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末老儿虽然是杀手,对妇孺老人也能面不改色取其性命,好似是个没心没情的无常,但对剑十八其实也算情意深重。养育授业之恩自是不必提,在剑十八短短两年的杀手生涯中,杀多的人不足双数,各个都在他能力之内,从未遇见过面对青赤二鬼这般凶险的情况,也自然没受过如此重伤,他昏昏沉沉睡了足足三日,这才在全身的疼痛中勉强睁开了眼。
“十八哥!”
还没等剑十八彻底清醒,就听到揉着哭腔的清朗声音,慢慢歪过头,果然看到了方歌。方歌换了身宝蓝锦袍,簪金佩玉,满身的富贵,通身的气派,潇洒洒一个五陵郎。此时他杏眼带泪,面染红霜,满眼的担心,满面的思恋,俊生生一个多情人。
见剑十八醒来,方歌想上前碰触,又怕触到剑十八伤处,只好双手撑在床边,俯身凑到剑十八眼前,软糯糯地说道:“十八哥,你终于醒了!”
剑十八扯着嘴笑了笑,想要起身,方歌立刻帮着扶起,又拿了好些软枕塞在他腰下,只是剑十八伤在腹部,方歌又不惯照顾人,塞枕头的时候还要剑十八自己撑着,难免扯到伤口,本还没能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一旁的仆人实在看不下去,将刚熬好的药连着托盘放在床边小凳上,恭请方歌避到一旁,自己替剑十八打理,这才让剑十八好受一些。方歌见状又去端药碗,没想到药碗太烫,手碰上去就红了一片,他担心打了剑十八的药,强忍着把药放好,才跳着吹自己的手。
“诶呦我的小少爷诶!”仆人实在被这小少爷折腾怕了,急忙又招呼别的下人取来烫伤膏,自己强拉着方歌去一旁泡冷水,“小少爷,您可听点话吧,你再伤着自己,我们这些人都别活了!”
方歌惦记着剑十八,只让那仆人快快处理后又坐到了剑十八床边,抢着要给剑十八喂药。剑十八看他那莽撞样子心里也怕,自己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十八哥,”方歌有些委屈地看着剑十八,“你是不是也嫌弃我笨手笨脚……”
剑十八没有说话,看满屋的下人挨个退了出去,才轻轻牵起方歌的手拉到眼前看了看。看刚刚的阵仗,剑十八以为方歌烫得不轻,谁料手上只是有些泛红,现在敷了药,更不怎么显。剑十八看看身上的锦被,想想刚刚训练有素的下人,心里五味陈杂,沉吟片刻才问:“好些了吗?”
方歌连连点头:“好了好了,十八哥你伤口还疼吗?大夫说你受的伤很重,需要静养很久才能好。要不你跟我回江东吧,让我好好照顾你!”
剑十八有些意外:“这里不是你家?”
方歌道:“我们还在靖州府,这是我哥临时找的地方。我想带你回江东的,但是我哥说江东离这里还要几日路程,舟车劳顿,对你伤口不利,要等你醒了再说。”方歌反手握住住剑十八,求道,“十八哥,跟我回江东吧,我家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各类药材也齐全,能让你快快地好起来!”
剑十八继续问:“不知府上是?”
“我家是……”
“小歌!”方歌还没说完,就要一人推门而入,将他的话语打断。那人也就二十三五,身材适中、面容硬朗,眉眼间倒是跟方歌有些像。那人走到床前,朝剑十八深深鞠了一躬:“在下九江盟方潮,拜谢大侠救我小弟方歌之恩。”
九江盟不算江湖第一大帮,确实实打实的第一富帮。从江湖到朝野,无人不知这掌着漕运要害的九江盟盟主方平膝下只有一独子方潮。之前方歌让剑十八去九江盟求救,他只以为方歌是方家的哪个旁支亲戚,可如今看方潮的态度,再瞧这二人的长相,剑十八惊觉自己无意间知道了一件江湖秘辛:“方歌是……”
“小歌是我的亲弟弟。只因江湖险恶,我父总是担惊受怕,不忍他也如此,才决意将他的身份瞒下,从小不授他武艺而是教他读书,希望他能远离这江湖的是是非非。没想到他太过任性,自己逃出家门,还惹上了元教二鬼,幸得大侠相助才能保住一条小命。从此以后大侠就是我九江盟的座上贵宾,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九江盟上下听凭吩咐!”
方潮言辞恳切,倒如他在江湖上的名声,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可方歌一家越光风霁月,剑十八就越自惭形秽。他不过是臭名昭著的鸦会中一个籍籍无名的杀手,方歌却是闻名江湖的九江盟盟主视若珍宝的爱子,他们二人之间隔着一整个江湖。
方歌对剑十八的顾虑茫然不知,还是紧紧抓着剑十八,热切地望着他:“十八哥,你跟我会江东吧,跟我回去养伤!”
剑十八强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道:“我还有事在身,不敢耽误。过几日我就启程,多谢两位公子照顾。”
方歌没想到剑十八居然会拒绝自己,急忙说道:“十八哥你伤还没好呢,有什么事这么着急!你不要去了!跟我回江东吧!”
方潮也道:“是啊,贤弟重伤未愈,怎能再奔波劳累?不如先到舍下修养一二,贤弟若有急事,如若不弃不如说出来,由我代劳,贤弟安心养伤便是。”
剑十八不为所动:“我一介武夫,不敢高攀贵府。若你们当真想答谢我,给我黄金十两也便够了。”
方歌跟着剑十八这久,虽然对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杀手,方歌却从来没有概念。如今他轻飘飘说出要黄金十两来抵自己的救命之恩,方歌只觉得心上被刺了一下:“难道我就值那十两金子吗?”
剑十八听得出方歌的难过,但他依旧道:“若是再多也是使得,只是不好携带,黄金十两便足够了。之前杨云杨公子也说给我五两让我护小公子周全,若是方便,就一起结了吧。”
方歌听不下去,猛然起身跑出屋外,任方潮如何喊他都不回头。方潮叹了口气,坐回到床边:“云弟为人端方君子,对贤弟这样的侠士,绝不会用钱差遣的。贤弟,我虚长你几岁,走江湖的时日也比你长了一些,知道这江湖中最值钱的是忠肝义胆,最不值钱的是黄金白银。我那弟弟任性地很,但对贤弟是情真意切、真心相待,贤弟实在不必如此伤他的心。小歌很希望贤弟能留在九江盟,我也希望贤弟能好好考虑。”
剑十八吃惊地望向方潮,结结巴巴地回答:“并,并非如此,我二人决没有逾矩,没有什么关系,我们,我……”
方潮有些奇怪地望向剑十八:“为兄弟两肋插刀,哪会有什么逾矩之说?贤弟你不要生气,但我觉得你有些敏感了。”
剑十八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说兄弟情义,他还以为自己跟方歌的事被方潮发现了。就说呢,怎么方潮不仅不反对还这么积极撮合。不过,他跟方歌又有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