后大哥请吃东西。
小乙一手拿着撕碎的贺卡,一手挥舞着轻飘飘的垃圾桶,一脸欠揍的叫我去追他。
感动早了,我可去你的吧,王小乙。你高姐的跆拳道可不是白练的,一顿收拾,我兜里揣着那一叠贺卡,王小乙一瘸一拐的跟在我身后进了教室。
放学后,我在拐角处拼贺卡,里面的内容逐渐出现:一连串恶搞的话,不知所云的恶趣味图片,三张拼完,我的心凉了一半。还剩下的一摞贺卡我已经不想再拼了。
刚准备收拾去补课班,纸上的字把我困住,很熟悉的狗爬字,鬼使神差,我开始拼剩下的贺卡,简单的一句话,胡月儿圣诞快乐。
我看着被我拼起来的贺卡,准备明天同学会的时候带给陈齐枫,无论过了多久,无论这个贺卡是他写给谁的,我总是很珍惜小时候的一切,那么美好且单纯。
我也受够了这种助人为乐的好人嘴脸了,我想去和曾经的我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