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边纪事》明珠尾宝

2、第二章

　　华城在大襄的西北边，是安怀瑾长大的地方。
　　最近托了李承轩这个大嘴巴的福，兵营的兄弟都以为她在京城的相好要娶别的女人，怕触她的霉头，走路都躲着她。不然就是饱含深意、欲言又止的远远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混合了同情、惋惜、安慰等各种复杂情绪。
　　往日里她都在兵营里多待些时辰，反正回了家也只有管事、仆役和她。今日，她确是无心再待了。因为兄弟们的同情心之泛滥简直要成鼎沸之势。
　　一早她来到营里，丁召最先按捺不住，急匆匆超她跑来，扔给她一包蜜饯，眼泛泪光，“吃吧，大人，吃了心里就不苦了。”若不是一同待了这些年，且随着年岁渐长，她越来越沉得住气，真是忍不了扔回他脸上的冲动。
　　丁召看着安怀瑾抽动的嘴角，还以为她真是要感动的哭出来了，再拍一拍她的肩，“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
　　安怀瑾终于忍不了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
　　丁召有点懵。一大早他就走背运，兄弟们知道少主心情不好，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们这些武夫能把话说利索罢了，且一向认为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且无力的，只有行动起来方能奏效。所以连日来他们见到他家大人都是绕道走的。走在一起也都不敢成双成对，一定要凑个单数，免得少主触景伤情。但是今天是周大人的大喜之日，再不说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了，所以一大早他们这一队兄弟抓阄，他被抓出来献祭。憋了半天，福至心灵，终于被他想到一句“难受你就哭出来。”然后就见他家大人已经走出老远了。
　　用过晚饭，安怀瑾在院里小坐。周大人那厢现应该正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齐贺新婚之喜，更衬得她这厢形单影只，落寞无边。她不禁想起当年在街角拦了周大人的去路，大胆表白未遂。
　　那天也是个黄昏，日头西落，是一天当中要结束的时候。现在想想她赶在这个时辰去表白，还真是不甚吉利，难怪会被人婉拒。
　　可是她实在是没时间了，每年她只能在京城里待3个月，明日她又要随父母回华城，而周大人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满城适龄少女的长辈都开始蠢蠢欲动。思来想去，她实在没有办法安抚下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唯有大胆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于是，她从家里跑出来，在周府街角徘徊，一边想着见了周大人怎么说，一边又想着万一今日见不着怎么办。
　　还好，今天周大人准时准点的从刑部回家。等了不长时间，安怀瑾就看见周大人一席官服和小厮平安一起向这边走来。
　　饶是安小姐在华城长大，那里民风开放，可是现下这种情况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正犹豫着边上前边想着该怎么开口，就见周大人和他的小厮从她的身边就走过去了。
　　“哎。”安怀瑾忍不住出声拦住他二人。然后就见平安走回来，礼貌的问：“姑娘，你叫我们啊？”
　　“呃，大人，我……大人，你……”
　　平安在一旁忍不住翻白眼，这个安小姐真是不知收敛，三番四次纠缠他家公子，怎么能有这么色胆包天的姑娘，这京城里的哪家闺秀会是这个样子。
　　然后，就见他家大人微微一笑“姑娘，天色不早，早些回府吧。”
　　“大人，听说大人议亲了？”
　　“家母正有此意。”
　　“那不知选了哪家姑娘？”
　　关你何事，平安忍不住腹诽。
　　“尚未定下。”
　　“那不知大人可有中意的人选？”
　　“姑娘，你还是早些回府去吧。我家里还有事，恕我先走一步。”说完，闪身快步往周府走去。平安赶紧跟上。
　　“哎，大人，我……啊”安怀瑾要追上去的时候没看脚下，被绊了一跤，就这么直直的摔在心仪对象的脚下。
　　“你……”周大人下意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赶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腿很疼，身上都是泥，不知道脸上是不是也蹭上灰了，不用看也知道现在有多邋遢。
　　安怀瑾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现在这一摔脑子也迟钝了，心里也有些胆怯了。周大人总是这样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无奈和不喜。罢了，还是留给彼此些体面吧。
　　“我要回华城了，大人的喜酒怕是赶不上了。”
　　也没有人请你啊，平安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想。
　　“不过我愿大人日后诸事顺利，与夫人琴瑟和鸣。”
　　“多谢。”周大人微微一笑，点头致意，就带着平安离开了。
　　往事回忆起来，不免让人唏嘘。安小姐就那样一瘸一拐，迎着黄昏往家走去。从此，她最不喜的就是黄昏时分，一方面是总让她想起无疾而终的表白，觉得没脸；另一方面自她回华城后，黄昏归家的时候，结束了一天的喧嚣，回家之后总是安静的让人心悸。

作者有话说

　　愿大家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