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25、抱着睡

　　林风阳一路风驰电掣，上电梯的时候心跳不稳，他并不知道边霖在不在家，只是想要证实某种猜想不是真的，出了电梯门，他直接冲到家门口，几乎瞬间就把门打开。
　　边霖和操千曲闻声一齐回头，边霖下意识站起来。
　　林风阳目光冷剑一般落在操千曲身上，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嫉妒和恨意，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根本没看边霖，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把门甩上，直接上了锁。
　　操千曲这晚走得莫名其妙。林风阳突然归来，还神经错乱地发了顿脾气，搞得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毕竟是小孩子，谁又能跟他较真？操千曲起身跟边霖道别。
　　“改天我给你打电话，”操千曲低头看着边霖，眼神里满是眷恋。
　　边霖心里头乱七八糟，只想把操千曲快点打发走，好去看林风阳到底怎么了。
　　边霖把操千曲送到电梯口，冷静地说：“我说真的，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回身要走。
　　操千曲心里一寒，一把扯住边霖的胳膊，低声质问：“你是不是有人了？”
　　边霖火急火燎惦念着孩子，一听这话，气得要死，厉声道：“你赶紧走！麻溜儿的。”
　　说完头也不回，回家了。
　　操千曲僵立在原地，漂亮的丹凤眼憋屈地闪烁着，咬着牙根一拳砸在电梯门旁的白墙上，呛了一地的白灰。
　　边霖一到家，立刻去敲林风阳的房门，却无论如何也敲不开。
　　“小阳子，开门！”边霖在门外叫得焦灼。
　　一听到边霖的声音，林风阳趴在床上，眼泪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快开门，小阳子，快点！”林风阳无动于衷，把头埋在手臂中，枕头已被泪水洇湿了一片。
　　“别让叔叔着急，发生什么事了？”边霖没有放弃，在门外担心得不行。
　　“林风阳，开门！”边霖一直在敲门，“有什么事你出来说。”
　　林风阳最开始只是非常难过，并没有哭。可不知怎么，边霖刚在门外叫，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好像所有的委屈都是边霖造成的。
　　“怎么了，小阳子？有什么事你告诉我。”边霖叫门叫得累死了，却始终温言细语，没对林风阳发脾气。
　　林风阳终于哭得差不多，他眼睛红红坐起来，听着门外边霖一声声的询问和恳求，心慢慢变软。
　　这一次不是他狠，是真的伤了心。
　　他只有16岁，从小到大，除了妈妈自杀这件事，他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太大的坎坷。而这个晚上，还没有谈过恋爱的他，却遭受到了失恋般的巨大打击。
　　边霖喜欢男的，对象应该就是这个操千曲。这个事实，好像远比边霖跟一个女的相好更让他难以接受。
　　“林风阳，你再不开门，我去找钥匙了。”边霖在门外威胁，声音却始终温柔。
　　他内心很纳闷，林风阳两次见操千曲都情绪不对，一点也不喜欢他。但是操千曲没做错什么，晚上还给两个孩子买了单，所以这事中间一定有什么内情。
　　他又敲了几下门，林风阳在里面把门打开。他不愿意让边霖看到泪眼，两人刚一碰面，林风阳就扭头趴在了床上。
　　边霖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发现枕头湿了一片，心中满是心疼，用手抹了一把林风阳的眼睛，林风阳还在不停流泪，只是特别隐忍。
　　边霖叹了口气，坐下来，把手放在林风阳的腰侧拍了拍，不解道：“你到底怎么了？”
　　林风阳不答，郁气难消。
　　“能说说吗？”边霖歪头观察他的变化，“我给你倒杯水来。”
　　“我不喝。”林风阳冷淡地拒绝了边霖的好意。
　　边霖没动，思考了一会说：“是今天和你同学吵架了吗？”
　　林风阳趴着摇了摇头。
　　边霖想想，那就没什么事，他拿出惯用伎俩：“哎，小阳子，你是不是真谈恋爱了？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
　　边霖本想转移一下林风阳视线，让他不要太难过，毕竟这么大点的孩子，还能有多大的伤心事呢？结果这话一说，林风阳炸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我没谈恋爱！我不喜欢她！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从来就没喜欢过！”
　　林风阳瞪着边霖，激烈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抓住点什么摔出去。
　　边霖被他这没来由的怒气震住了，表面却很镇静：“你别喊，那你刚才在闹什么？谁惹你了？”
　　林风阳眼神涣散，没有回答。
　　他说什么，质问边霖，问出那个让自己失落、绝望、恨得咬牙切齿的答案吗？
　　边霖盯着一言不发、满脸阴霾的林风阳，有一瞬间感觉很头疼，想给林涛打电话。他联想到林风阳对林松拳打脚踢的画面，心里暗忖，这孩子不会有暴力或自残倾向吧？
　　“好了，没事就好，”边霖赔着笑，“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林风阳点点头，眼中怒意未消。
　　“行，那洗洗睡吧。”边霖提醒，上下打量他，犹豫了一会说：“要不......你今晚到我房间睡？”
　　这要换了平时，林风阳不知道有多高兴，可这天他情绪败坏，因为操千曲的到访对边霖也产生了不满，甚至有些“厌恶”感，于是就冷冷地说：“我不去！”
　　不去就不去，边霖不强求。
　　边霖离开房间，摇了摇头，觉得这青春期的小孩，是真难带，太情绪化了。
　　晚上边霖呆在卧室，心里七上八下，总想去林风阳房间再看看，但又怕过于打扰少年的“私人领域”，于是把念头压下了。午夜临睡前，他到底不放心，借着去上厕所，悄悄贴着林风阳房门听了听，里面悄无声息。边霖知道林风阳睡了，放心地回到卧室，也蒙上大被开睡。
　　边霖这晚精神几度起伏，也挺累的，躺下没一会就入睡了。
　　凌晨不知几点，边霖正睡得迷糊，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他困倦地睁开眼睛，想转过身去。
　　“别转过来！”林风阳在他身后霸道地低语。
　　边霖迷迷糊糊听之任之，感觉到林风阳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在了他身上，然后连人带被子抱住了自己。
　　边霖想转头，又被林风阳“喝止”。他迷迷登登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拍拍林风阳，说：“睡吧，明天还上学呢。”
　　黑暗中，边霖感觉林风阳在自己身后又流泪了。
　　这是想妈妈了吧，边霖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想转头劝慰几句，结果刚要转身，林风阳忽然狠狠地把他抱紧，脸抵在他的颈上，让他完全也动不了。
　　湿湿热热的眼泪流到边霖的脖颈上，还有潮湿的呼吸，边霖躺得极不舒服，又不能动，只得在心里暗自叹气，于是又把手掏出来，把住林风阳的，搂着他一起睡。
　　边霖知道，不是所有的心事都能对人言，林风阳不说，他也不问。一个半大的孩子离家在外，没有妈妈关心，学习压力又大，有些情绪波动也很正常。
　　边霖第二天早早醒来，发现自己还被林风阳抱着，实在纳闷。他记得自己夜里翻过两次身，当时林风阳已经睡着了，他还帮他重盖了被子，两人各卷一个被筒。
　　边霖看林风阳睡着了还皱着眉，一脸“戾气”，心里便觉好笑。那张脸多年轻啊，没有岁月摧磨的痕迹，也没有经历过感情的创痛。
　　这天早上，边霖给林风阳煮了皮蛋瘦肉粥，煎了两张虾仁培根鸡蛋饼。看他起床，又把奶热了，一并放在桌上。
　　林风阳这一夜肯定是没睡好，不光挂着两个黑眼圈，脸上还残留着前夜的郁结之气。边霖破例没回房间，陪他一起吃。
　　“好点没有？”边霖看着林风阳。
　　林风阳点点头，问：“我眼睛红了吗？”
　　边霖没绷住笑了：“不红不红。”
　　林风阳看着边霖，想起自己抱着他睡了一夜，低头眨眨眼喝了一勺热粥。
　　皮蛋瘦肉粥顺着舌尖滑进嗓子眼，暖暖的、香喷喷，慢慢流进胃里，慰藉了少年压抑、烦闷的心情。
　　这天边霖监督林风阳喝了奶，一直送他到门口。林风阳将要出门，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边霖欲言又止。
　　边霖知道时间不早，忙先发制人：“偶像包袱别那么重，眼睛真的不红！”
　　“边叔叔，”林风阳低垂着眼皮说，“我会好好学习的。”
　　边霖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表面不动声色，轻轻说：“嗯嗯，小阳子最棒啦！加油加油！”
　　林风阳带着畅快的心情离开家，可是还没等电梯落地，操千曲又像幽灵一般潜入他的大脑。他想起昨天乍进门看到的情景：边霖和操千曲亲密地坐在一块，操千曲贴着边霖的脸，正准备亲他，而边霖完全没有反抗！
　　少年脚步又沉了下来。他迎着湿冽的寒风来到公交站，看着早高峰时间路上簇拥的人流，以及那一张张行色匆匆、冷漠疏离的脸，再一次感受到了人生而孤独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