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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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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太后旨意,大公主晏纤纤遭人陷害,使之蒙受不白之冤,现今查明,系为陈少世子协同长宫女蝉衣所为。故收回放逐皇宫,幽闭蝉房之令。然芷阳宫搜出军方布置图一事仍未查明,故请大公主暂居霜云楼,待事实查明,再做最后定夺。”
突如其来的旨意,打断了晏纤纤准备去大理寺再度听审的行程。朱炳泉传完话扫了一眼晏纤纤冷哼一声走了。
晏纤纤从地下起来,同朱炳泉一同而来的小宫女太监拿着备好了洗漱衣物赶忙迎了上去。瞧着那些宫娥们眼中又冒出来的畏惧之意,晏纤纤只觉讽刺。
大概收弄了一翻,晏纤纤顶着那张两边都肿起来的脸登车向着霜云楼扬长而去。
马车稳稳奔跑,车内晏纤纤手骨节抵唇思考。
她关进蝉房前后一天时间,这一天,发生什么了?太后和越贵妃怎可能让她如此舒服的从蝉房出来?想着,晏纤纤掀起帘角朝外看了看又缩回视线。
她本以为太后移她去霜云楼只是换个地方囚禁她,但是她发现似乎并不是。在一定程度上,她目前倒是有很大的自由权。
是三哥做了什么吗?晏纤纤思索,而且,昨日…她齿咬手指,大皇妃为何会出面拦住晏简凝?大皇妃,茝夏,茝夏,西梁,西梁!
晏纤纤眼睛一亮,猛然坐正而后又窝了下来。因为他吗?会是他吗?想着,晏纤纤摇摇头,是不是他现在都不重要,重点是,接下来怎么做。
目前问题有二,一,皇庙皇陵的军防布置图。今年四月她曾去皇陵祈福呆过一月,那次夜晚去见沈月华不在皇陵到底还是被周蒙给抓到了,这给大理寺督察院留下了话处。那次会被抓到,也许并不是意外。如果蝉衣那时已有异心。晏纤纤思索,蝉衣既反,芷阳宫里的图和书信必是她放,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突破口只能从蝉衣身上寻。
二,同陈褚往来的那些书信。那些信件她看过,那个字迹绝不是能模仿而来,不提她很少在外流传字迹,况她写字提顿勾转皆有习惯,模仿而来总会有几处差些。而那些信件,晏纤纤眯眸,完完全全就是她的笔迹,可她绝不可能写过那些。那些信,就像是从她写好的母本上拓下来一般。
拓印?晏纤纤心中瞬时一凛,而后冷笑起来。太后,你可真是深谋远虑。
所有全都理通,晏纤纤诮笑,她缓缓端正坐直,眼中泛着冷意。被动挨打,可不从来不是她的性子。
“晏纤纤哀家已经给放了,只是军防图一事还有点麻烦,待解决后哀家再让她回宫。按照约定,遗诏,你该先给哀家一卷。”
景阳宫内,二十年来太后第一次驾临,全宫上下顿时紧张起来。竹叶,便是其中之一。
她藏着担忧之意朝皇后望了一眼,谢淮宁坐在椅上,泰然自若,仿若完全没有感受到太后的威压。
“本宫怎知太后说的是真是假,若是太后到头反悔,再把霁阳给抓了起来,本宫岂不是亏了。什么时候霁阳与斯辰彻彻底底的站到了本宫面前,什么时候,太后才能平平稳稳的拿到那两份遗诏。”
“你!”
“我?”谢淮宁侧头扬唇,淡淡扫向太后。
刘谭雅手指捏紧,压下了心中的杀意。她不阴不阳的冷笑一声,留下句好扭头就走。
她一走,谢淮宁如同泄了气的球一般靠在了垫上。
看着她虽稳定自如,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若是太后真不顾一切要跟她拼个鱼死网破,她自可全身而退,但晏斯辰和霁阳必是得折了。
幸好,辰儿有足够的谋略,刘谭雅能如此迅速的暂放霁阳,少不了辰儿的逼迫。现下来看,霁阳应该是无忧了,剩余的,便只有斯辰了。应该,会无事吧。
谢淮宁深吸口气,暗自猜想。
牢内黑暗,仅靠右上角唯一的一扇小窗能透进几丝阳光,人一进入便能闻到一些怪异的味道,牢门两边闪烁着两盏微弱的烛光,照亮着脚下的道路。
走进牢内最里,完全失了阳光,只能靠烛火照亮,晏纤纤闲恶的皱眉跟在狱头身后走去。
“到了,就是这。你要找的蝉衣就在这个房,我跟你说,你可得动作快点,越贵妃可是下令禁止不许有人探看她的,要不是看在蒋大人的面子上,我才不想干这惹事的活。”
“知道的知道的,奴婢多谢狱长的帮助,这小小的一点心意还请狱长不要推脱。”晏纤纤谄笑着手底下偷偷塞去几绽银子。
狱头状似不情愿的收了下来,嘴里嘟囔着,“就只有两刻钟时间,你快些点,我再外面等你。”
“哎哎,好的好的,谢谢狱长。”晏纤纤立马点头哈腰的感谢。
见此狱头也没再多说什么,拿着银子快步离开。
人一走,晏纤纤转回身来目光投向牢内最里面蜷缩着一团的人,她定定看着她,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蝉衣听到有人来的声音,她却一动不动。晏纤纤被关去蝉房那日她就被越贵妃移到了这来,现在肯定又是越贵妃派人来叫她提审时说些什么话。对这些,她已经一点也不想听了。
她现在只想见一个人,那就是晏纤纤。她想知道,她那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什么,她知道多少!舒少爷怎么了,他做了什么!
这些一遍遍的冲击着蝉衣的脑袋,她已经快要被这些疑问逼疯了。
就在这时,一声蝉衣在她耳边回响,蝉衣的眼猛然间瞪大,这声音!她急忙扭回头去看,大脑还没有反应身体却已经行动起来,等她意识回来,她已经踉跄着冲到栏杆口问了出来。
“那日,你什么意思,你到底知道什么!”
晏纤纤本想说话,看到蝉衣那一刻突然哑语。
她真的,很喜欢晗昱。晏纤纤沉默,也许蝉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一直在哭,眼泪一直在留,这么多年了,除了那年蝉衣知道舒晗昱死了哭到昏厥之外,她在没有见过她哭。晏纤纤静静的看着她,蝉衣眼中的仇恨敌视迫切等等等等她看的一清二楚。突然她也有些难受。
咽了下嗓子,晏纤纤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
“我知道当然晗昱对你有一饭之恩,我知道晗昱将你领回舒家照顾,我知道舒贵妃背着晗昱把你送进了宫,我知道…晗昱喜欢你。”
越往后声音越低,到最后就像只是在低声喃喃自语。
晏纤纤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蝉衣愣在原地,她红肿的眼眶依旧在流着眼泪,她刹那间头脑一片空白,犹如被人打了一般动弹不得。
“你…你都知道,那你怎会…”她失神落魄,目光失去焦距,空洞的看着面前一切。
望着她的眼神,晏纤纤也不知她到底在看向些什么,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清她最后的那一句话,她只是觉得眼睛有些发涩,眨了眨眼,她垂下头没有再去看蝉衣。
“是晗昱的遗愿,我当年答应了他…”
想到过往,晏纤纤终于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她迅速别过头不想让蝉衣看到她眼里已泛起的泪花。
蝉衣和晗昱的过往,是知秋在临走前告诉她的,这些,是她和晗昱之间的小秘密,当年三哥并没有听到晗昱对她的请求,而这,她也从未告诉过三哥。
知秋告诉她说,晗昱第一次见到蝉衣时就喜欢她了,那时蝉衣躺在街头快要饿死,明明遭受了那么多痛苦,但是她的眼睛依旧那样纯粹透亮,没有半分污浊。他们二人明明年纪相仿,蝉衣却永远那么灿烂阳光热情,毫无灰暗。那让当时受尽荣宠却惶恐于舒家黑暗的舒晗昱自行惭秽。
知秋说,少爷之后能都成为那样一个干净无暇的人,也许是因为太过渴慕成为他所想的蝉衣那样的吧。
晗昱把蝉衣看的太神圣,他总觉他和蝉衣是云泥异路。所以他喜欢,却又不敢说。只能一直小心翼翼的陪在她身边。哪怕她进了宫,他也只是暗中替蝉衣打点一切,试图让她少受欺负。
而蝉衣呢,跟舒晗昱是相同的想法,她自觉她配不上他,所以她对他的感情只敢小心的埋在心底却从不敢透露。
晏纤纤听完后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晗昱到死也不知,蝉衣同样喜欢他,若是他知道了,他心中会少些遗憾吗?
晏纤纤不知,也猜不出来。她揉了揉眼睛压下心里泛上来的苦意,声音带着些细微的颤抖。
“当年的事谁对谁错也无意义了,你为了晗昱报复我我也无话可说,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舒家并没有被灭门,在林州,那里还有一个全新的舒家。而晗昱,”晏纤纤沉默了片刻,而对面蝉衣,一听到舒晗昱的名字立刻抬起了头死死的盯着她。
“晗昱他最终是笑着走的,我和三哥将他葬在了三清山。”
听到这话,蝉衣呆滞在原地,她没有想到晏纤纤和晏斯辰会做这些,她以为,她以为少爷的尸体会如同他人一般被丢弃在乱葬岗,供野狗撕咬,死后也永不能安息。
“我记得我十岁那年你来了芷阳宫,你和茯苓,我一直都很喜欢,那时就算没有晗昱,我也一定会救你。”
她的声音突然的低了下来,语调中的悲伤到底掩盖不住。
蝉衣低头不语,看她样子,晏纤纤咬唇,欲言又止,最终都化为了一抹幽怨的愁叹。
“今日是我多言了,想必你不愿见到我,我这就走。酒曲楼那事,我不会追究。我也会想办法把你从牢里弄出来,这么多年的情分,你舍得,我不舍得。等事平息,你便离开皇宫,当年晗昱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便会我照顾好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最后的话语落下,晏纤纤不再有任何迟疑,不等蝉衣反应,她转身毫不犹豫就走。
蝉衣恍惚,听完她的话心里突然如刀割搬疼,她启口想要对晏纤纤说些什么,然而等她再度回神,晏纤纤早已转身,徒留一抹消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