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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祀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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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西行,衣不解带,褚楚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她已两天未眠。好容易来到一座山下歇脚。
她虽知道可能在西边,但也不确定具体方位,褚楚低头,从胸前掏出一把金锁。自从三天前,这金锁突然发出亮眼的金光,她就知道,自己不该留在无皋山了。四百年了,整整四百年了,这金锁暗沉了四百年,她本以为,,,,,,
“姐姐。”褚楚低声呢喃,“如果你还活着,褚楚踏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毕竟,姐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亲人,,她脑子里却冒出羲和的脸,羲和把她捡回来后,虽没怎么给她好脸子看,但她能感受到,羲和是真心疼她的,带她修炼,教她识字,供她吃喝,给她撑腰。东三脉上那么多凶猛异兽,个个心比天高,愣是被她一个小姑娘收服了,其中不少甚至还跟她拜了把子。当然,大部分是羲和帮她暗中解决的。
可是,姐姐毕竟是血肉至亲。
身心俱疲,褚楚找了间客栈打算休息一晚。
见到客栈,褚楚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以前刚到五藏的时候,她和姐姐经常羡慕那些住在客栈里的人,他们有好衣服穿,有好东西吃,小二们都对他们毕[清嘉没有传授什么功法给褚楚褚意]恭毕敬。不像她们,连在门口瞟一眼都会被强行赶走。
幸好,不知道羲和几百年前还是几千年前去过人间,她竟然在羲和的寝殿里找到一把人间用的钱币,真是幸甚至哉。
这么久没见客栈,褚楚虽有点好奇,但架不住累,按照久远的记忆进了店,打点完毕后,进了一间房。稍微梳洗了一下,正准备躺下,却听见楼下一片嘈杂之声,褚楚只得被子蒙头,自我催眠。
可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吵闹之声依旧如魔音灌耳,脑袋周围好像有一群蜜蜂,嗡嗡嗡的没完没了。实在忍不住,褚楚起身,打算跟店家提个意见。
刚到楼下,她就被吓了一跳:人很多,确切的说,是“人”很多,熙熙攘攘,密不透风。
见到这么多人,褚楚突然有点懵,自从住到无皋山上,别说人了,就是猴子她也不大见。因为羲和禁止她随意出行,更不许与人来往,所以除了东边的羲和并那九个童子,西边的红光大人并她的丫头青云,青音,她就没怎么见过其他的人。
褚楚乡巴佬似的睁大眼睛四处观望,好生搜寻了一遍才看见被挤在中间,左右为难,高声叫喊的小二,别说,她现在见到小二都有点控制不住地犯怵。
“大家!大家一个一个排好队!一个一个,,,,,喂,你怎么插队!咳咳,,,,”小二高声嚷着,想必是这样喊了许久,他的脸涨得通红,嗓子也哑了,说两句话就要咳上一阵。
这副光景,怕是一时半会安静不下来了。
“那个,,小哥,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来了这多人?”褚楚终于挤到小二的身边,她此时还有点拘谨,不过想想人啊,兽的,大概也差不多吧,与兽打交道她还是挺在行的。
小二分身乏术之时猛听得耳边人声,被唬得一跳。
“小哥,贵店了不起呀,不光接待人,还接待他们。”褚楚马上放松了自己,亮出了本性,她着重强调了“人”这个字,又暗暗指了指队伍后面的“他们”。 小二瞟了一眼褚楚口中“他们”,似乎毫不在意:“怎么,姑娘有偏见?五藏之内,生灵皆可修炼,花草鸟兽修炼来的未必不如人修炼来的。”
褚楚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恰巧撞见个浑身黑色鳞片的不知名生物,一双妖异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这东西应该还没修炼到家,虽已成人身,可周身鳞片未蜕,顶着个蛇头探来探去。无皋山上奇珍异兽也不少,褚楚倒是不怵,一计眼神射过去,对面的“蛇头”一愣,倒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褚楚不怕奇珍异兽,这个蛇头后文得交代,缎天逸的眼线。)]
“姑娘不像咱崟山上的,明儿是祭祀山神的大日子,山上生灵都愿意来凑个热闹,今年奇怪,倒来了几个外人。”小二说。
褚楚:“我只是路过此地,歇歇脚而已。”
小二神机妙算:“姑娘是来找人的吧?”
“姑娘别疑心,我自小在这客栈里做活,见惯了来来往往的人。说句自夸的话,凡是个活物进了我这里,我打眼便知是何种心思。”小二热心地接着说:“姑娘若真是要找人,我给您支个法子,崟山的山神大人刚从西边回来,明儿刚好祭山神,山上神通广大的神官,神兽,各路妖灵都会到场。您去凑个热闹打听打听,总比无头苍蝇到处乱转的好,您说是不是?”
“西边?”
褚楚想了想,她出了无皋山之后,刚开始确实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可她发现,自己越靠近西方,金锁的金光就越闪烁。
碰碰运气吧,褚楚转身上楼。
第二天天未亮,褚楚就摸上了崟山。七拐八拐好容易到了祭坛,却发现早有一团一人多高若隐若现的黑影立在祭台旁。此时天空刚刚放出一丝光线,但因为此处林木繁茂,遮天蔽日的树荫层层叠叠密不透光地围在祭台周围,加之早晨雾气未散,褚楚使劲瞪大眼睛也无法辨认这是个什么东西,而且诡异的是,她越看越觉得这团黑影的轮廓越淡,仿佛再过几秒,它即将融入森林的黑暗之中。
褚楚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这团黑影。慢慢的,林子里的光线多了起来,雾气稍稍消散,褚楚感觉周围的空气也在渐渐升温。她正想借光好好看清这团东西,此时,从始至终未移动半分的黑影却自己往祭台边上挪了挪,恰好挪到一处光线稍明的地方。
待褚楚看清这团黑影,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来这团神秘的黑影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个人。此人穿着一身淡色青衫,身形高大匀称,线条明朗,尤其一[宋执是为了追寻尨族人]头黑色长发披肩,颇有些孤绝地站在祭台旁。
褚楚紧绷的心放下之后,有点出神。昨天在那间客栈里见过不少人了,眼前这人却给她不一样的感觉。至于哪点不一样,褚楚很快就找到了原因:虽尚未见其样貌,但光看背影,眼前这人明显好看许多啊。
她搜肠刮肚了一番,想了想自己见过的人里有几个长得好看的,几百年前刚到五藏时见得那些人都没什么印象,果然,最终发现她对“好看”这个词不是非常明了,只觉得羲和长得倒是挺舒服的,那九个童子长得也不讨厌。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命苦,年纪轻轻不能自由出入,以致现在出来了,许多东西都不甚明白。她其实很渴望能见几个“舒服”的人,当下躲在树后偷看此人,褚楚不自觉地认为,从背影看这保不准是个美男子,只是这美人儿又不动了,看得她有些心痒。
看着看着,这美人儿不知怎么突然有所察觉,突然听他呵斥一声“谁!”,话未落地,人已到了褚楚身后,手起掌落,向褚楚后肩劈去。褚楚反应极快,瞬间转身,腰身一低,男子那一掌生生劈到了树上,参天的大树猛的一震,惊得树上的鸟儿都尖叫着扑楞楞地飞走。褚楚忙拍拍胸膛给自己定神,镇定下来五识回归,顿觉这人身上有一股迫人的寒气。
“好冷!”这人方才落在她身旁时她就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气从此人身上散发出来,褚楚常年生活在最靠东最温暖的无皋山上,加之羲和又是挂名的太阳神,她的一身至纯至阳的灵力都是在羲和的指导下修炼的,最是忌讳寒冷。此人身上怎得如此寒气逼人?她瞧了一眼[伏笔!]树干,上面被劈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要不是这树生得粗壮高大,肯定就被他一掌劈断了。
“你,,你用得着下手这么狠?我不过是看你一眼,你就,你就要我的命啊!”
男子收了攻势,面对着褚楚但却并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她的脚下。
“这是什么神器?”清明的声音响起。
褚楚奇怪,低头一看,原来是方才躲闪时,怀里的太一剑掉了出来。
“跟你有关系嘛!”褚楚慌忙中捡起太一剑,这是羲和的宝贝,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要,她就是掉了脑袋也不敢把这宝贝丢了。
“能不能给我瞧瞧?”男子突然放软了声音。
这下,褚楚看清了他的面貌,确是个男子,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也就是个普通舒服吧,比昨日那些人好太多,比起羲和来,又差了些。
不过足够让褚楚那颗没见过世面的凡心动上一动了。
褚楚吞了口口水:“你说看就给你看,你,,你谁啊,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
“,,,,,,”
男子见她这般反应,又见她看起来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知刚才认错了人,有些逾矩了,缓缓后退了两步,朝她做了个礼:“在下宋执,方才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一向谨慎持重的宋执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偷窥他的人”下杀手呢,当时,宋执刚从大荒来到五藏,才到崟山,就发现有人跟踪他,他早就怀疑是从大荒来的仇家,所以一时才下了杀手。宋执非常有礼貌。)]
“你,,你下次注意啊。这幸好我会那么几招,这要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岂不是要在你手下 丧命!?”褚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方才确实是在下一时情急,不过天色尚早,姑娘为何孤身一人来此?”
“我当然不是孤身一人。”褚楚道。
男子听了这话,突然正色凝神,似乎是在感受周围气息。
除了浮动的雾气,应该没有其他活物在。
“姑娘是来观礼的?祭祀之礼尚未开始,姑娘且同在下去祭台前等吧。”
褚楚见他衣冠楚楚,文质彬彬,谈吐端方,像是个正经人,沉默着跟他来到祭台前。
“姑娘既是来观礼的,想必定是崟山之人了,敢问姑娘名讳。”
“褚楚。”
“楚楚动人的楚楚?”
“褚小怀大,我的名字是这个字,取了‘楚’的音。你也是来观礼的?”
“褚楚姑娘是来观礼的,那在下就是来观礼的。”说完,一脸真挚地看着她。[(宋执一心求得太一剑,当然不会浪费时间在崟山上观什么祭祀礼,他在崟山脚下歇脚,察觉到跟踪之人逼得越发紧了,于是打算在崟山上解决掉他,追到祭台,却遇到了褚楚,亲眼见到了太一剑,于是决定先探探褚楚的底细,把太一剑弄到手。)
]
“我自然是来观礼的,我在这崟山上住了许久,与这里的山神相交甚密,今儿祭山神,我自然是要早早来此。倒是你,我不曾在崟山上见过你,我看,你不是来观礼的吧,”褚楚几乎断定,除了自己,这位美人儿应该也是小二所说的外人之一了。
宋执嘴角微扬:“在下不过是崟山上微不足道之人罢了,即使姑娘在山上住了许多年,也不会认识在下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褚楚懒得跟他废话下去,这美人虽好看,但深藏不露,说了这几句话,尽是在探她的底细,就算他真是崟山上的一个无名小卒,那也肯定不是个好对付的小卒,眼看着山上人多了起来,她还要找哪位山神打听消息呢。
“那就对了,本姑娘最是喜欢结交名人雅士,得道仙人,但偏偏不对‘无名小卒’感兴趣,我有事在身,先行一步了。”褚楚搜肠刮肚,把羲和给她讲过的那些人间故事里的说辞拿出一套来扔给他,说完便转身进入人群。
此时天已大亮了,山上的雾气渐渐退去,祭台周围来了不少人想必暗处应该还有许多,兽,妖之类的。
正午时分,山神大人终于出现了。
原来是个兽身人面的山神,出场时还带着他的坐骑,这坐骑倒是长得奇怪,头上顶着四个角,身形像马,眼睛像羊,偏屁股后头又吊着牛尾巴,叫起来,又像是狗叫,褚楚从未见过这等什么都不像的动物。
“哎,这是什么兽,怎么生得这样怪异?”褚楚捅了捅身边软绵绵,圆滚滚,小孩儿模样的小羊精。
嚼树叶子嚼得正香的小家伙支支吾吾地说:“那是山神爷爷的坐骑,峳峳兽。唔,树叶子味道不错,唔。”
“山神爷爷?你跟他很熟嘛。”褚楚眼冒精光。
“熟,,熟得嘛,我从生下来到现在常常找他玩的嘛。”
“那,,那,你给能不能我引荐引荐?”
“自然是可以的,你跟我到洞里去,这里人多,等祭祀礼过了,我带你去找他呀。”
“好好好,走走走。”褚楚迫不及待。
小羊精扭着屁股在前面带路,褚楚心里简直要唱起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