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敦煌修壁画》张三叁

17、第十七章

　　刘宇来到了16号窟，窟前安上了一道门，推开门，眼前是一座佛龛，其间之佛面容慈祥温润，坐于中央。其两侧多有菩萨立于其旁，对佛而站，单手竖立，谦逊含蓄。
　　一侧绘满壁画的土黄色墙壁上，现一方形门框，其窄只余一人而过，地面垒砌四层方砖，入室一望，一尊石砌僧像直对门中央，身形消瘦嶙峋。背后壁画绘满古树，树杈之上，挂于经包等随行物品，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藏经洞，17号窟。
　　环顾四周，未见经书。
　　“好，这边先拍到这儿！”刘宇关掉机器。
　　“老大，经书呢？咱们不拍啦？”胖子收掉器材问道。
　　“仅存的经文书卷不在这，在旁边的的藏经洞陈列馆。”
　　“哎，老大，要不把小吴叫来吧！让他替替我，我这胳膊都酸死了！”胖子揉着胳膊凑过来问刘宇。
　　“这才让你端几分钟机器你就喊累？”
　　“哎，还是他们好，有人给他们放假，不像我，苦命。”胖子酸道。
　　“你个没良心的，他们三个辛辛苦苦的拍了好几天外景，休息休息怎么了！你拍了几天人物采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到一家吃一家，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还倒打一耙，真行啊！”
　　“嘿嘿，行，打住，别说了，我不抱怨了还不行嘛！”胖子赔笑着。
　　二人走出藏经洞，迎面见到一寺院。门旁牌匾上写着“敦煌藏经洞陈列馆”几个大字。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么？”推开古朴的大门，迎面走来了一位讲解员。
　　刘宇拿出拍摄许可证和工作证，递给对方。
　　对方看了看二人手中的器材，递回证件，笑容可掬。
　　“哦哦，你们是拍纪录片的吧！之前领导都跟我们说过的，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么？”
　　“哎呦那太好了，谢谢您！”
　　“那您能给我们大概讲一下这个陈列馆么？”刘宇问道。
　　“好的，本座陈列馆是以明清四合院样式为基础而进行改建的，也叫做‘三清宫’，俗称下寺。清光绪二十六年五月，湖北麻城人王圆箓道士于该寺侧发现藏经洞，后以私售藏经洞文物和募化所得，于清光绪三十四年重修前三清宫，寓居于此。”
　　“该寺为藏经洞文物发现、被盗之重要见证，岁月既久，失于修葺。敦煌研究院于藏经洞发现百年之际，修复重建此寺，辟为“敦煌藏经洞陈列馆”，展示藏经洞精美文物及发现、流散之史实，以昭示后人。本馆还陈列着与藏经洞有关的文物，包括流失到国外的敦煌遗书和绘画的复制品，以及藏经洞的发现和被劫掠的历史回顾，并且有敦煌学的发展现状介绍等等。”
　　刘宇边听边走，看着两侧的复制品以及令人痛心的史实，一颗心酸酸的，胀胀的，喉头像是被人捏住，堵得说不出话。
　　内馆拍摄结束，刘宇和胖子站到馆外。
　　镜头慢慢贴近院中央伫立的一块刻字石，它的正面刻着‘敦煌藏经洞陈列馆’，反面写着‘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一阵风吹过，飘来些沙砾，打在石碑上，又被无奈地弹到尘埃里。

　　吴宓抬起头，动了动酸涩的脖子，摘下手套，两手掐腰，双腿分立，舒展了下僵硬的身体，接过苏荷递来的水，大口地喝着。
　　“这个位置是不是很难弄！？我们几个人研究了好久都不敢下手，还是你行！”苏荷一脸崇拜。
　　“确实不好弄，这不仅是起甲和颜料层脱落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它酥碱的问题。你看这一上午我连两平方厘米都没做到，还是不敢下手啊，要是老师在就好了。”
　　“哎，你说是哈，老师这个研讨会也开了太久了，就算去英国开，这一个月也应该开完了吧！”
　　“不过我前两天给老师打电话，他说最多一个星期，肯定回来！”吴宓笑眯眯地说。
　　“真的！那太好了！你说吧，老师在，我嫌弃他墨迹，他要是不在吧，我一干活心里就没底儿，虚的慌！”
　　“这话也就你敢说，还嫌弃老师墨迹，等他回来我肯定打小报告。”
　　“哎呦你可饶了我吧，这都中午了，咱快去吃饭吧，姐妹请你！”苏荷连忙推搡她出了窟口。

　　墨菲定律，指的是如果一件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几率多小，它总会发生。如果把这个定律中坏的几率换成好的几率，再反过来套用在爱情上，当然也适用。
　　都说你爱的人在人群中会发光，吴宓在看到刘宇时，心想：确实是这样。
　　吴宓和苏荷打完饭，自然而然地走向了刘宇和胖子，那二人正侃侃而谈，聊得正欢，待吴宓坐实，他们才反应过来。
　　刘宇顶着一口大白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筷子一夹，把自己盘中还未动的红烧鳕鱼放到了吴宓的盘子中。
　　“哎呦，这男朋友就是不一样哈，吴宓，以后就不用我再帮你抢了吧，有人给你抢！”苏荷打趣道。
　　吴宓没理她，又把自己盘里的鸭腿都给了刘宇。“我不爱吃这个，你帮我消灭了吧！”
　　刘宇笑着嗯了一声。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聊的那么欢？”吴宓问。
　　“在讨论上午的拍摄成果，我有一点不满意，想着明天等队员都来齐再补拍。胖子怕懒，非得说拍的好。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你下午还去窟里么？”
　　“嗯，有一块比较棘手。你下午呢？”
　　“等会去一趟资料室查查资料，对，说到这，我一点有个问题要问你！”刘宇放下筷子问她。
　　“嗯，你说。”
　　“像藏经洞这种基本是全年开放的洞窟，你们研究院也都是会及时跟进修复的是不是？”
　　“当然啦，虽然我们主要的工作是抢救性地修复破损的比较严重的壁画，但是像这种已经修复的壁画还是会定期除尘，保护的。”
　　“那下一次定期保护是什么时候？我们想拍！”
　　“哈哈，要不要这么巧，后天就有，而且是我们组完成这个任务。”吴宓惊讶。
　　“真是里面有人好办事儿啊，老大！”胖子鼓着腮帮子，撞了撞刘宇的肩。
　　“嘿！那是自然！”刘宇一脸期待。
　　“哎，刘导！我们晚上有篝火晚会，你们要不要过来，一起玩一下？”苏荷的声音插进来。
　　“迎新晚会？什么新？来新同事了？”刘宇不解。
　　吴宓看着他说道： “嗯，是新引进的一批人才，都是搞修复的。院所很重视，又不想搞的那么正式和拘谨，就要晚上开个篝火，你来吧！”
　　刘宇身体前倾，靠近她低声说：“你叫我去哪，我就去哪。”
　　吴宓轻捶了他一下。
　　苏荷装作没看见，胖子正大快朵颐，不问世事。
　　而坐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薛郢像是不敢置信。
　　委屈，不甘，生气，嫉妒，接踵而至的情绪像是要把他湮没。
　　一股气从心底直冒，手中的一次性筷子早已不堪重负，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