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9、太近了

　　林风阳乖乖听命，有点不好意思地当着边霖的面把自己放平。边霖把冰袋包好，敷在林风阳青肿的眼睛上。
　　林风阳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他知道边霖就坐在床边，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甚至怀疑自己胸腔像鼓面一样在震，并发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有节奏的响声。
　　边霖单手帮他扶着冰袋，林风阳怕他太累，想把冰袋抓过来，却不期然又碰到边霖的手，他像碰到烙铁似的迅速把手丢开，搁在身边，僵成一条木头。
　　边霖看他手足无措，解释道：“你别扶了，这东西凉，小心明天拿不了笔。”
　　林风阳不知道接些什么话，他单纯觉得紧张，万分紧张，而且十二分地过意不去。他还对比了林松，如果此时扶冰袋的人是他爸，他才不在乎呢，可林松从不在生活上这么关心他，他只知道给钱。
　　林松在他成长过程中留下的最顽固印象就是忙，非常非常忙。当然，林松也不算坏，他从来没有打过林风阳，甚至没跟他生过什么气。
　　对待儿子他是隐忍的，溺爱他的，但林风阳这会躺在床上，却觉得对着边霖的冷脸，他更舒服些。
　　边霖扶着圆滚滚的冰袋，手肘发酸，就身子前倾半拄在床上，这下子林风阳更“难过”了。边霖身上的香味又似有若无地飘进他的鼻腔。比这更让他“头晕”的是，边霖的呼吸差不多就拂在他的脸上，热热的，是那种完全心无旁骛的专注的呼吸。
　　离得太近了，林风阳想，他纹丝不动，不想破坏这千载难逢的“亲密”机会。
　　边霖没有这些感受，他敷着敷着，开始心疼床上这孩子。没妈，爸也基本是散养，还有个顾不上他的小叔，刚竞选上团支书，又被眼红的同学给揍了。
　　这孩子，多么不容易呀。
　　边霖同情心泛滥，眼睛就有些湿润，起身单臂拉开被子，给林风阳盖了，接着出了门。
　　他刚一走，林风阳猛地睁开眼睛，捂着胸口开始大口呼吸。
　　可没一会，边霖又回来了，原来换了新冰袋。
　　“再敷15分钟，”边霖小心翼翼地把冰袋放在林风阳的眼皮上，“还能忍吗？”
　　“能。”林风阳语气平静，秒变乖宝宝。
　　边霖重新坐下，又保持了最初的距离。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生气？”边霖帮林风阳掖了掖被角。
　　“因为我打架。”林风阳如实道来。
　　“不是！”边霖纠正，“你被同学打怎么不告诉我？”
　　“你就没把我当你叔！”
　　林风阳没吱声，这最后一句话却像仙侠片里坏人释放的魔音，一波一波蔓延过来，撼动冲击着他的大脑。
　　边霖看林风阳不回话，以为他默认了，就自顾自说了下去：“是，你爸和你小叔把你安排在我这里，我和你非亲非故，你觉得拘束，不自在。但我不是和你说了，把这儿当家。我让你来了，肯定会好好照顾你，你干嘛这么见外？”
　　“我没有，边~叔叔。”林风阳轻声申辩，每次叫叔叔这两个字，他都要卡一下。
　　边霖“哼”了一声，忽然抬手捏住林风阳的下巴：“臭小子，你再这么别扭，就别呆这里了。”
　　“我哪有？”林风阳急了，忽然睁开眼睛。
　　边霖看到少年清澈温柔的黑色眼眸，愣了一下，这眼神曾经在哪里见过？然而晃了个神的功夫，林风阳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边霖拿开冰袋，站起身来。挪椅子的时候又想起个事：“我用帮你脱衣服吗？”
　　“唔......不用，”林风阳声音很轻、很有礼貌，“谢谢边叔叔。”
　　边霖满意地笑了，低头点点林风阳的眼角，轻轻带上了门。
　　林风阳躺了片刻，起身把身上的衣物全部脱掉，内衣都湿了。
　　跟边霖提要求，是不可能的，除非......然而那似乎更不可能。
　　林风阳的高中学习正式步入轨道，虽然还没有上大晚自习，整体生活节奏已经有条不紊，稳步趋紧。
　　饿饿饿！林风阳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怎么会这么饿。在边霖家和从前不能比，那时候他任何时间想吃都有的吃，妈妈，保姆，还有奶奶和外婆都会帮他做。他什么时候都没为吃这件事烦过神，他只是愁零食太多，但没自己喜欢的。
　　林风阳长了个中国胃，就贪恋家里的热乎饭，对一切花哨的小吃外卖下午茶，全无兴趣。所以他这个人，若要没个贴心的厨子，日子确实难过。
　　林涛出差回来，给边霖带了件礼物，顺便也要看看林风阳，于是就打电话给边霖，让他带林风阳一起出来吃饭。
　　边霖一口答应，结果晚上回家一问，林风阳不想去。
　　“你们去好了，我在家写作业。”
　　“大少爷，周六晚上，你什么作业这么赶啊？”
　　边霖对一切美食都无力抗拒，出门吃饭这种事，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
　　林风阳这头给林涛发消息，“小叔，我不想出去，要不你过来。”
　　“过去你做饭？不能让边叔叔歇一下吗？”林风阳盯着手机，这话他没办法拒绝。
　　林涛选了家湘菜馆，靠窗的卡台，环境挺优雅。他和边霖一前一后，刚落座就发现林风阳紧挨着边霖坐了过去。林涛诧异地瞅了眼边霖，边霖得意地笑。
　　“哎哟我说阳阳，”林涛这个不服，“你怎么在边霖家没呆几天，就被他策反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姓林啊？”
　　“快来，坐小叔这边。”林涛拍拍长椅。
　　林风阳不动，边霖笑得灿烂，眼睛里有波光流转，俊逸的眉目衬着白晳的肤色，特好看。
　　“小叔，我坐这边方便和你说话。”林风阳一板一眼，顺手拿起瓷壶给边霖倒了一杯茶，顺过去，又回手倒了一杯递给林涛。
　　林涛掐着腰哼道：“我就看看不说话。”
　　油辣莴笋、萝卜干炒腊肉、荷香粉蒸排骨、砂锅鳙鱼头，再来一个菌菇炖鸡汤。边霖和林涛一凑头，就把菜点齐了。
　　林风阳坐下玩手机，打开微信一看，边霖的朋友圈还是进不去。他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听不进去两个“大人”聊工作和经济，却观察到边霖耳廓绵厚，色泽莹润。
　　揉起来一定很软吧，林风阳心猿意马，表面却一本正经，十足乖乖仔相。
　　“不是吧，他还没死心！”林涛忽然惊呼，“这都几年了。”
　　“他闲的呗，”边霖递了个眼色，压制林涛的咋咋呼呼，“哎你说话小点声！”
　　林涛看了林风阳一眼，换了话题。
　　三人吃饭时，边霖重新要了个碗，把鱼肉夹进去，一点一点地撕掉鱼骨，再倒进林风阳的碗里。林风阳“呼哧呼哧”地吃，一碗米饭很快见底。
　　林涛目不转睛地看侄子饕餮，惊得眼珠子要掉进碗里。这一个月的功夫不到，林风阳吃鱼了，真是新鲜！
　　林涛见边霖手法细致，为了给林风阳挑刺，自己都没动几口，着实咋舌感动。
　　“边霖，来，”林涛举起加多宝，“以茶代酒了。”
　　边霖会意，放下筷子，两人各饮了几大口。
　　“内什么，可以开始新生活了，”林涛看着边霖说。同寝室的四位同学，就属边霖长得最嫩，虽然已经奔三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再说吧，”边霖低声回道，面露萧然。又不忘叮嘱，“哎，小阳，你别吃太多辣，眼睛没全好呢。”
　　“该找了，”林涛不无感慨，果然初恋影响深远，几年过去了，边霖好像还没走出来。
　　“行呐，”边霖笑眯眯地夹起一块排骨，“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位。”
　　“我？”林涛笑得隐晦，“我手里哪有您要的货啊？”
　　边霖满脸不屑，“我告诉你，别跟我提这茬，这孩子是你给我送来的吧？我现在有时间吗？我提前预习当奶爸了我。”
　　林涛没话说，只得又举起红罐。
　　“边霖，下回到我家吃，咱哥俩喝点，今天这没过瘾。”
　　边霖点点头，出去时，林涛让林风阳跟他一起走，“周末了，小叔带你快活去。”
　　“又是洗澡？”林风阳鄙夷地说，“算了吧，我还是回家，不给你和姗姨当电灯泡。”
　　回家？林涛笑了，想说你在边霖家也是个小电灯泡，但他了解林风阳脾气，把玩笑话咽进了肚里。
　　边霖开车拉着林风阳回家，路上忽然问：“你怎么不和你小叔过去？”
　　林风阳沉默了一会，歪头问道：“你希望我去？”
　　边霖盯着车窗，未置可否。
　　林风阳之后就保持沉默，一直到家都没再和边霖说话。
　　边霖进了自己房间，拿出林涛给他带的神秘礼物，打开一看：全自动智能飞机杯，杯身炫酷，科技感十足，看包装是日本货。边霖把东西上下翻看了几遍，哑然失笑。
　　他用这玩意？林涛还是不了解他。边霖拉开衣柜，把东西塞进最下面的抽屉里。
　　边霖单身几年了，说没需求是假，但是用这东西泄欲，对边霖来说，还是有点大刀阔斧了。
　　不至于，哥也是有追求的人，边霖心想，这点自控力还是有的。不过林涛说得对，也许自己该开始新的感情了。
　　可那个对的人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