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15、我害怕

　　“鬼屋？”林风阳来了精神，“可是鬼屋啊？边霖他会不会......”
　　两人走过去，发现这里根本没人排队，只有三五个游客松散地走在他们前头。也是，天快擦黑了，阴风怒号的，再进鬼屋好像不太合适。
　　这时从出口走出来三个学生装束的少年。边霖挥挥手，搭讪：“里面吓人吗？”
　　其中一个小姑娘忙点头：“吓人，快吓死我了。”说完还小步紧挪，好像随时会被里面的鬼魂再给拽进去。
　　林风阳彻底来了精神，瞅瞅边霖，一脸跃跃欲试。
　　边霖走了几步，忽然歪头对林风阳说：“刚才坐极速飞车，你喊我名字干吗？”
　　林风阳一惊，“有吗？”
　　边霖扭过头去，林风阳又凑近：“边叔叔，我在前面走吧？”
　　“什么意思？”边霖不解。
　　林风阳眯起眼睛，笑得很神秘。
　　边霖瞅瞅他，没理，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还没进门，左右两边立着的各大无常小鬼就已经露出狰狞的嘴脸，给游客先来了个下马威。
　　边霖自顾自向前走，虽然胃还不舒坦，脸上可是毫无惧色。林风阳亦步亦趋跟着，前后各有游客，把他俩夹在了中间。
　　鬼屋林风阳玩过，但是这么大型的他倒是头一遭体验。边霖好像对这种地方完全不畏惧，不惊不乍的。林风阳更不用提了，他从小胆子大，两侧的声光效果和妆容恐怖的小鬼，在他眼中就像是在看木偶剧。就算是偶尔头顶上掉下来一个骷髅，也吓不怕他，他看着那道具脸上的两个黑洞，想把手指戳进去玩。
　　据说，鬼屋是恋人最爱玩的游乐项目之一。男孩子到鬼屋可以展现自己的男友力，而女孩子可以趁机躲在男友怀里撒娇，体验被呵护的感觉。
　　林风阳走在后头，眼看鬼屋行程已经完成大半，边霖还没有受到任何惊吓，心有不甘，少年的恶作剧心理以及想占便宜的念头又占了上风。就在这时，旁边石床上躺着的一具“死尸”忽然坐了起来。
　　“啊~~诈尸了”
　　“我的妈呀，快跑”
　　“吓死了，天~啊~”
　　林风阳觉得女游客喊出来的音效比鬼屋自带的惊悚多了。他看前后小分队都开始“慌”，自己也闹起了“情绪”，不管不顾地随着众人大声喊了起来：
　　“鬼！~~~~”
　　平日不声不响的人一叫嚷起来，总是分外让人心惊。边霖本来走得好好的，被林风阳这一嗓子喊得是心惊肉跳，连忙回头找自家孩子。
　　“不怕不怕，我在这儿。”边霖忙安抚，摸索着一把拉住林风阳的手。
　　林风阳立马不叫了，不过开始发抖。
　　边霖暗自觉得好笑，紧紧拉着林风阳往前边疾走。
　　结果这回是真不是假，林风阳走得太急，脚底下碰到一个从上面掉下来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道具，圆滚滚的，很像一颗人头，撞在脚上发软发黏。林风阳还沉浸在自己吓自己的幻境里，刚才一瞬间又脑补了和边霖阴阳相隔什么的，结果碰到这么一个玩意，就演得太过逼真，流出了眼泪。
　　“啊~~~~”
　　我操，吓成这样！！边霖心里一急，回身把林风阳抱在自己怀里。
　　从未这样温暖和满足过，林风阳没有吓破胆，心脏却差点跳脱了胸腔。
　　“不怕不怕，”边霖让过身后的游客，这“惊险”之地不宜久留，后面几位小男女都跳着脚快速走远，话都没多说一句。
　　阴森诡谲的幽暗之中，林风阳抱着边霖，热血激情地死死搂着，搂得又紧密又紧张。
　　边霖抱着人，感受到他胸口“呯呯”的心跳，心说这孩子真的是吓坏了，一边拍抚着一边说：“没事没事，叔叔在这，不怕啊。”
　　林风阳的脸在边霖肩头蹭着，腻歪着，还借故把脸趴在上面蹭了蹭眼睛。
　　两人在原地足足抱了五分钟，林风阳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胳膊。中间有几次边霖要松手，都被林风阳死死缠住。
　　“没事，”边霖在昏沉的光线中察看林风阳的表情，怕他真的吓破了胆，林风阳做贼心虚，低垂着眼皮，脸色煞白，活脱一个吓坏了的少年模样。
　　边霖拉着林风阳快速走到出口，立刻松开了手。
　　再次坐在长椅上，边霖让林风阳靠着自己，定了会神后问他：“你，胆子这么小，将来怎么保护女朋友？”
　　林风阳想了想说：“我找个胆大的保护我。”
　　边霖扬头笑了，又歪头看林风阳，无端揣测林风阳是因为母亲过世，所以在鬼屋里联想到了一些可怕的东西。
　　他看天色不早，就说我们回吧。
　　林风阳沉默了片刻：“我还想玩一个项目。”
　　“你说！”
　　“摩天轮。”
　　边霖心里一动，在这园子里所有的项目中，他最喜欢摩天轮。可是天色不早，摩天轮不在这个片区，要走过去的话，不知能否玩得起来。
　　边霖思忖着，想着别扫小孩子的兴，就说“那我们走吧”。
　　两人走到摩天轮的时候，果然已经迟了，园区大喇叭在疏导游客出园。
　　边霖和林风阳对视了一眼，只得随着人流出去。
　　不管怎么说，林风阳这次来欢乐谷，是真的收获了很多一想起来就会笑的美好回忆，他觉得自己不虚此行，甚至可以说超出预期。
　　只可惜没坐上摩天轮。
　　两人开车回家，路上边霖问林风阳：“你为什么喜欢摩天轮？”
　　林风阳不假思索地说：“因为在高处可以放空，做真实的自己。”
　　边霖听了一笑：“在地面也可以呀。”
　　林风阳盯着前方的路，没有再说话。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像眼前的这一条路，很清晰地知道方向在哪，但是离终点还很远很远。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参加期末考试了，然后就放寒假，接着呢？
　　林风阳不愿去想这些让他压抑的事，转头对边霖说：“晚上我们在外面吃吧，我请你！”
　　边霖微笑着开车，心想到底是孩子，还请我。
　　“好啊，你想去哪吃？”边霖问道。
　　林风阳想了想，说：“我无所谓，我就是想你让歇歇。”
　　边霖“吱嘎”一声把车停在路边，林风阳一个猛冲坐好，瞪大眼睛望着边霖。
　　“干嘛？”林风阳挺吃惊的。
　　“我想抽根烟。”边霖抿着嘴，片刻呼出一口气来。
　　“你会抽烟？”林风阳更吃惊了，他从未见过边霖抽烟。
　　边霖扶着方向盘歪头看向林风阳：“我可是开烟酒专卖店的。”
　　林风阳点点头，这倒是啊。
　　“不过我的确不会抽烟。”边霖笑眯眯地说，然后启动车子，“我们还是回家吃。”
　　“你不累？”
　　“不~累！”边霖一路胃都泛恶心，但是这会心情愉快，感觉可以挺住。
　　林风阳喜欢在家吃，他知道，那就辛苦点又如何？毕竟你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理解和体恤，这种相知实在难得，虽然对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他在慢慢长大，终有一天，他会成为我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边霖想。
　　这晚两人吃完饭没事干，一起坐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边霖半倚着扶手，翘着二郎腿说：“孩纸，珍惜吧，到了高二，你就没时间看电视了。”
　　林风阳盯着电视：“不会啊，我想看就看，成绩不会落下的。”
　　边霖斜瞅了他一眼：“哟，这么自信，那天你小叔还说，高二学习太紧，想帮你办理住校。”
　　“啊？”林风阳大惊，声调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紧接着，以一种愤慨的语调说：“我小叔凭什么替我做主，我不住学校宿舍，条件不好，我坚决不住。”
　　边霖会意，进一步解释道：“他也没说一定要你住校，就是怕你两边跑，耽误学习时间，说在学校附近租房也行。”
　　“我不去！”林风阳“噌”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问小叔。”
　　边霖一听，忙从沙发上坐起来，一把拉住林风阳：“小祖宗，发那么大火干嘛？事还没定呢。”
　　林风阳气乎乎地不想说话，真的是气着了，胸口一起一伏的。
　　边霖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这一冬天走读，不冷不累不腻不烦？”
　　“对！我不冷不累不腻不烦，我每天都很开心，我不想走！！！”林风阳意志坚决，语调铿锵有力，像个誓死捍卫自己权利的战士，不容一丝亵渎和轻视。
　　边霖心底既吃惊又高兴，说白了，孩子留恋这个家，一定和他有关系。
　　他自己独居这么几年，之前没觉得什么，林风阳来了，有人说话有人玩闹，虽然忙点累点，日子倒是比从前充实多了，也有趣多了。
　　林风阳走，他也有点舍不得。
　　“边叔叔，”林风阳盯着电视的眼睛忽然对转过来，“我不要离开你。”
　　边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目睹林风阳的眼泪“刷”地滑落。
　　边霖无言以对，内心感动得要死，他点点头，有意岔开话题，“你今晚一个人睡，不会害怕吧？”
　　林风阳一愣，没接上话来。
　　边霖这意思，是要和他一起睡？
　　“我......我有点害怕。”林风阳鼓起勇气撒谎，觉得自己脸应该红了。
　　“不怕，我今晚陪你睡。”边霖说得极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