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录》怀树

1、无皋山 褚楚来

　　褚楚来找羲和的时候，他果然不在，这个泡澡狂魔，这会应该已经到西边去了，真想不通，明明无皋山上也有汤谷，为什么偏要大老远跑到西边去，西边那位大人又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同往常一样，她吃过晚饭，跟山里的山精野怪闹了一阵，优哉游哉地逛到扶桑木下。正是黄昏时候，西边的烟霞亮得晃眼，而东边已慢慢暗了下去，枝繁叶茂，直插云天的扶桑树这会儿也开始隐隐发出淡淡的绿色幽光。
　　“喂！还有活人在吗？”褚楚在树下仰着脖子喊道。
　　不一会儿，扶桑木碧绿的树叶中探出一个红色的小脑袋，小脑袋一字一句地说：“褚楚姑娘，大人到西边儿去了，您不知道？”
　　“嘿，我哪儿能不知道啊，都这个点了，我今儿不找他。”褚楚道。
　　“不找大人，难道来找我？”小脑袋顶着一副见鬼的脸走了出来，原来是个穿红衫的小童子，“您平常可不怎么爱找我。”
　　哪里是不爱找，分明是避之不及。
　　说着，小脑袋施了个法，瞬间，扶桑木上显出一道透明的天梯，褚楚优哉游哉地爬上去，待到了小童子的身旁，两条胳膊也已搭上了人家的肩膀。
　　“你的小兄弟们呢？怎么今儿就你一人？”
　　“他们都随大人到西边去了。”小童子默默拿开褚楚的爪子，一脸戒备地看着嬉皮笑脸的她。
　　“那你今儿可有福喽！”褚楚东掏西掏摸出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来，“呐，你们最爱吃的桃子，我可是大老远的跑到岐山上摘的，山上老虎可多，我冒了生命危险呢！”
　　胡说！东三脉上，只要是个活物，谁敢惹她？
　　小童子毕竟单纯，看她一脸真挚，袖子里粉嫩的小手“呼之欲出”，可联想到这个人过去的种种劣迹，他有点犹豫。
　　事实上，褚楚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乖的，自四百年前到了无皋山，她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不过是搞点恶作剧而已，无伤大雅。再说了，无皋山上上到神官下到山精野怪，无一不精灵古怪，可爱有趣，偏偏羲和手下的这九个童子，板正得很，着实无聊。
　　(童子辩驳:“你以为我们想吗！正因为你们个个都没正经，所以我们才要严肃！不然东极无皋山拿什么立威！这个家怎么当的住！”说完恨恨地咬牙。）
　　“放心吧，你看我过去虽常常调皮捣蛋，但从未对你们兄弟几个下手对吧，我今儿到岐山上去玩儿，看那儿的桃子红彤彤的，长得正好啊，随手摘下这几个，谁知，那桃园旁竟住了一只老虎精，我为了摘这几个桃子，差点被它吃了呢！”说完，眨巴眨巴大眼睛，人畜无害地看着他。
　　小童子歪着脑袋想了一想，这小姑娘平常虽皮了些，却也并未在自己这里使过绊子，小手伸过去拿了她的包裹，拣起一个大桃子就啃。
　　褚楚则已寻了个木椅，歪着身子斜着眼儿瞧他。
　　小童子把个桃子啃个精光，吃得满口津液，汁水泗流，“这个桃子比咱无皋山上的好吃多了，咱山上什么都好，就是草木少了点，风又大。”说着，把剩下的桃子揣进怀里，“这几个留给他们也尝，，，，，，，”
　　褚楚眼瞧着他话未说完，身子晃晃悠悠地看似要倒了，便一个挺儿站起来，扶起他，“你看看，这岐山上的桃子好吃是好吃，可也不能像你这样囫囵个儿的吃，吃多了，它也醉人，你且躺下休息休息。”
　　小童子听了她的话，登时急了，一把推开她，“你别唬人！这，，，哪有吃桃子吃醉的！这，，，这分明是你动的手脚，，，，，，你，你又打什么坏主意！你敢在扶桑树上放肆，待神官回来，定要打烂你的，，，你的屁股！”
　　“我屁股皮实得很嘞，我不打什么坏主意，我来了无皋山这许久，哪儿都逛遍了，就是没去过羲和的寝宫，你且睡上一睡，我上去逛逛，片刻就下来，好不好？”
　　“瞎说！神，，，神官的寝宫任何人不得私入，你，，，，，，”眼看着褚楚已作势向上走去，小童子心里急得不得了，无奈脚下像踩了棉花，软塌塌的半点劲儿也使不上，“你，，，，，，你给我下来！”话音刚落，人也扑通一声倒了。
　　扶桑树上，褚楚矫健的身影闪过，这扶桑树四百年来她不知爬过多少次，所以这会儿爬的那叫一个顺溜啊，嗖嗖的几下已隐约可见树顶茂密的枝叶。羲和那个老东西最是会享受，叫那九个童子住在矮处，自己独占树顶这块好地方，几百年了，从不许她上去。
　　不上去就不上去，羲和虽老，保留点个人隐私她还是可以理解的，她也不屑非要看看这老家伙睡觉的地方，只是这次，她有非上去不可的理由。

　　无皋山天赐门。
　　大老远的，褚楚就瞧见那两位身穿火红铠甲，手持画戟的守门神将，这两位神将她倒也是熟得很，初到无皋山时，她才将将一百来岁，瘦的跟个小猴儿似的，唯独一双眼睛还有神，躲在羲和身后，两颗眼珠子滴溜溜的东张西望。彼时这两位神将就对她颇感兴趣，无皋山是东三脉里环境较为严苛的一座山，草木稀少，又常年大风，不像别的山，水草丰美，野兽山果遍地都是。
　　于是两位神将对褚楚的生存能力产生了质疑。
　　“大人，这小娃娃这样干干瘦瘦的，放到咱无皋山上来，怕是活不长啊。”
　　羲和瞟了她一眼，吐出五个字“放心，死不了。”就一把提起她的后领子，扔进了天赐门内，头也不回的走了。褚楚人是小，可是不傻，她环顾了一下周围，到处坑坑洼洼，连根草都不长，这种地方她能活下来才有鬼，连忙起身，拍了拍屁股，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从此以后开启了在东三脉上没皮没脸的生活。
　　“神将大哥~”褚楚呦呵一声驱身上前。
　　“楚丫头呀，怎么到天赐门来啦。”两位神官一脸慈祥。
　　“两位大哥，急事啊。您二位瞧瞧这是什么？”
　　两位神将上前，见褚楚手中方方正正躺着一块玉牌，正是羲和的策旗令。
　　“二位大哥，扶桑树上的小童子阿七说，羲和大人今儿去西边，忘了样顶要紧的东西，他当下手头上正有事，差我给大人送去，您看，这玉牌都给我了，二位大哥给让个道？”褚楚脸上笑嘻嘻，却忍不住腹谤：“羲和老东西藏东西真厉害，找这块玉牌费了她的牛劲儿了。”
　　但无皋山上的规矩，除了羲和以外，任何弟子不得随意出山，除非手持策旗令。褚楚想出门，只能等着羲和去西边的时候死皮赖脸黏着他才行。
　　两位神将素知褚楚秉性，将策旗令拿在手里反复查验，当然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毛病。
　　“你说，大人忘了样要紧的东西，你且说说，忘了什么？”
　　“您看。”褚楚摊开手掌，只见掌心化出一柄周体通透的玉如意，“大人的太一剑两位神将定然认得，你们也知道，咱们家大人同西边那位大人素来有些不对付，去十回倒有七回是要打一架的，今儿不知是睡糊涂了还是喝多了酒，人走了，兵器却忘在家里，你说愁不愁人！”说完，拿眼睛瞟着两位神将，两位神将却正色凝神，不言一语。
　　褚楚接着道：“你说，平常倒也好，两位大人打架还能打个平手，这要是没了兵器，咱家大人保不准就要落了下风，您二位没去过西边，是不知道啊，那位大人打我家大人打得狠啊，我每次去，连观战都要躲得远远的，这回大人没了兵器肯定是要被打死了哟，可怜大人疼了这几百年～。”说罢，一屁股坐到地上，边哭边做拭泪状，十分动人，十分可怜。
　　“罢了罢了，你去吧，有这策旗令，我们本不该拦你，你赶快去给大人送兵器，可不准在路上贪玩！”
　　褚楚做弱柳扶风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泪珠犹存，“多谢神将大哥。”
　　可惜两位神将没看到，这家伙出了天赐门顿改脸上忧情，兔子一般一溜烟儿跑了。
　　神将甲:“你看这楚丫头，对大人如此挂心，大人真是没白疼她，孺子可教啊。”
　　神将乙做肯定状:“是啊，神官大人这些年幸好有她作陪，教她学点法术，带她出去逛逛，也好过一个人待着。”
　　神将甲:“有了她，神官大人去西边打架的次数都少了。”
　　神将乙:“没错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