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石楠，不靠近海洋》夜姀

3、涉足所不能控制的领域

　　“你说我们两个一样，可我们两个并不一样。”王奕侦听我说着话，低着头，一直都没抬头看我只是自言自语的似的说着
　　“是一样的，一样的家破人亡，一样的世态炎凉，一样的孤独，一样的绝望。我希望，我希望我们还能有一样的成长，和一样的蜕变。”我听到王奕侦的回答很开心，因为最起码说明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我慌忙把话说下去，很怕等一秒他就会消失一样。
　　“很可惜，我这个人从不会照别人的模板生活。”
　　“那，就做个升级版吧，要比我更好，只要过了这个时候，很多事情，都会明白了。”
　　你帮我，只是因为同情我，和你有一样的遭遇吗？”
　　“不是，其实是为了我自己，因为看到你会想到十年前的我，所以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然后也给我自己一点希望”
　　“你的希望？那只是你的希望而已。学编导的我们都很熟悉蒙太奇，即使是一样的事件元素，如果先后顺序、故事题材有一个变量，整个故事都会完全不同，更何况你和我是无数个变量，所以你只能是你，而我只能是我。”
　　“有些事情有失就有得的，你把它想得好，它就是好的，你把它想的坏呢，它就是坏的。其实我本就没资格掺和这件事的，因为我不能像阿翔帮助我一样去帮助你，打开你的心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帮你，而我还打扰了你的生活。”
　　“对，你打扰了我的生活，所以、、、、”
　　“啊？”
　　“我这个人报复心很强的，你打扰了我的生活”王奕侦一边说着一边坐起来，蹲在我的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方领巾帮我把手包扎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背对着我说：“所以就要受到惩罚”
　　我看着王奕侦渐行渐远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看他给我包扎的伤口，莫名的心理有点慌慌的，爸爸总是和我说做人稳一点，不要涉足你所不能控制的区域，不然会受伤的。可是，王奕侦会让我受伤吗？而且我本来伤口也已经很多了，多一个应该也无所谓吧？想着，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包好的伤口，微微笑了笑，站起来朝着王奕侦相反的方向走了。
　　第二天我去上课的时候，看到了王奕侦，他在班里面坐着，不问世事，好像一个得道的仙人一样。我却很开心，韩乐在我旁边一直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中午放学的时候
　　我问韩乐：“如果我们邀王奕侦一起去吃饭，你猜他会去吗？”
　　“喂，王襄同学，你是疯了吗？你没病吧你，我总感觉你最近怪怪的。你怎么会想起来去邀请他吃饭啊！”
　　“他怎么了？挺好的呀，健健康康的，人长得又帅没什么不好呀！而且你不是说了吗，我啊就是想趁人之危”
　　“喂，喂王襄，我懂了你是看人家现在落魄了，想要落井下石？利用你现在这个得天独厚的机会，去英雄救美。”
　　“喂，韩乐，我在你心里面我……”我还没有说完话韩乐就摇着我的胳膊，让我回头看。
　　王奕侦正在一步步的朝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站在我的面前说：“我说过我会惩罚你的。”说完就亲了我的脸。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吃饭。”
　　：“啊？哦，好啊，好啊、、、、、”我一直也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脑子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嘴里嘟嘟囔囔的自己在说什么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似的。
　　韩乐跑过来，拉着我说：“你们都疯了？”
　　这时候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我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看了看韩乐，只是没看王奕侦，我低下头，自己也说不上自己当时的感受是开心？难过？慌张？、、、、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不知道那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吧，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时间对了，人对了，那就都是该发生的。我抬起头，笑着说：“好呀。”
　　然后我拉着韩乐就走了，我当时都没来得及看周围人的表情，可能我还是害怕的，还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的。
　　那天我们吃饭时，三个人彼此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王奕侦很不讲理的请我们出去吃了饭，然后又一句话都没有，后来他等到我们吃完，走到门口时看了我一眼好像有话要说，但是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从那天以后王奕侦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我，直到有一天，我在学校安全楼梯口那扔垃圾时，被几个女生拦着，一开始她们并没有说话，只是在那吸烟，可是我刚想走她们就拦住了我其中一个女孩子说:“你们说我这辈子怎么就他妈那么讨厌那些装纯的白莲花呢”。
　　然后其中一个女孩子接过话说:“哎，你是嫉妒吧，人家装的很好呢，不知道的人呀，还以为那是一个纯情小白，其实呢就是一个外表纯情内心闷骚的浪荡小骚货。”
　　:“哎，你们怎么这样啊，你看把人家给吓的”
　　:“这就怕了，那我们要是把全校女生说过的话都说出来，那不是要跳楼啊？”
　　:“哎，说不定人家是不在意呢，也许在外面两个人又开生意了呢，这种话应该听多了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
　　她们一人一句的辱骂，他们的笑声让我的心越来越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压迫着自己
　　但是我还是挺着了腰站直在她们面前说:“想要的就自己去努力争取，我尽了自己的力，交到了自己想要交的朋友，并且从没有后悔过。有失必有得，失去了你们这样的人的看法，而得到了一个王奕侦，值了。”
　　说完我转身就想要挤开她们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说到:“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他看得起你吗，拿你当朋友，别做梦了，我们这样圈子的人，即使是落寞了也不会和你们这样的人走在一起，因为，不配。”
　　:“哈哈哈，对哦，话说你和王奕侦算是老相识了吧，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呢？”其中一个女孩子故作娇气的说道。
　　:“哦，对哦，我还真给忘了，他还是我闺蜜的前男友呢，我闺蜜的，破，鞋，怎么样，穿的舒服吗？哦，不会穿都穿不上吧哈哈哈。”
　　:“破鞋可是我宁愿抱着那只破鞋，也不愿意接近你们一点，挨一下都觉得是一种侮辱，那你们不是还不如破鞋，我看你们也挺开心的，大家各取其乐就好。”
　　:“你他妈...”其中一个女孩听我说完就给了我一巴掌，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家打耳光，当她还想打第二次的时候王奕侦突然从楼上几乎是跳着下来的，抓住了那个女生的手，然后将她重重的扔到了离楼梯很远的地方，。他拉着我的手就要走然后停了一下说:“我不打女人，前提是别触到底线，你破戒了。”
　　他拉着我一直走，走到了学校前面的奶茶店门口，向人家买了一点冰块，包着自己的外套就给我冰脸。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心里酸酸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我怕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哭。他给我冰着脸说:“下次再挨打，让人打右边，左边再挨打就不能看了。”
　　:“啊什么吗？我美着呢！”听他说完我拿过他手里的冰块自己一个人冰着脸装作很不开心的样子，他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但是很快笑意就没了，低着头坐在那，突然一切都变得很安静，这时王奕侦突然说
　　：“做我女朋友吧，你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名正言顺在我身边，才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不用我可以保护自己，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做你女朋友啊，那样会更被人骂的。”
　　:“如果我喜欢你呢？”
　　听到王奕侦那么说的那一刻，我很矛盾，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也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就像我与阿翔之间的感觉一样，我无法判断自己的心，因为志愿滑掉我来到上海上大学以后，我对阿翔的思念变得越来越淡了，我一直在想也许我对阿翔只是感激之情，或者阿翔只是一个我离开家的借口，只是代表着我的另外一种生活，所以我才会这么渴望这么向往。而现在的王奕侦对我是不是又是一样的呢？我轻轻拨开王奕侦的手对他说：“让我做你女朋友你根本就没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
　　“什么”
　　“为什么觉得你喜欢我，喜欢我哪里”
　　王奕侦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了一会以后我说
　　“你知道阿翔吗？我一直以为我喜欢他”
　　“不是吗？”
　　“以前我觉得是，但是刚才你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对他更有可能是感激，是寄托，所以，爱虽然不需要理由，但是爱需要时间，时间能让人变得清醒，能让人把一切都看透。”
　　“可我不是你，你也不是阿翔”
　　“可我是我，是四年前的我，也是今天的我，我缺乏安全感，缺乏信任，缺乏获得幸福的勇气，我需要时间，需要让你去了解我，需要让我了解我自己。”
　　“多久”
　　“等下次你能说出你喜欢我的理由的时候。”
　　我说完笑了笑，把东西还给他转身就离开了，王奕侦站在后面看着我离开，我能感觉到他的寂寞，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感觉到可怕，他太寂寞了。
　　从那以后学校经常能看上我和韩乐王奕侦走在一起，韩乐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件事，因为她知道我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是白问。韩乐家庭要比我好很多，她不需要兼职，有时间的时候就会回家去。而我一有时间就去找兼职，王奕侦有时候也会陪着我，但是大多数时间他有着自己的交际圈和要做的事情，只是要做什么我从来也不知道。像那个女孩说的一样，他们那个圈子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而我也不想去了解他们那个圈子是什么样的，尤其认识王奕侦以后更是不想，一个人你想要多大的光就要承担多大的阴影，而我承担不起。那一年也是我第一次在他父母忌日的时候，陪他去祭奠了他的父母。我们就这样相处了将近一年，这大半年里王奕侦一次也没有对我说过喜欢我的理由，而我也没有表示过会接受他，我们就像多年的朋友一样的相处着。
　　慢慢的我发现王奕侦有些奇怪，他不再陪着我上班了，而且下班以后在学校里也不见他的人。我有些奇怪，害怕他会出事。有一天放学的时候就偷偷的跟在他的身后，想要知道他去做什么了。跟在他身后的时候，我看到他跟着一群人走进了电视台，很明显，因为他走在最后，而且是推推嚷嚷的夹在人中间进去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混进这家电视台，但是我知道，他进这家电视台一定有他的目的。我突然想到他的父亲好像以前就是在这家电视台工作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变得好慌，感觉他陪在我身边的时间，好像越来越短了。
　　我没有办法进入那家电视台，从门口走了以后，我坐在公交车上，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他的心里到底有多恨，才会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部署好了一切，我知道他去那家电视台无非是想找到一些线索，替他的父亲报仇。我很担心他，一个人，如果过早的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全部标注完毕后，他每一步都在按照他所设定的一切再走，那如果这些完成了以后呢？他的人生会变得很迷茫，很无望。我的初衷是想让他变得快乐，变的宽怀，而不是想让他拥有去报仇的力量。那一天，我心里面变得特别的慌张，我害怕他会离开我，我害怕他会因为复仇而变得不一样，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一刻我的心情那么复杂。我想，也许我已经爱上他了吧？只是，我还不知道！
　　在我知道王奕侦那件事一个星期以后，王奕侦突然给我打个电话，他说他想见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问他在哪里？他告诉我，他在我们相遇认识的那家酒吧里。我跑过去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喝醉了，他趴在吧台上，好像睡着了，眼角还流着泪。我慢慢的走过去，摸着他的头，帮他把眼泪擦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我扶着他离开了酒吧，去了我第一次把他送到的那个酒店，我这个人好像特别的恋旧，明明可以把它放在附近的酒店，可我又把他带到了我们第一次去的那个酒店。我把她扶到宾馆以后，他就已经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他最近，好像疲倦了很多，面容都变得憔悴了很多。我明明就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能帮他做，以前别人说，最恨的，是自己爱的人的痛苦自己不知道，而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其实最恨的，是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最爱的人的痛苦，一点也帮不上忙。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王奕侦摸着我的头，两只眼睛一直瞪着我看。我慌忙的坐起来，说：“我是不是流口水啦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有，我只是想多看看你，突然感觉，好像看你看不够。”
　　“你不是以前就发现了吗？本姑娘的魅力，可是数一数二的，看一眼，可是要给钱的。”
　　“可是我没钱，我什么都没有，就这么一个不争气的身体，还变得越来越……”
　　“行，那就拿身体做抵押吧，本姑娘不嫌弃啦，给我做一辈子的奴隶，帮我扫地打扫厕所，洗衣做饭，怎么样啊！”我总是在无意间，会触碰到王奕侦的痛，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特别敏感，无论我说什么话，他都会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出来，所以，在他还没有说完那句

　　　王奕侦看了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疑惑，又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坚定，好像他有一个很坚定的信念，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不敢问，我知道这一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理解。
　　“奕侦，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一直在等，在等你说你喜欢我的理由，可是你一直不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心里面特别的慌，总感觉你会消失似的。我怕，我怕我还没有等到你说那句话，就已经找不到你了，所以我要说出来，我不想再留下和阿翔一样的遗憾。不管你对我的感情是感激还是寄托，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在身边，就够了。也许有一天，你对我的感情会像我对阿翔的一样，会被一些新鲜的事物所取代，慢慢的变淡，我都不在乎，只是那一天来的时候，你可不可先告诉我，让我主动离开。我不想自己很没面子，很受伤，最重要的我不想恨你。所以，你只要给我一个主动开口的机会就可以，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
　　我说完话以后，王奕侦依旧没有说话，他一直看着我，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就像盲目的僵尸一样，他的心和身体，好像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给冰冻了。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的寒意。我抱着王奕侦，然后，吻了他。可是他没有任何的回应，他就那样看着我，好像，要把我看到里面整个人看透了一样，我受不了那种眼光，那种眼光让我想到了四年前我们家出事的那天别人的眼光。那是一种可怜，是一种施舍，是一种同情的眼光。我的眼前，成千上万只的眼睛一直在瞪着我看，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扔下王奕侦跑出了酒店，看着马路上灯红酒绿，看着外面车水马龙我才有些清醒过来。我慢慢的走到酒店对面的公园，找一个椅子坐下来，我不明白我明明能感受到王奕侦对我不一样的情感，可是为什么今天晚上我说了那么多，他却没有任何表示，或者说他对我的情感就正如我对阿翔的一样是经不起时间的检验的。那天晚上，在公园里哭了好久，明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是眼泪就一直停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