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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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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天色昏沉,夜色渐晚,山风吹过树间发出沙沙的声音。
魏征拉过叶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又到附近捡些干柴,生了个火堆取暖。山风阴冷,可叶黎的心里却是暖融融的。自己的手被魏征握在手中,可以感受到他手心热腾腾的温度,还有那些因为常年操练领兵磨出的老茧,摸起来有些粗糙,叶黎有些心疼,他这些年肯定吃了很多苦。
叶黎把头轻轻搭在魏征肩上,“你这些年辛苦了。”看得到的手上的茧,看不到的那些伤还不知道有多少。
“没事。”魏征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刚开始我是觉得辛苦,不愿随父亲到军中,可后来被父亲带到边塞几次,看到外族入侵,生灵涂炭。”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我不忍心。”
魏征说到这些,脑海中瞬时涌现出那些景象,边塞的黄沙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边城中的人们天天心惊胆战,老人孤寡无依。从看到这些景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这辈子逃不掉了,人生即战场。
“我原本想过,是不是要放弃你。”魏征每次想到这个,心脏都像被一只巨手揪起,喘不过气来,但他更舍不得她忍受分别之苦,他的一生都要在战场上度过,刀剑无眼,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只剩下她一个,他怎么能放心的下。
叶黎冷哼一声,撇过脸去,语气闷闷的,还带着点小抱怨,“还好意思说,你母亲来说两家定个亲,结果现在什么都是口头的,连个信物都没有!”
魏征赶忙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看叶黎还是不理自己,伸手轻戳她的肩膀,“你看看,这是什么?”
叶黎感觉手中被塞进一个暖暖的东西,抬手一看,是一块羊脂白玉鸳鸯佩,触手温润,还带着莹莹的光泽,握着感觉还有他胸膛的余温。“这是……”
“这是娘早早给我们打的,一直没有给你。”魏征还是有些犹豫,要是没有这块玉佩,她还可以选个普通的官宦子弟,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不必为他担惊受怕。
叶黎看着魏征纠结的眼神,宝贝的把这块玉佩收起来,“既然给了我,就别想拿回去了。”
叶黎总算明白,既然两家并没有交换信物,那些定亲的话完全可以解释是流言,不作数。崔皖梦还是可以另择良人,可她最后还那么揪心,以至于得了心病。现在叶黎完全可以明白,甚至感同身受,有那么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出现在你生命里,哪还放的下别人。
魏征看着身边人撒娇,赌气,冷哼,怎么看怎么可爱,就算她对自己生气也无所谓。既然放不下,那就好好保全自己,陪她走遍时间的每个角落,直到白头。
两人就这么靠着,看着山下的景色。此时天色渐黑,京都的街道上也亮起了灯火,护城河上也燃起了星星点点的亮光,有情人或是未嫁的姑娘在护城河上放下一盏盏河灯,许下美好的愿望。
“好可惜。”叶黎看着城里的灯火心里有些遗憾,“没能去放盏河灯。”她能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多了,现在的嘉月公主看起来对魏征并没有什么兴趣,她的任务应该也快结束了,没能去凑凑热闹,也是可惜。
“没关系。”魏征看不得心上人失落的神色,拍拍胸脯说,“你说,你有什么愿望只要我办得到,都能帮你实现。”接着又小声嘟囔了一嘴,“我可比那河灯灵验多了。”
叶黎噗嗤一笑,“那好,我希望你平安,好陪我走下去。”说着笑容更盛,如天边的烟花绽放在魏征的心里,“我等你。”
“好。”
早晨刚下了一场雨,外面雾蒙蒙的,窗台的一株兰草都被雨水洗的油绿发亮。春桃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小姐,我在外面听说魏老将军在边塞受了伤,情况很危险。”顿了顿,又补充两句,“魏夫人急得晕过去了,刚刚还和魏小姐一起跑到庙里找慧能大师祈福了。”
叶黎坐在窗前,绣着春意刚给她描的花样,“你帮准备些补品过去给魏夫人,算是我的一片心意。”她前几天从和安寺回来的时候就让魏征给家里送信,让魏夫人找借口到庙里避一避。毕竟,这种关键时候,家人平安,就能少一份后顾之忧。
这几天,崔丞相派人过来说,外面最近有些混乱,南方的难民成群的涌过来,大多数被拦下的都在城外搭帐篷扎了根。有小部分趁乱涌了进来,现在街道上的环境可比原来的混乱多了。听说李尚书的府邸都被难民爬了墙,丞相府就更加得加强戒备。
春意摸摸茶杯,感觉水温不够,又重新倒了杯茶,顺便给叶黎带来了个消息“小姐,嘉月公主派人请您到公主府一趟,说是新到了荔枝,想找人一起尝尝。”
“好。”
叶黎跟着那人来到公主府,长长的的回廊,上面挂着玉风铃和各种各样精美的花灯,像是前几天的节日装扮还不舍得撤下来。那人把她带到了公主府的会客厅,公主还没到,会客厅里早就摆上了时令瓜果,瓜果里的主角当然是荔枝,可能摆了有一段时间了,整间房里都染了淡淡的一层水果香气。
叶黎喝着丫鬟送上的清茶,虽然对茶叶种类口感完全不通门道,还是能尝出来是好茶,甚至比丞相府的更加好,香气扑鼻,回味甘甜。正在她低头品茶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崔小姐久等了。”
看来她比之前更加适应公主的身份,气质动作什么的都有一股皇家风范,与真正的公主无疑。叶黎起身,向嘉月公主行了个礼,看样子,她适应的不错。
嘉月公主点点头,免了叶黎的礼,又指指桌上的荔枝,“南方那边的巡抚送来几斤荔枝,宫中分了一些到我的公主府,今天特地请崔小姐来尝一尝,听说崔小姐和本宫一样,很爱吃这些水果。”
叶黎会意一笑,只是看向嘉月公主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不过也就一瞬间的事,还没来得及让人看清,她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她平日里学着崔皖梦,无事不出门,和其他贵女关系不错,但经常来往的也就刘浅静一个。和嘉月公主除了寺里那一次,其他时候也并无交集。
叶黎点点头,喝着手中的茶,不多话。她倒要看看,嘉月公主今天特地把她邀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崔小姐不用太拘束,喜欢什么都可以试试。”嘉月公主说完就自己拿了个荔枝尝了一口,还特地向叶黎示意了一下。
叶黎也不好拒绝,嘉月公主都自己尝了一口,看样子没什么问题。就和嘉月公主一样,拿了一颗,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见叶黎吃了,嘉月公主又让下人上些凉茶给两人去去火气。笑着拉叶黎聊聊天,从七夕节盛况聊到挂在门廊上她最喜欢的花灯装饰,总之没什么特别的,听起来就好像是单纯想拉她来聊天解闷。
忽然,嘉月公主像是想到什么,眉头紧锁,眼中布满忧愁,面上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懂是该说还是不该说,“我三哥偷袭了魏征的帐篷。”
“什么?”叶黎当场愣住了,怕是嘉月公主来套路自己,她强行镇定下来。“公主说笑了,魏征在边塞,三皇子在京都,再说了三皇子何必跟帮自家守江山的臣子过不去。”
“我三哥知道魏征奉旨在城外待命的事了。”嘉月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神情严肃,“前天夜里的袭击中魏征受了重伤,我派人把那些追兵支开,现在魏征就躲在落叶林深处的一间小屋里。”
嘉月公主看叶黎还是不信,有些着急,“崔小姐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想在绕什么弯子。”她叹了口气,“如今父皇还在昏迷中,太子因为南方的混乱受到了许多弹劾,看着时机正好,天时地利人和,我却觉得有些古怪。但我劝不住我三哥。”说着,嘉月公主紧紧握住叶黎的手,“我只求一切还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嘉月穿过来这段时间,虽然身在公主的位子上,看起来什么都不用愁,奈何这个公主有个不让人省心的亲哥。当今圣上在位五十多年,太子和三皇子都差不多是而立之年,早就安耐不住了。可这个时候,三皇子刚想要组军逼宫,皇上就犯病昏迷不醒,太子又被弹劾,这时机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虽说嘉月这段时间也帮她三哥做了一些事情,他们也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条看样子没法回头的路上,她还是想给自己开一条小道的。
叶黎心里轰的一下炸开,也没有心情吃水果赏花,匆匆告别公主府,往家里赶去。嘉月公主现在跟自己说这些,要不是陷阱,就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假若日后事情败露,还能有人为自己说两句好话。问题是,现在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崔丞相从书房出来,这些天皇上昏迷,不用上早朝,但要自己处理的事情还真是不少,都熬了两个晚上,才处理清楚。在书房闷得太久,整个人都不太清醒,就出来随便走走。
崔丞相揉着酸胀的手腕,隐约听到哗哗的水声,夹杂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声。走近一看,是自家的闺女正在喂鱼,鱼儿吃的正欢,喂鱼的人却是唉声叹气的,“别喂了,鱼都要撑死了。”
叶黎被这声音猛地一吓,“爹。”
“想什么呢?白白让这些鱼遭了秧。”
“嗯?”叶黎顺着崔丞相的目光往下看,刚刚正在想魏征的事,没注意看,鱼料一把一把的往池中撒,鱼儿们不知饥饱的拼命抢食,有的吃得撑到身子都歪了,等了一会儿,见人没有再投喂的意思,歪歪扭扭的向远方游去。
“呃——”鱼儿,鱼儿,姐姐对不住你们。
崔丞相看着自己女儿,满脸愧疚,不知道对散开的鱼群嘟囔些什么,不由得有些好笑,“来,和爹说说,刚刚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郭妈妈。”叶黎撇过眼去,不敢看崔丞相。知女莫若父,她不敢保证不会被认出来。
“那就去看看吧。”郭妈妈好像就住在城外的庄子里,反正现在城里城外都不太平,去也无妨,崔丞相嘱咐道,“记得多带些人手。”
“好,谢谢爹!”叶黎开心的抱了一下崔丞相,一溜烟就跑远了。
“真是的。”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崔丞相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
“自家的白菜都要被猪给叼走啦!”
这调侃的声音一听就是——崔丞相捡起地上的石子,向墙角砸去“混小子!”整天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