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62、在一起

　　烟雾在车厢内徐徐升腾、缭绕，回忆被渲染得无比清晰。边霖低头看到白色卫衣胸口上的一个小油点，又不期然想到林风阳。他闭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情绪变得有点颓。
　　这一天忙下来其实很累，边霖把烟头扔掉，无意识地在腿上一上一下地翻折打火机。想到不到半小时前自己和一群高中生混在一起玩游戏，一丝怅然的情绪从心头涌起。
　　他睁开眼睛扳过后视镜审视自己，镜子里的脸怎么看也不算老，然而和释然那种细嫩得连毛孔都找不见的皮肤相比，就真的能看出阅历和沧桑了。
　　边霖抬起的眼睛又低下去，睫毛好看地覆盖在眼睑上，并不算多浓密，但是看着很乖，有种令人心动的安静气质。
　　林风阳就在不远的楼上，几乎称得上咫尺之距，然而边霖却不敢跨越这短短距离，因为那意味着很多无法承受的结果，以及不能预期的未来。
　　太渺茫了。
　　边霖在楼下磨蹭了一会，他自己也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然而还是决计走。
　　就在启动车子的一刻，边霖的手机响了。
　　有消息！
　　“你到了吗？”
　　边霖骤然来了精神，盯着信息看了半天，心情变得十分活跃、复杂。
　　“我在店里。”
　　“我去找你。”林风阳话说得极简洁。
　　“不用，你睡觉。”
　　“下楼了。”
　　边霖偏头叹了口气，嘴角现出一抹苦笑，他狠狠攥着手机，好半天才逼着自己发出一串文字：“别去，我不在店里，出门办事了。”
　　林风阳这次没有秒回，边霖约摸等了小一分钟，收到回复：“你家或者店里，给我个位置，我过去等你。”
　　边霖闭上眼睛，低头咬住自己的下唇，身体有些微颤抖。
　　怎么回呢？林风阳如此执着，几乎没有商量余地。可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自己的态度，竟然如此不坚决。
　　不忍拒绝他，那只是个可笑的借口，是不想拒绝他，甚至渴望见到他。
　　见面，是春暖冰化般的无能为力；不见，就是温水煮蛙似的煎熬。
　　横竖都是一死，怎么办？
　　边霖此时痛恨自己爱无法投入去爱，彻底疏远又做不到。就这样上不上下不下地吊着，让两个人都饱受折磨、难受万端。
　　再这样下去，林风阳的大学也别考了，自己的店也别开了。可在一起难道不更是临渊之境，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边霖正左右为难，一抬头发现林风阳从楼道里推门而出，瘦瘦高高的身材，身上穿的还是家里的那身衣服。
　　边霖愣住了，他的车停得偏，林风阳并没留意到。少年的背影轻轻静静却一往无前，眼看就要离开视野，拐到另一条路上。
　　“林风阳，”边霖匆匆拉开车门，扯着嗓门急喊。
　　林风阳远远回头，一下子就定位到边霖所站的角落。他驻足看着边霖，眼眶里忽然蒙上了一层水雾，面庞也现出委屈的模样。
　　边霖站在车边上，发觉自己吞咽困难，口腔里很干，心脏开始狂跳，眼前的一切都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瞬间，他的心变得很软很软，他发现自己熬不下去了。确切地说，不想熬了。
　　曾经在一起朝夕相处整整一年，那么熟悉、想念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他小自己那么多，可是却闯进自己的心，在那生根、发芽、长得郁郁葱葱，生命力顽强得快要挤走一切。
　　边霖看林风阳慢慢朝自己走来，回身关上车门。
　　绿化带里种了两株四季桂，被风捎来一段淡淡的花香。
　　“你是又回来了吗？”林风阳眼神明亮，满怀希望。
　　“我没走。”边霖低声回应，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举起了白旗。
　　两人默契地朝电梯处走，又拉着手上楼，林风阳察觉到边霖手心里的热潮，不禁又紧握了几分。
　　林风阳把门打开，没等边霖换鞋，就把人猛地搂在怀里亲吻起来。
　　他很快就得到回应，边霖像疯了一样缠住他，烈火一般地回应，如醉如痴。林风阳兴奋得箍住人，疯狂亲吻，然后抱着边霖，拖拖拉拉地吻到卧室里。
　　门后就是大床。两人一齐翻滚了上去，都疯了，世界仿佛一下子坍塌，两人被隔绝在一处密地，没有人打扰，除了彼此，什么都不复存在。
　　边霖搂着林风阳没命地吻，被林风阳回以更激烈的吸吮。两人身子纠缠在一起，大腿夹来拱去，想方设法靠近对方，仿佛怎样都距离太远，恨不能从头到脚贴合成一个人。
　　边霖是动了真心，林风阳感觉得到，他被边霖激发出所有明露与潜藏的爱意，漆黑的眉目射出十二分的浓情，快要把边霖融化掉了。
　　二人紧贴着感受彼此，享受对方对自己的依恋。此时所有的话都显多余，只有行动最贴切，也最能靠谱地传达他们的心意。
　　林风阳认准了，得到了，心里特别满足，抱着边霖亲个没够。少年初恋的感情就像无际的海洋，要多浩瀚有多浩瀚，简直恨不能和爱人黏在一起，一秒都不分开。想把全世界都拿来取悦他。
　　心是幸福的，行动也是极度热烈的。
　　尽管边霖这天豁了出去，然而和林风阳比还是略显含蓄。他的心门刚刚完全敞开，根本抵不住早就在门口守候多时的小豹子。
　　边霖快要被吻得喘不上气来，可是那么甜蜜，他也不舍得分开。两人的嘴唇贪婪地交缠，放开了吸吮。边霖尝到林风阳嘴里的酒味，而林风阳也品出了边霖舌尖淡淡的烟草香。
　　抽烟了，想我了。
　　林风阳的心忽然被揪起来，又痛又爽的感觉。他的手滑进边霖的卫衣。
　　边霖低声喘着，终于睁开眼睛，两人同时盯着彼此，很快又吻到一起。
　　完全出于一种默契，同样的目标，深藏许久的渴望。
　　天地静了下来，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所有的感觉全都汇集于一处，眼前模糊一片，大脑更是滑向晕眩，完全不知身在何处。
　　谁都没有动，只是轻缓地拥有，但彼此却都红了脸，乱了心，思绪一片狼藉。
　　林风阳兴奋得无法掩饰，边霖却无比讶异。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从未年轻过。或者说，曾经遭遇过这样的情态，但自己已经记不清了。他甚至联想到自己小时经常听到的关于李白的小故事。无比蓬勃的青春啊，不止如此，某些状态昭示着眼前这个男孩，已经完完全全成长为一个不可低估的大人。
　　一个可以做任何事的人。
　　“宝贝？”
　　边霖没有说话，呼吸急促，面露羞赧。当着一个孩子，很多话到底难说出口。
　　林风阳怜惜极了，把边霖又搂近一些。
　　两人默默地抱着彼此，体会着亲密的感觉，有一瞬间萌发出同一个念头：就这样挺好。
　　挺着，挺着，嗯，我能，我也能。
　　一个人单恋到深处，大抵会有一种孤独的感觉。当这种感情得到回报，便会生发出慈悲的情怀，仿佛拥有的下一刻，便会失去与离别。
　　总之就是舍不得，特别地特别地珍惜当下。
　　“我爱你，”还是林风阳没有忍住，慢慢摩梭起来。
　　边霖闭着眼睛，喉结紧张地滑动，一动也不动。他贴着林风阳的身子，那身体喷薄而出的雄性气息将他紧紧包围，让他情绪迷醉，不能自拔。
　　边霖终于也动了起来，完全失控的欲望，想要飞得更高。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轻，仿佛商量好了，其实这完全缘于一种性格的相契，或说此刻彼此最需要的慰藉便是如此。就像一瓶倒置的流沙，因为中间的口径小，会流得很慢，让美丽的过程变得更持久，更令人愉悦。
　　“宝贝，我爱你，我爱你。”林风阳声声倾诉在边霖的耳边散落，“你真好。”
　　林风阳炙热的呼吸扑洒到边霖的耳畔、脖颈处，他已经分不清林风阳说的是哪一种好。他已经醉了，醉倒在少年如火山熔岩一般的热切殷勤中。
　　太过美妙，边霖意乱神迷，手劲不自觉加重。林风阳忽然身子一绷，紧紧抱住边霖，一口咬在他的脖侧。
　　其实并不是想真咬，只是做了个动作，然而因为太过激动和痴迷，还是没能控制住力度，在上面狠狠地吸吮了一下，留下一处明显的吻痕。
　　应该是故意的吧，边霖猜。
　　明明是他先动手的，先到的却也是他。
　　到底还是小，边霖失笑，然而不到一秒钟，他自己一个没提防，也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彼此还停留在对方的手心，满足感如期而至，久久萦怀。
　　林风阳的另一只手把边霖紧紧搂在怀里，长久地喘着粗气，心里是满满的幸福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终于拥有，就这么过一辈子好了，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边霖察觉强劲的苏醒，忙撒开手，他四下寻找纸巾，被林风阳摽住身体不让他动。
　　边霖盯着林风阳，笑着亲上去。这一次是他主动，不过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贴唇吻，一触即开。
　　“舒服吗？”
　　“嗯”林风阳满意地点头。
　　边霖躺下，仰头望着天花板，面容极其平静。
　　林风阳按捺不住起身，搂住边霖问：“你爱我吗？”
　　边霖把林风阳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轻轻道：“你说呢？”
　　那一处皮肤可以体察得到轰隆的心跳，最诚挚的爱意就在手心之下。
　　林风阳心一热，又觉得有点委屈：“下午你说喜欢的人是两个字。”
　　边霖一愣，没想到林风阳还记着这事，“我不想让释然多想，他不是喜欢你吗？”
　　边霖朝林风阳望过去，似在探询。
　　林风阳看着边霖，慢慢低下头，衔住他的嘴唇。他贪婪地舔着、嗅着，喃喃低喊：“边霖……”
　　“嗯？”
　　“我爱你，我只爱你。”
　　边霖应着，张开手臂，把林风阳搂在自己怀里。
　　抱住他，抱着自己的男朋友，此时此刻，边霖恍然发现，之前的一切逃避都只不过是印证了自己有多爱他。
　　那是一种绝望的感觉，爱上青春少年，恰似爱上一团云。
　　“林风阳。”
　　“我在呢。”细腻的吻烫在边霖的耳心，如梦醒般真实，灼热的嘴唇似乎迷失了方向，在脸庞各处急急地逡巡、求索，不知疲倦。
　　“你刚才有没有一种空虚的感觉？”边霖说。
　　“我？”林风阳抬头看着边霖的眼睛，想找到问题生发的根源。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边霖的隐忧。
　　“完全没有，”林风阳笑得无比真诚，双眼闪动着炽热的光彩，“我的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