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71、第 71 章

　　“你，你。”越逸脸色大变，晏斯辰冷笑不语。

　　丽妃扶着腰，小腹有明显的显怀迹象，看其身形，至少也有五个月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朝皇帝皇后陈国公微微躬身，哭诉道，“请皇上皇后为臣妾做主啊，要不是怀王殿下救了臣妾，臣妾如今早已命丧黄泉了。”

　　晏城皱眉，而丽妃已经哭的更厉害，“皇上，臣妾是遭人陷害的，一切都是越老阁的诡计啊皇上。”

　　堂中丽妃声泪俱下，陈国公等人目光已极为冰冷的转向越老阁。

　　丽妃拿帕擦着泪，状告着越老阁是如何勾结山贼刺杀皇上诬陷怀王殿下与她，随着她的哭诉，晏城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愤怒，而一旁看戏的晏斯辰，瞅着越老阁越来越黑的脸，唇角越发的上扬。

　　正此时，他目光一瞟，正好看到俞之州朝他小跑而来。他想，又是一个好消息到了。

　　果不其然，俞之州站定，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殿下，越贵妃娘娘决定了，她此刻正往这来。”

　　晏斯辰的眼睛当时就亮了，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抑制不住，看着还在试图垂死挣扎的越逸笑的越发的开心。

　　他能做的基本上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件事他还能效点力。心中主意已定，他向皇后耳边低语几句，而后悄声退去。

　　出了会审堂晏斯辰步子加快，他要去防止，越老阁与刘太后，狗急跳墙。不过看来是他有些多虑了，越老阁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今日他会败，根本就没有再留后手。

　　而随着越贵妃令人匪夷所思的出面作证，越逸与刘太后再无任何辩解的余地。

　　越逸怎么也没想到，越贵妃竟然会拿着一些莫须有的来往信函指证他确实与突厥柔然勾结。

　　会审在刘太后与越老阁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中落下了帷幕。由于人证物证齐全，当天晚上判决就出。

　　罢黜刘檀雅先前皇后以及太后之位，并赐毒酒一杯。刘家有关人等，依天乐律法一一处置，而越老阁，其罪罄竹难书，判凌迟处死。至于丽妃和谢氏，丽妃由于怀有龙种，并检举有功，便与诬陷霁阳公主一事功过相抵了。谢氏，是真真正正彻底翻身，所有人等一律无罪。

　　所有的命令有条不紊的执行着，事情终了，他最想隐瞒的事也没有被暴露，晏斯辰放心的将晏纤纤接了回来。

　　之前怕事暴露，去皇庙祈福的晏纤纤基本被晏斯辰屏蔽了一切消息，她回来后得知京中剧变，大吃一惊。

　　晏斯辰将事从十八年前细细的给她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沈家与谢家的纠葛。

　　知道了晏斯辰所告诉她的真相，晏纤纤头脑一片空白，这是她永远都不可能会想象的到的事情。

　　“那…我到底是父皇的孩子，还是…”晏纤纤沉默。

　　“你是父皇的孩子。”不待晏纤纤说完，晏斯辰已经十分肯定的回答她。

　　晏纤纤抬头看他，晏斯辰起身揉揉她的头笑道，“母后亲口告诉我的，别多想了。”

　　尽管晏斯辰如此说着安慰她，晏纤纤情绪依旧十分低落，晏斯辰看在心里却也没在说什么，知道这种事，只能靠她自己调节，他人帮忙也没用。

　　心中叹气他又小坐了一会离开，出了芷阳宫晏斯辰转道去了云岫宫。

　　对他的到来越贵妃虽欢迎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上过茶荷叶退了上去。越贵妃看着拿起茶杯细品的晏斯辰道，“答应怀王殿下的事本宫已经做到了，怀王殿下答应本宫的事，殿下可不要忘了。”

　　“这是自然的，越娘娘放心便是。”

　　各怀鬼胎的两人面上假笑，气氛看似到颇有些融洽，只是是否真如此融洽，有待商榷了。

　　自判处下来，慈宁宫瞬间便苍凉了，将陪从留在门口，谢淮宁独自推开门走进去。

　　前夜下的雪仍铺满整个院中无人清扫，谢淮宁踩上去带着沙沙声响留下一片脚印。

　　慢慢走进屋，绕过屏风，头发散乱的刘檀雅眼睛无神空洞的靠在塌上。

　　谢淮宁凝视着她静静地站了许久，最后端着手中的银盘坐在了她的一侧，她将盘里的两杯酒拿出，一杯放在刘檀雅面前，一杯放在她面前。

　　“寒妹妹，你来了。”

　　这个称呼…谢淮宁手顿了一下，而后继续着动作。

　　“是啊，我来了。”

　　刘檀雅溢出了笑意，整个人显得温和无比，现在的她，就像是与谢淮宁初见的那一日。她回忆着，“说起来第一次见到寒妹妹那日也是个冬日，也不知是那年的冬天更冷一些，还是今年的冬天更冷一些。”

　　谢淮宁也笑了，“似是今年的冬天更冷一些。那年的冬天虽冷，但有雅姐姐的关心，却也显得没那么冷了。”

　　“是啊…”刘檀雅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苍老脸上的笑意一下暖了许多，“若是，你不是他爱的人多好。”

　　“十二岁那年跟随父亲在刘府第一次见到他，我便对他心生爱慕，十七岁，我如愿以偿的当了他的皇妃。十九岁他登基，我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皇后。只是没想到，他登基后就完全变了，变得让我越来越陌生，他身边的妃子越来越多，越来越荒淫无度，我对他爱恨不得，最终只能拿皇后这个幌子来哄骗我自己，我本以为我会和他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了残此生了，但是妹妹，为什么你偏偏要出现，出现也就罢了，不过是他身边的新人又多一个罢了，只是，为什么他那么绝情，连我最后一个哄骗自己的幌子都想要拿去。我恨，我好恨啊。我恨他对我的绝情，我恨他对你的千依百顺！我恨！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你们，都该去死，去死！”

　　刘檀雅的面容扭曲了起来，语意中夹杂着滔天恨意。谢淮宁沉默了，她能说什么？她也是身不由己？她也不想变成这样？

　　这些，她与刘檀雅都是心知肚明。她看的出，刘檀雅只是将这些话憋的太久太久了，她只是想在最后吐出来排遣发泄。

　　想想这近二十年来所有的一切，一路走到最后她只能道一句人生造化无常。

　　长叹一口气，她什么都没有说，拿起了刘檀雅身边的杯子递给她，而她自己，举起了身前的酒杯。

　　“爱也好，恨也罢。你我风烛残年，这些陈年旧事随着你我死后化为黄土，皆会随风散了，哪里还会有人在意呢。你我姐妹一场，这最后的一程路，便让我送你把。”

　　“呵呵呵，是啊，都将随风散了，哪还会有人记得呢。只是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只剩你陪我。”

　　谢淮宁没有回答，只是将酒一口灌下，刘檀雅淡淡的笑了，而后同样，将酒一口灌下。

　　眼前的谢淮宁越来越模糊，刘檀雅无力的笑了起来，“希望下一世，我不会再遇见他，那我也能，做你真正的姐姐了。”

　　最后的几个字无力的散落于空中，谢淮宁望着倒下的刘檀雅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缓缓的从她面庞滑落。她知道，刘檀雅曾真心的将她当过妹妹。

　　当她失魂落魄的走出景阳宫，等在外面的厦德与竹叶都要急死了。看皇后娘娘出来，他二人赶忙迎了上去。

　　谢淮宁像是失了气力，无神的望着厦德，她轻轻的说着，“厦德，告诉晏城，酉时三刻，我在霓裳等他。”

　　接到厦德的转述，晏城立马扔下了手中的折子，心神恍惚的一点点等着时间逼近。看差不多到点了，他立刻匆匆的赶去了霓裳。

　　没有要众人陪同，走到园口，他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暮色黯淡，黄昏西垂，给园内投下斑驳的暗影，鲜红的寒梅在昏黄的日落下显得犹为沉寂。

　　园中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在其内，忽而他定住了，再也无法驱使脚迈出一步。

　　火红的长裙覆身，发丝同样半绾半散，垂落在腰间。而挽起的发丝用那只谢淮宁与梅林生的定情信物固住。

　　看到晏城，这二十年来再未对他笑过的谢淮宁展颜，目光从他身上略过，水袖甩起，再一次，时隔近二十年，谢淮宁终于再一次舞了起来。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淡淡的歌声和着她动作悠悠传响，晏城痴了，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十九年前亭林后山的她。只是那一眼，让他这么多年，再也无法离开过视线。

　　他一动不动，满怀着爱意与深情，谢淮宁转过圈微笑着看着他，忽而脚下一个翘楚，谢淮宁摔了下去。

　　“广寒！”晏城慌张立马奔去抱住她，一丝血意顺着谢淮宁嘴角滑下，晏城看到眼睛皱缩，“广寒！广寒！太医呢！！快来太医！！”

　　他张皇失措的大叫着，眼中泪水已下滑。

　　谢淮宁虚弱的躺在他怀里，只是轻轻笑了，目光看向遥远的天地，眼中失了焦聚，她轻轻喃语。

　　“晏城，我想回家了。我想木渎，想爹爹，想林生哥哥了。”

　　“不准不准不准不准，要是你死了，什么都不准！”

　　谢淮宁无力浅笑，“不行啊晏城，爹爹在等我，离家这么多年，再不回家，爹爹就要生气了呢，要是他生气了，不准我在跟林生哥哥出去玩怎么办。”

　　“啊，林生哥哥，你慢点，宁儿都追不上你了。”

　　晏城死死的抱着谢淮宁，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中，而谢淮宁，不知她所看到了怎样的世界，她缓缓的抬着手像天空握去。

　　“广寒，广寒！”晏城痛哭，大滴大滴的泪珠垂落在她的面庞。

　　谢淮宁的眼睛慢慢的闭上，“嗯，听到了，只是，我太累了，要先睡一会了。”

　　“不要，不要，你别睡！你给我起来！你还没有跟我算清楚我的帐，你别睡你给我起来啊谢广寒。”

　　晏城疯了似的摇着谢广寒，谢广寒只是微笑着，缓缓闭上了双眼了。

　　“谢谢。”

　　低不可闻的一句话淡淡飘散与风中，最后一抹气息，同样随着散去。

　　“广寒！”撕心裂肺的哀声响彻整个霓裳，冲进来的侍从看到已经逝去的皇后娘娘惊慌失措。
　　钟声传响整个皇宫，听到钟声，晏纤纤手中的玉骨杯摔到了地上，心中绞痛，她面色惨白。

　　霁阳十九年，二月十八，新春当日。天乐纯和皇后谢淮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