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喝醉了 ...
-
林风阳盯着黑暗中的一小方明亮,竭力平息自己的心情,他反复盯着那两个字琢磨,理出三条头绪:一、边霖没睡;二、边霖不回避同性恋;三、边霖不介意他和释然睡在一起。
呵呵,林风阳想到最后一条,把手机“啪”地按到自己胸口,呼出一口闷气。
他心里很是不爽,边霖啊边霖,你就这么大方,我和女生在一起你不闻不问,我和男生在一起你也全无所谓,你真的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林风阳急速眨着眼睛,心中有股无名火直往头上蹿,他想要刺破某种隔膜,是死是活他都认,总好过现在一点一点饱受煎熬。
林风阳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了几圈,“呼”地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起身飞速朝边霖房间走去。他得快点,他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打退堂鼓。
房间暗得并不彻底,林风阳在门口直直站定,深呼吸,然后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以为他可以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全部心事,将裁决权转交予边霖,即便死也死个痛快。然而现实出乎他的意料,边霖睡着了,而且像以往一样,打着小鼾。
睡着了?这是多没心,多无视他的存在。当林风阳在客厅为他那两字信息焦灼难耐,边霖在自己房间已经陷入朦胧的睡意,这两厢比较的结果,实在让林风阳失望。他站在黑暗中,看着边霖起伏的轮廓良久凝视,又慢慢走过去。边霖睡得真香,一点也没留神他的靠近。
算了算了,不是怕他被吵醒、不快发脾气,而只是不舍得打扰他的清梦。
林风阳转身离开,郁闷地钻进被窝。他呆呆地凝望黑暗,幻想边霖忽然醒来,看到床侧空空,想起他平日的好,然后来到客厅,邀他过去睡觉。
然而长夜如此宁静漫长,林风阳呆望了四十分钟,边霖的房间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倒是半夜,林风阳在迷蒙的睡梦中听到有人走近,他内心一动,不过很快意识过来,并不是边霖,那身影太过单薄。
释然起夜,走过来看他,林风阳醒了,却故作睡得香甜,此刻他身心俱乏,一点也不想招呼释然。
释然在黑暗中蹲下身子,注视林风阳的脸,痴痴地凝望,还帮他掖了被角,林风阳假寐得十分逼真,释然盯着他看了又看,忽然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不轻也不重,怕吵醒他,又带着点希望他醒的力道。
林风阳没醒,谁也唤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说的就是他。
释然起身,慢慢踱回房间,脚步轻轻。林风阳闭着眼睛,头脑昏沉,刚才那个吻,给他的感觉除了有些湿润,再没有其他感觉,简直就像一块棉花糖贴了过来,完全无关痛痒。
林风阳心无波澜,很快睡去。
清晨,他在鸟鸣声中早早醒来。这一夜林风阳睡得并不算好,做了几个零乱的梦,梦见边霖要跟他接吻,他却死活不肯,等他终于想清楚了,边霖却走了,怎么叫都不回头。
全拧掉了,林风阳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很乏很空虚,还想再睡。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声,是边霖。
林风阳忙闭上眼睛,边霖轻轻走到沙发前,看了他一眼,帮他把滑到地上的被子拾起来,重新给他掖好,然后碰也没碰他,走了。
没一会林风阳听到洗漱声,再之后边霖就进了厨房。
开学了,除了又见到老班和之前的同学,课程变得更深,林风阳没觉得和高一上学期有什么不同。如果说有,就是天气越来越好,景色越来越迷人。
边霖每天都给他弄很多好吃的,而且都是时令菜肴,健康食谱,香椿芽、春笋、龙须菜,山药莲子汤、鲜烹海参、清炖羊排、紫苏蒸鳜鱼......甚至还有红烧甲鱼。
林风阳顿顿吃得满足,感觉自己体重直线飙升,不无忧虑:“边叔叔,你别弄这么多好吃的,我要胖死了。”
“哪儿胖?”边霖在饭桌上打量林风阳修长匀称的身材和青春的面孔,“春天长个子,营养必须得跟上。”
“你嫌我矮?”林风阳会错了意。
边霖抬头,十分不解:“我嫌什么啊,你不想再长高点?”
“想!”这话说到林风阳的心坎上了,他的目标是李现,184cm,他一直记得边霖说李现身材不错。
“你现在多高啊?”边霖打量林风阳,“你现在已经很标准了。”
林风阳摇摇头,还差得远呢。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夜晚小区里出来遛弯的人也多了。每晚林风阳吃完晚饭,先学会习。差不多九点半的光景,就拉着边霖出去运动。边霖白天看店晚上做饭,懒得跑,加上身子又沉,就陪他在小区里走。林风阳每晚定量7公里,不多也不少,每跑一圈,看到边霖在前面慢慢悠悠地散步,他就莫名觉得安心,越跑越舒展,丝毫不觉得累。他也可以跑得更多,但还想留出些时间学习。
边霖乐得陪林风阳散步,有一天两人运动完没回家,一起去小区楼下超市买水,结果边霖看到哈根达斯,分外想吃。林风阳要买,他又犹豫,后来两人只买一盒,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
“我真不能再吃甜,我要胖死了。”边霖摸着自己的小腹嘟囔。
“这事其实怪你,以前我一个人吃饭,不搞这么多样,我身材保持得还可以。”边霖碎碎念。
林风阳低头打量他,边霖亮泽的头发在路灯下显得很飘柔,身材嘛,在林风阳眼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堪称正好。
“我跟你说,你别减肥。”林风阳偏头提醒,嘴里嗍着木条勺,边霖刚刚用过的。
“太胖影响我找对象嘛。”边霖吃了半盒冰淇淋,有点后悔。
林风阳忽然站定,眯着眼睛一把扳住边霖肩膀,问道:“你最近在找对象?我怎么不知道,有目标了?”
边霖眼望星空,笑得无比灿烂,他微微张了张嘴,转向林风阳说:“你呢?是繁华还是释然?别告诉我一拖二。”
“那不会,”林风阳身上的汗在夜风中慢慢消散,“我可不是渣男。”
“所以到底是谁?”
“你希望是谁?”林风阳再一次站定,靠近,耳语。
边霖愣了一会,迈步走开:“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爸。”
林风阳“切”了一声,连忙跟上,就知道在边霖这套不出任何绝密信息。
两人肩并肩快走到单元门口,边霖忽然乐陶陶地歪头:“好吧,满足你,我希望是释然。”
这答案大大出乎林风阳的意外,他急忙拦到边霖面前,急迫地问他:“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不为什么呀,”边霖轻轻按电梯,“我觉得他对你够好。”
林风阳哑然,两人在沉默中等电梯,林风阳站在电梯里,过了几秒钟后,把脸慢慢转向身旁的边霖:“如果生活中有一个人喜欢你,对你也特好,你会喜欢他吗?”
“我都一见钟情。”边霖说完这话,走出电梯。
林风阳呆呆地回味这句让他五雷轰顶的话,等发现电梯直线上升的时候,再按楼层已经晚了。
这晚,边霖借洗澡后的闲散时光,跟林风阳交待了几个重要事项:高中谈恋爱,OK,没什么问题,在他这不存在早恋一说,但是一不能影响自己学习,二不能影响对方学习,三最好不要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比如林松、林涛,比如班主任,比如其他同学。
林风阳细细数过人头,唯独没听到边霖说那个“我”字,他咬着嘴唇不说话,把头发上的水快速抹干。
这晚临睡前,林风阳不爽地唠叨:“所以你巴不得看我谈一场恋爱。”
边霖咋舌,笑骂:“神经病!哪个家长希望孩子高中谈恋爱。”
林风阳晚上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惦记:所以边霖到底是几个意思?他完全摸不透边霖的心思,简直就像在雾里开车,因为太过模糊,不敢开快;又因为想赶路,急切地想要辨别方向往前冲。
四月下旬某天,边霖在晚饭后对林风阳说:“你小叔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当然,他俩不是早同居了?”林风阳说完这话脸就红了。他发现自己舌头出现了暂时性麻痹,他明明想说的是领证。
大概是太想和边霖实现同居生活,因不可得,嘴快于头脑先知先觉地跑了偏。
时间定在五月一日,林风阳放假,边霖是伴郎之一。
林涛的终身大事,林松这当大哥的自然一手操办,酒宴设在S市顶有名的五星级饭店颐和的五楼,婚庆是业内口碑公司一生挚爱全权包办策划。
举办典礼这天风和日丽,嘉宾如云,不仅请了林涛的一众同学,还有他公司领导,林松在S市的熟人也来了不少,场面非常豪华气派。
林风阳坐得离舞台极近,他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想看边霖。
边霖为了这场婚礼,着实精心打扮。全新通黑的名牌伴郎西装,将边霖的皮肤衬得细腻白晳,他这天吹了头发,还抓了些发泥,白衬衫衣领挺括,系着黑领结,胸前别着白色马蹄莲和雪柳扎成的胸花。
四个伴郎,边霖站在最边上,他个子不算高,但身材比较匀称,腿直肩平臀翘,加上西装合体,远远看上去就一个字:帅!
林风阳眼睛几乎一直腻在边霖身上,其他几位伴郎他也扫了一眼,实在看不上,不是长得油腻就是气质轻浮,还有一个老气横秋的,哪个也不像边霖,只是静悄悄立在一旁,就特别惹眼,气质内敛又不乏华贵,让人看着舒服,却不会喧宾夺主。
林涛这天是主角,整个人满目含春全场飞,极潇洒得意。他看到林风阳百无聊赖地坐在次主桌上,走过去搂住他的下巴说:“阳阳,别光坐着,去给那桌的叔叔敬敬酒,你看你爸一个人在那招架。”
林风阳抬眼扫了眼主桌,看到一群大肚便便的“成功人士”,他提不起兴致,也觉得他小叔这么大的事,他不表示表示有点说不过去。就拿了杯葡萄酒,走到林松身边。
林松正忙着应酬,一看儿子过来了,自然极是惊喜,忙揽到身边给长辈一一介绍。林风阳这一年个子没少长,加之上的名牌高中,成绩又名列前茅,周围叔伯卖林松面子,一一跟林公子碰杯。林风阳喝了一杯没够敬,又被倒上了一杯。
林松看儿子脸色发红,喝完最后一杯“后生可畏”,忙让他到一边“吃菜”去了。
这天的葡萄酒有点高级,后劲十足,林风阳喝得有些迷糊,他坐下吃了几口菜,抬头找边霖,却发现这人不见了。
嗯?哪去了?林风阳轻醒了几分满屋寻觅,看到小叔,看到小嫂子,还看到不少亲戚的脸,唯独不见边霖。
边霖哪去了?林风阳再次扫射宾客云集的大厅,还是没看到边霖的身影。林风阳急了,一步步离开位置,走出餐厅大门。
门外签到处不远,站着两位穿西装的男士,一个正是他寻觅多时的边霖,还有一位他可是万万没想到,也是此前全场密切监视却并没有看到的人。
是操千曲,他什么时候来的已不可知,此刻,倒是与边霖立在墙边单独说着悄悄话。
林风阳愣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心底涌起对小叔的埋怨之气:叫他过来干嘛?坑边霖吗?
操千曲话语滔滔,脸上笑意不绝,边霖几乎全程在听,看不出喜悦,可似乎也没什么抗拒。让林风阳十分不快的是,他直直盯着边霖,可边霖根本没朝门这边望一眼,自然根本不曾看到他。边霖只是耐心地在听操千曲说话,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深不可测。
林风阳死死盯着边霖,这时操千曲不知说了什么,低头向地砖行注目礼的边霖忽然被他说笑了。
林风阳怒不可遏,不想再看下去,他强忍着没在小叔的婚礼上发火,一个人沉着脸回到桌上,“咕咚咕咚”又倒了一大杯葡萄酒。
挟着掺了妒意的冲动和想要一醉方休的绝望,林风阳仰脖将那满得快要溢出的红色酒液倒进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