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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润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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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润玉
善若走在这个离他们隐居的山林最近的集镇上,恍若隔世。清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开始下山,一直走到现在,一刻也不曾停歇。
脚底传来的疼痛感,如此真实,这些感觉在告诉着她,她所经历的的这一切都不是梦,她不用担心,一旦梦醒,连一丝一毫的希望也都没有。
她有些期待,有些慌张,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先带着雨儿爹给她的几张动物皮毛,去了集市,没想到她爹给的几块皮毛,毛色皮料皆是上乘,询问者很多,看她不愿开价,只能自行开价抢购,这一抢一争的,倒是换了不少钱。只是集市上熙熙攘攘,除了讨价还价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它。善若想着,恐怕从集市上也打听不出什么,等出手了几张皮料后就从集市匆匆离开。
她不敢随意去找人打听,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善若决定还是先走一走听一听,等到有合适的人选了再上前细细询问。
思前想后,她还是觉得茶馆是个相对稳妥的地方,但她一介少妇孤身前往,终是有些不妥,也太引人注目了。遂决定还是先去买一套男装换上。
从裁缝店里买了成衣出来,想到上一次穿男装,还是初见润玉的时候,善若不由得又想起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幕,只觉得心口疼得已经忘记了呼吸的感觉。刚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看到前方有个小茶馆,便走进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茶馆里尽是些高谈阔论的声音,但说的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市井小事,什么城东的大郎家少了块玉佩,过了段时间居然出现在了城西的三郎家这类的怪事,要不就是城南的李员外庄子上忽然多了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这类的风流韵事,善若听着实在觉得有些乏味,正准备离开。
却听得她邻座的老翁忽然朗声说了句:李员外那老头子坏得很,哈哈哈。
众人皆是一愣,虽说这茶馆,谈到高兴时说什么样糊话的都有,但这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高声说人坏话的,却是不曾有的。
老翁见大家都在看着他,倒也丝毫不惧,捋着胡子继续说下去:
“李老头子早就过了花甲之年,对那等貌美的姑娘恐怕已是有心无力咯,这姑娘不过是当女儿养了罢。”
众人又是一愣,既是当女儿养,那又何来坏一说呢。
老翁见众人皆面露疑惑,很是惬意,徐徐开口为众人解惑:
“不过是因为此女眉眼很是像那位已故的皇后罢了,都道芸芸众生熙熙攘攘皆为利也,李老头养这女儿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说罢也不继续说下去,只看着大家一脸疑惑的样子,笑笑继续喝茶。
茶社有认识这老头的,自己那颗八卦的心刚刚燃起了小火苗,哪愿意就这么没头没尾的就结束了,就赶紧上前开始拍他马屁:
“曹老头,我知道你儿子是在衙门当差的,那都是官家的人,况且你儿生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将来肯定仕途通达,知道的内幕消息肯定比我们这等草民多的多,要不您就讲上两段,来让我们大伙开开眼,一起听着乐呵乐呵?”
那曹老头吃了这一顿马屁,心情甚为舒爽,便不再扭捏,徐徐道来:
“你们可还记得,五年前,咱们当今圣上登基以后就追封了一位皇后?诏书上说是皇上的结发之妻,在皇上还是太子之时便不幸殒命的那位?”
善若原本只继续当茶余饭后的消遣听着,听到眼前这老头说起当今皇上,心中不免一滞,再听下去更是大为震惊,难道,当今皇帝真是润玉?
“我想起来了,当时坊间因为这个事情还议论了很久,自古这皇帝登基后就封后的有很多,这登基后只追封了已故皇后,又没有重新册立皇后的,从古至今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只是这件事和李老头养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啊,这两件事情有关系吗?”
见大家议论的差不多了,曹老头徐徐开口继续解惑:
“咱们这皇帝,上任以来殚精竭虑,兢兢业业,只这一点,大臣们纷纷议论,三不五时就各种上奏,那便是:这五年来,皇帝的后宫一直空置着,更别提膝下有所出了。”
“竟还有这种事?难道是因为咱们皇上一直忘不了旧皇后?”
“竟还有这等皇家秘闻!难道那李老头是想……?可我们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李老头何德何能就能把那姑娘送进宫呢?”
曹老头大笑三声,缓缓道:
“这礼一层层往上送,从地方到县衙到州府再到京城,这就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把这些人都罩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何乐不为?”
人群中又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那这些人怎么就敢笃定,这姑娘就能入得了当今圣上的眼了?既然能为了前皇后空置后宫这些年,想来咱们这皇帝,定不是那等见色忘义的。”
老头尴尬笑了笑,他儿子其实只是衙门的一名捕快,很多消息都是他们衙役间私下谈论的时候说起的,他也就听了个一知半解,刚刚他见众人围观,又被捧了一下,一个激动便把所有他知道的消息都抖落了出来,但再详尽的,他也是无从知晓。便又故弄玄虚了一句:
“此中玄机,不足为外人道也。”
说罢,便再也不肯说其它了。
众人见他不再说话,自觉无趣,便纷纷散去。
善若鼓起勇气,上前去,对着老翁抱了抱拳,说道:
“老人家,小生幼时便随家人去了关外,这几天方才回家,刚刚在旁边听您讲了不少新鲜事,想再多问您老人家一句:当今圣上,可是一出生便被册立为太子的那位,名字好像叫:润玉?”
“正是。”曹老头见来人生得俊俏,又彬彬有礼,不自觉又忍不住多说几句:
“咱们这位皇帝真是命途多舛,出生便被封了太子,原以为是一生富贵的帝王命格,不曾想十几年前那一场关外偷袭,被自己人出卖了消息,他被邻国俘虏了去,还被迫当了驸马,很是吃了些苦,直到五年后才逃了回来。那时候,邻国化装成他的那具尸首都已入了皇陵,太子也重新定了,前太子突然回朝,朝野上下,真是血雨腥风啊。好在咱们这皇帝手段惊人,竟是一路披荆斩棘,闯了过来。”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善若激动地掩面。
老头看这玉面小公子一脸激动,只以为这小公子仰慕当今圣上,不疑有他。但又觉得来人展现的有点过于激动了,而且行为举止还有些娘,心里想着这人莫不是疯癫的,便低下头继续喝茶,不再说话,生生的把原本还想细说的一些圣上登基前的故事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善若太过激动,根本没有注意到曹老头的神情,只对着老头抱了抱拳,便从茶馆中出了去。她出了茶馆后便找了处僻静的地方,静静地坐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她渐渐已从润玉活着的狂喜中走出,一想到他竟在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她就觉得格外自责。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错认了尸首,那么梁国的军队定然不会放弃寻找,他何至于在外吃这十几年的苦。而这一路逃回京都,肯定是旁人想象不出的惊心动魄,他虽经常带兵打仗,但身边从来没有缺人伺候,这一路他又是如何挨过来的呢,一想到这些,她就心疼的眼泪直流:润玉,润玉,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
而他既已回来,他那被立了太子的兄弟又如何可能放过他,他这一路究竟受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思,从终于爬上了皇位,可等他好不容易爬上来了,他却不顾天下人反对只追封了自己?
是自己吗?想到这里,善若又忽然后悔自己有些鲁莽了,刚刚在茶馆,对于已故皇后的名讳,她应该再询问清楚的。可是,若不是自己,又会是谁?想到这里,她又忽然笑了笑,那笑中是无限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