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47、第 47 章

　　霁阳公主三天后清醒了过来，一个月后勉强能下床，然而沈月华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在他伤势稳定后，沈将军就将儿子接回了沈府。

　　晏纤纤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去看了沈月华，趴在沈月华的床边她哭的不能自已。直到最后晏斯辰把她打昏送回房晏纤纤才终于回到了床上。

　　刑部卫京营同时发力寻人破案，然而依旧一点消息没有。公主遇刺一事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无迹可寻。

　　晏斯辰什么都没有说，晏纤纤也没有问。最近一个月来她几乎没有见到三哥笑过。

　　沈月华还在芷阳宫时，晏斯辰就回来芷阳宫住了。七月初七那日，晏纤纤仍没有好利索，去京城巡礼时，她全程靠着晏斯辰抱她上轿下轿。

　　宫里没有大肆庆贺，那晚只有晏斯辰陪着晏纤纤在沈月华的屋里简简单单的吃了一段晚饭。

　　过了两日，沈将军接走了月华。而三哥在芷阳宫住到她能下床之后回了三皇府。

　　为谢沈月华救公主有功，皇上赏了大批财物，提了他的官职。对沈家也是许多恩赐。只是，那个受尽赏赐的人依旧没有醒来。

　　刺客没有找到，沈月华长睡不醒，京内谣言越传越荒唐，断断续续着日子也过到了八月。

　　期间倒是有个小插曲，谣言不知怎么传的，说沈月华不能人道了，就此沈月华的名字就被从单身贵族排行榜上抹去了。

　　倒是原来排在第五的舒家小爷舒晗昱蹿到了第二的位置，差首榜的晏斯辰票数也不过十票。

　　提起文采，舒家晗昱自小便与晏斯辰相提并论，有时甚至更甚一筹。不过二人性情大为不同，三皇子以风流闻名，而舒家晗昱却是以温柔爽朗在京城独占一席。

　　京城人都这么说道，欲见皇子花下寻，欲享春风词楼去。

　　凡是与舒晗昱打过交道的人，无一不赞，都说他似春风，和煦亲切。而姑娘们更愿意称他邻家小弟弟。

　　这位人人喜爱的舒晗昱，晏纤纤也相处过几次，印象十分良好。

　　而舒晗昱进宫看望他姐姐舒依时，偶尔会来晏纤纤这里小坐片刻。

　　不知为什么，他每次来都是红着脸来，红着脸走。要不是试探过知道他不喜欢纤纤，晏斯辰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爱慕纤纤。

　　这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晏斯辰也未提过。到是入了八月之后，晏斯辰来芷阳宫越发的少了，原来怎么的都两三天跑一趟，最近晏纤纤却连着七天没有见到他了。

　　是夜，晏纤纤郁郁寡欢一天刚刚睡下。

　　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惊叫声奔跑声硬是吵醒了晏纤纤。

　　晏纤纤刚刚坐起，就看蝉衣从屋外慌里慌张的冲了进来。

　　她脸上的着急担忧之色显而易见。

　　“公主，不好了，景阳宫走水了！”

　　晏纤纤大惊失色，穿了衣服赶紧赶去。

　　芷阳宫与景阳宫并不远，晏纤纤过去的路上就看到许多宫女太监侍卫拎着水桶来回奔走。而她朝景阳宫的方向望去，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她心中担忧更甚。

　　紧赶慢赶赶去景阳宫，宫门口站着一圈人，圈里传来哭闹的声音。她的心突突的极速跳起来。

　　蝉衣茯苓拨开人群，晏纤纤疾步往里去，那一刻的画面，晏纤纤想她永远都不能忘记。

　　数十个人挡在宫门口，竹叶死命的拽着。她的母后，天乐的皇后，发髻散落，衣衫不整，斯歇底里。

　　发疯的颠牛也不过如此，晏纤纤想。

　　皇后一只手被竹叶拽着，另一只手捏着一个古朴的木盒死死的护在怀中，她狰狞扭曲，癫疯暴怒，被竹叶抓着的手撕抓着，企图让竹叶松开她，她不顾一切，眼神癫狂，死了命的要冲进景阳宫。

　　皇后娘娘疯了，在场所有人共识。除了竹叶，没有人敢接近发狂的皇后娘娘。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嘶吼着，嚎叫着，嗓子已经沙哑到喊不出任何一句话。

　　最终皇上的赶来结束了这场闹剧。皇后娘娘被打晕，皇上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带离了这片废墟。
　　晏纤纤哭了，捂着嘴巴哭的不能自已。

　　皇后不爱她，自她有记忆她便清楚的知道。

　　为什么她会那么爱三哥与月华？因为在这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三哥与月华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儿时子女总是养在父母膝下，但她却是在四岁时送去了太后的宫中学习。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能想起来的只有无数的抄书，罚跪，打手板，抽小腿。

　　这样的日子一直一直一直一直的过下去，母后对她不闻不问，对三哥的关心都比对她的多。整个皇宫，疼她的关心她的只有三哥与月华哥哥。

　　一直到九岁那年，她落水差点死了，母后才终于正视她的存在。

　　她不知道她对母后而言意味着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她刚刚才享受了母后的关怀不到四年，母后就成了这样。

　　晏纤纤心里疼的难受。不愿在留下去，她流着泪跌跌撞撞的走回了芷阳宫。

　　这一夜，皇宫无人能眠。

　　一夜的努力，天初晓时火被全部扑灭。收到消息的晏斯辰匆匆的赶来芷阳宫。

　　他进卧房时，晏纤纤双眼无神的呆呆不动，看她衣服，她竟是坐了一夜。

　　“纤纤。”晏斯辰心疼。

　　晏纤纤怔怔的转回头凝视着晏斯辰，眼泪不由自主的留了下来。

　　“三哥。”她哭到。

　　“三哥在。”晏斯辰来到晏纤纤身边，温柔的看着她。

　　晏纤纤征了很久，突然哇的一声扑倒晏斯辰的怀里放声大哭。

　　晏斯辰反手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不做一语。

　　不知晏纤纤哭了多久，最后趴在他怀里哭睡了。

　　注意到她睡着了，晏斯辰轻柔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像儿时一样轻哼的儿歌哄着她。

　　“在等三哥一段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他轻语着。

　　轻轻揉揉晏纤纤的头发，他起身离开。

　　看完晏纤纤，他准备再去正德宫探望一下母后，然而被挡了。

　　今日皇上取消了早朝，一直在正德宫陪着皇后。他去时皇后刚刚入睡，皇上也没有出来，厦德进去问了一声回来便告诉晏斯辰请他明日再来。

　　既如此，晏斯辰没有多留。

　　这个皇宫，真是畸形。

　　他大踏步离开，目光冰冷。欠的帐他都一笔一笔记着呢。

　　景阳宫失火的原因下午就查了出来，昨夜小厨房守夜的宫女睡昏了头，弄洒了油这才导致火燃起来。

　　知道事情原委，皇帝二话没说，直接下令杖毙。甚至景阳宫一众陪从，除了竹叶，不是处死，便是被送去官妓坊。

　　整整一宫的人，半天的时间，全部都换了。

　　宫里压抑的气氛更浓了，朝堂上，也如临大敌。

　　八月十七日，皇上离开皇宫去东郊大点兵。每到九月要秋收时，匈奴与突厥总会骚扰仙门关与边东关一带，弄得民不聊生。而这一次，皇上意图平定匈奴与突厥。

　　不过这事儿，和晏斯辰没什么关系，他近日，忙着另一件事。

　　倒是皇上走了，宫里冷清了许多。

　　至于皇后娘娘，由于景阳宫还在修葺，皇后娘娘暂时移居到皇上寝宫临旁的梦络殿居住。而对于那夜皇后娘娘的疯癫，宫里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梦络殿里皇后娘娘蜷缩在床上，手里的木盒握在心房的位置寸步不移。竹叶推门端来膳食。

　　“皇后娘娘。您多少吃一点。”

　　她来到床边，柔声唤道。

　　然而皇后并没有理她，她眼神溃散，不知道在盯着哪儿。抱着木盒一动不动。

　　“娘娘。”竹叶难受，恳求的看着皇后。皇后依旧不为所动。

　　“娘娘，奴婢求您了，吃一点吧。您这样不管不顾自己身体，只会趁了那些人的心愿。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先生。您也吃一些吧。”

　　竹叶哀痛的说着，听到先生二字，皇后空洞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焦距。她怔怔的转过头，盯着竹叶，竹叶关心的样子倒映在她的眼中。

　　皇后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泪水，就这么自然的从她的眼眶中流出。

　　“竹叶，我把他弄丢了，我把林生哥哥弄丢了。”

　　“没有，娘娘没有。”竹叶放下托盘，赶紧抽出手帕去擦皇后的泪水。

　　“娘娘没有弄丢先生，先生还好好的活着。他此刻一定正在某个地方担心着娘娘。”

　　“是啊，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皇后喃喃自语，像是坚定着不可动摇的信念。

　　“是，先生一定活着。只要娘娘活着，先生就一定会活着。”

　　皇后怔然，愣愣的看着手里的木盒。

　　“林生哥哥的信全都没了，什么都没了。我好怕，竹叶我好怕。我梦到谢府被屠杀，爹爹娘亲哥哥嫂嫂，他们躺在横尸遍野的血泊里，都在咒骂我，唾弃我。我爱的，都走了，谁都没有了，谁都不在了。竹叶，你说，我这样的罪人，下了地狱后会得到宽恕吗？”

　　“娘娘…”竹叶泪眼朦胧，不愿再让皇后说下去。

　　“肯定得不到的吧，爹爹娘亲一定不会原谅我，我生了仇人的孩子，明知屠我全家的凶手却没能报仇。这样的我，还有什么颜面见谢氏列祖列宗。”

　　“不会的，娘娘不会的。老爷夫人会理解娘娘的。”

　　“是吗。”皇后突然涩然的笑了起来，讽笑反问。

　　竹叶启口还想宽慰皇后，皇后神情已经收拾好再度变得冷冽，她抬手示意让她闭嘴。

　　“你出去吧，本宫想自己呆会，膳食放这就行。”

　　面对皇后突然强势的目光，竹叶不敢反抗，把托盘默默的放在了桌上，她退了出去。关门时，她隐约看见皇后娘娘拿出了木盒里的半只珠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