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6、结梁子

　　快放学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噼噼啪啪拍打着窗户，天阴得像西游记里老妖出没前的场景。释然从桌里摸出一把伞，说什么都要送林风阳上公交车。
　　伞终归有点小，两个男孩子挤在下面尤显逼仄。林风阳往一边躲，释然就靠得更紧，不然淋雨。没办法林风阳只能用手臂揽住释然，择路疾行。
　　这一幕正巧被守在校门口的边霖撞个正着。边霖等了快半小时了，连忙按喇叭，哪里听得着！
　　“林风阳！”边霖开车门喊道。
　　林风阳回头一看，汹涌车流中有一辆雨刷急摆的胡椒白色MINI，司机正是边霖。
　　林风阳先是一愣，跟释然低语了一句，旋即急步走到车门处，直接坐了进去。
　　“同学上来，我送你！”边霖半摇开车窗，朝释然喊道。
　　释然打量边霖，露出好奇的神色，接着摇了摇头。
　　“上来吧！小阳......”边霖扭头。
　　林风阳会意，喊释然快上车，别让车挤在路当间儿。
　　边霖小心开着车，左转右扭，终于摆脱壅塞的车流汇入主道。
　　林风阳坐在副驾，歪头看了眼边霖，“你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边霖简捷地说，开车时的侧颜显出几分平日不多见的严肃来。
　　释然在后座盯着边霖看了半天，倾身靠向林风阳问，“这是你叔？”
　　林风阳回头笑笑，没直接作答。
　　释然家离得不算太近，等林风阳和边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雨势太大，伞根本挡不住什么雨，两人衣服裤子全淋湿了。
　　边霖进了门，先进淋浴间拿出毛巾递给林风阳，接着自己开始擦头擦脸。
　　“你先去洗个澡吧？”边霖招呼着。
　　“你先洗。”林风阳推辞。
　　“要不一起呀。”边霖忽然笑咪咪地看向林风阳，声音特别柔绵。
　　林风阳脸一红，说不出话来。
　　边霖从阳台晾衣架上拽下几件衣裤，回身进了卧室。
　　林风阳洗澡的时候，把边霖那句玩笑话颠来倒去回想。他怕边霖久等，快速冲洗了一下就出来了。
　　“你吹下头发，别着凉，我洗完做饭。”边霖已经从林风阳身边走过，又折回来拽过林风阳，上下打量，“哎呀太瘦了，得加营养！”
　　这天边霖洗澡很开心，哼着小调。他单身也有几年了，平时一个人呆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母上大人林默予偶尔会上门视察，接济单身汉，毕竟为数不多。现在忽然来了个有活气的，能对话的，边霖觉得家里空气都流通得更好了。
　　他讨厌人多，觉得两个人刚刚好。当然，必须得投脾气。
　　这晚边霖做了四菜一汤，左右也是晚了，不如犒劳一下两人的胃。反正林风阳那，他已经投喂了一小包饼干。
　　林风阳不想看书，跑到厨房打下手。边霖没客气，把撕葱剥蒜、洗菜择菜这些“小活”统统交给他，他这边改刀热锅烧炒。二人配合默契，节省不少时间。
　　吃饭的时候，林风阳风卷残云一般，先吃光一碗米饭，接着又填了一碗。边霖看他爱吃手撕长茄和辣椒塞肉，就有意不碰，去夹别的菜。
　　林风阳到底是小，边霖家的碗也是不大，他这晚吃了三碗饭，最后捂着肚子喊“好饱”。
　　边霖看他爱吃，放了心，嘴上却故意逗他：“看不出你这么能吃，回头喊你爸加生活费！”
　　林风阳一听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严肃：“我爸没给生活费？”
　　边霖一看他那脸色，忙解释：“没、没呀，你爸那么壕，怎么会呢？”
　　林风阳对钱没太多概念，从小到大没缺过零花钱，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家里帮他置办，他就没过过困窘的日子。
　　“你一定要多吃！争取高中阶段再蹿蹿个儿。”边霖急忙表明态度。
　　林松给的生活费怎么可能不够，每月六千，只包一顿晚餐。学费、生活日用、补习费和其他添置，全部另算。
　　“他想吃什么你就给他做，钱不够再添。”这是林松见面时说的原话。边霖盘算着三年高中读下来，他能攒不少外快。不过边霖也只是想着玩，他和林涛什么关系？该怎样就怎样，没想过贪林家什么便宜。
　　当然，他这人情林氏兄弟肯定记在心里头了。
　　第二天放了睛，然而打靶练习却取消了。大家听了难免失望，可后来才知道是教练说话大喘气，时间延后一天。
　　第三天又是个睛天，学校列队集合，坐车去驻地某部队靶场。教练在队前讲解射击要领和注意事项，底下几人窃窃私语。
　　李度说：“兄弟们，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都给我冲啊！”
　　释然看林风阳听得认真，就悄悄靠过来：“想看你端枪的样子。”
　　这时，站在他们斜后方的刘凯阳忽然插了句嘴：“村里来的哪见过真枪，一会小心点，别打着人！”
　　林风阳听到这句话，眉头深皱，一言未发。
　　释然回头怒目而视：“刘凯阳，你不打个年级第一，你别再姓刘了啊。”
　　“嘘！”李度看射击教练走近。
　　立时全体噤声。教练讲完动作，又拉出一位同学，让他趴在地上模拟射击。果然如教练所料，动作相当不规范，最后包括双腿、两肘和眼神，都重新作了番调整。
　　正式上场前，林风阳嘱咐释然：“一会肩膀一定要顶住枪托，不然后坐力你受不了。另外声音会震耳朵，有个心理准备。”
　　释然愉快地点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男女生依次上前打靶，有模有样地卧倒，眯眼，瞄准，三点成一线。可结果并没那么美好。100米卧射，每人五颗子弹，发射起来就两三分钟的功夫，还没过瘾呢，教练已经喊起立了。女生就更不用提了，闭着眼睛乱射，还有的吓得哇哇大叫，教练无奈只能帮着手扶完成射击。
　　刘凯阳自认打得不错，站起来时一脸得色。李度看见悄声对林风阳说：“他以前练过这个。”
　　“哦！”林风阳看看远远的靶，不发表评论。轮到他打时，他闷不吭声卧倒，调整了半天姿势。最后五发依次射出，枪枪中靶。
　　“真特么慢。”刘凯阳不屑地说。
　　最终报环数，全年级头三名：林风阳47环、刘凯阳45环，四班的凌云和二班的岳晓新，分别各是42环。
　　一战成名！
　　林风阳这名字自打靶结束，就在年级里传开了。还有别班的女生特意跑到一班连队指认神枪手。同班同学因为自家出了个“枪神”，不仅连队加分，各个脸上好似也沾了光，都对林风阳青眼有加。
　　“老朱都过来表扬林风阳了。”释然无时无刻不在充当着班级通讯员兼林风阳发言人的角色，而且还自动忽略了刘凯阳。
　　刘凯阳非常不爽，虽然他也为连队加了分，可竟然没拿到年级第一，这结果没法让他开心。更令他不快的是，林风阳居然“骑”在他头顶出尽风头，凭什么？这事仿佛比他没拿第一更让他不爽。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幸运罢了。刘凯阳盯着林风阳的后脑勺，心里颇不服气。
　　林风阳无疑是开心的，所以当李度过来向他表示祝贺的时候，他高兴地说：“晚上请你和释然吃东西？”
　　“哦了，”李度天生爱热闹，“没有美女坐陪吗？”
　　林风阳张了张嘴，“你安排！”
　　李度眼中的美女，自然是专属标签，指的是繁华。
　　“刘凯阳叫不叫？”李度想起这位初中老同学。
　　林风阳低头看看操场，“随便，你定。”
　　刘凯阳没兴趣，一口回绝，因为是林风阳请客，李度没再劝。繁华倒是答应得很快，这让李度很高兴。
　　“对了，叫上米米！”繁华说。
　　李度啧了一声：“我靠，怎么把她给忘了。这小妮子怎么不参加军训？”
　　“你忘了她有先心病，”繁华提醒，“不过你叫她她准来。”
　　李度脸一红，瞥了繁华一眼，急忙申辩：“和我有毛关系啊。”
　　繁华笑笑，在人群中搜寻林风阳的背影，这人正盘腿坐在地上，双肘向后支撑，听释然絮絮叨叨地说话呢。
　　放学发了手机，林风阳第一时间联系边霖，告诉他不回家吃饭。
　　边霖不放心，叮嘱他吃完早点回家。自己也没兴致做饭了，把菜肉什么的塞进冰箱，随便炒了个米饭吃。
　　这还是上高中以来，几位少男少女头一次外出聚餐。连日苦练，身心都饱受摧残，此刻一个个都像久旱逢甘露的庄稼苗，在浩浩荡荡的放学大军中，撒欢地交流、吐槽，大口感受自由的呼吸。
　　“去汉堡王？”林风阳询问李度，心里暗自纳闷快餐有什么好吃。
　　“没问题吧，我让米米去占位子了。”李度一边说话一边发着微信。
　　林风阳都无所谓，只是想向同学表达一下感谢而已，吃不是重点。他不是S市人，而来到三中，这几位都给了他不少帮助和关爱，让他倍感温暖。林风阳不爱多说，谁的好都记在心里。
　　一行人来到距离学校最近的汉堡王餐厅，林风阳跟在队伍后面刚进门，迎面就蹦过来一位短发飞扬的活泼少女，只见她一把扑在释然怀里，高声大叫“然然~”。
　　释然忙搂住怀里的姑娘，高兴间不忘提醒，“哎米米，你口红别蹭我衣服上。”
　　“谁擦口红了？”少女声音明快，一脸不屑，“人家这是天然无敌性感可爱“处女唇”，自带妆效，你懂不懂？”
　　释然嘟嘴点头：“嗯啦，知道你美，你最美！李度在前面你看见没？”
　　米米像没听见一样，将目光转向林风阳，“这位，就是你天天巴拉巴拉跟我提个没完的那位？”
　　释然“呸”了一口，看了林风阳一眼，嗔怪地说：“我哪天天提？”
　　林风阳佯装听不懂，朝费米米笑了一下，兀自朝前走了。
　　释然被费米米搂住脖子，盯着林风阳的背影，低声询问道：“帅吗？”
　　费米米扬脖又观察了半天，慢慢地说：“帅倒是真帅，可你确定他喜欢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