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11、同性恋

　　释然看了闺蜜一眼，悄声说：“不然你帮我问？”
　　“问啥？问他喜不喜欢男的，还是问他喜不喜欢你？”
　　释然憋了半天，眼光不自觉又溜进班级，黏在低头看书的林风阳身上。
　　“前......前者吧。”释然嗫嚅道。
　　费米米白了释然一眼说：“支书嘴紧，难度系数高，等有结果了请我吃韩式烤肉。”
　　释然也白回去一眼，“公然勒索啊，那把后一个也打包问了吧。”
　　费米米和释然听到上课铃声一齐往班级走，费米米睨了林风阳一眼，捂着嘴低声问释然：“如果他不喜欢男的，你......”
　　“我把他掰弯。”
　　费米米歪头呆掉，然后打了个寒噤，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
　　林风阳正好抬头，一下子撞上释然的目光。释然没有转移视线，径直往前走，腰扭得有点夸张。林风阳盯着他看了三秒，把视线移开。
　　释然坐好，掏出手机给费米米发消息：“他就是！”
　　费米米摔过来一个“吃鲸”的表情包。
　　上课了！
　　在一班，无论是上午的课还是下午的，只要有老师，纪律一向不错。就算是成绩相对较差的同学，比如刘凯阳，也不敢在课堂上公然打闹说话。所以费米米看到生物老师，利落地给手机静了音，揣进裤兜。
　　教生物的白老师是一位老教师，平时不擅组织班级纪律，念他德高望重，身子骨脆弱，大家在课堂上也都额外给面子。
　　这天老师讲的是遗传。
　　“摩尔根用纯种的红眼雌果蝇和白眼雄果蝇杂交，子一代不论雄果蝇还是雌果蝇都表现为红眼。子一代雌雄果蝇之间相互□□，子二代中有红眼也有白眼，其比例为红眼：白眼=3:1。”
　　“在子二代中既有红眼也有白眼出现的现象，在遗传学上称为性状分离。”
　　“老师！”费米米忽然举手。
　　白老师点了一下，费米米站起来。
　　“老师，我想请教个问题，如果天生的同性恋者和天生的异性恋者结婚，子一代和子二代的遗传情况分别是怎样？”
　　费米米话音落下，全班鸦雀无声，就连昏沉欲睡的几位同学也被好心的同桌用胳膊肘顶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老师那温和而略感意外的脸上。
　　“请坐，”白老师完全不曾注意到费米米早就自动坐下，“这位同学提了一个很有想法的问题。”
　　......
　　似乎开学以来，这节生物课的纪律是最好的，没有一个人说话，都静静地期待着白老师能就这一棘手问题给出“官方答案”。
　　“嗯......”白老师沉思了十几秒钟，扶了扶眼镜眶说：“关于同性恋和基因的关系，一直都是生物界争论的焦点。1993 年，有位美国遗传学家在Science 上发文，首次证实了同性恋的遗传倾向。”
　　“最新的科学分析显示，同性性行为与基因遗传之间存在密切联系。国外研究人员已经确定了4个与同性性行为相关的基因突变，其中两个为男性同性恋独有。还有一种研究认为，同性恋的性取向有70%是遗传基因导致。”
　　“至于科学详尽的同性性取向遗传情况，很抱歉，目前我还没有了解到最新的研究成果。”
　　白老师讲完这番话，三年一班同学继续上演沉默大戏，但没过多久，李度带头，全班向白老师致以热烈的掌声。
　　白老师抬手让同学们“保持冷静”，他站在讲台上说：“我希望能在你们中间出现优秀的生物学家，向这一艰难的学术领域发起攻坚。”
　　得，掌声再一次响起来，比第一次还热烈。那节课白老师又讲了些什么，大家都没听进去。不少同学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偷偷交换羞涩的表情，或者红着脸低声探讨。
　　林风阳坐在座位上，外表一如既往淡定，心里却早已是滔天巨浪。他真的没有想到，“同性恋”“同性性行为”“同性性取向”这些曾经困扰了自己很久、在家乡少有人提及的“生僻词”，在S市三中的课堂上，就这样被一位老师讲了出来，而且光明正大，有理有据。
　　他心里其实也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想请教老师，但是依他谨慎的性格，他断不会真的问出口。那个问题是：如何才能辨别人群中的同性恋。
　　林风阳初二的时候察觉自己有这方面倾向，他发现自己对身边的任何女孩都无感，甭管什么类型，漂不漂亮。而对于男的，却朦朦胧胧喜欢关注。当时他似懂非懂，认为自己没有分清爱情与友情的界线，但来到S市，尤其住进边霖家，他发现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他总是想看到边霖，和他靠近就会发慌，心跳也会加速。但是林风阳不确定自己这种表现就是同性恋。毕竟他还知道一个词叫“恋父情结”。是不是因为边霖对自己太好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莫名的渴望？林风阳自问，对同龄男生也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并且释然对自己也很好，还有李度。释然，想到这个名字，林风阳停顿了一下。释然大约是这种人吧，他看起来太像了，他简直就像个女生。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
　　这天上完生物课，林风阳坐在座位上没有离开。他把身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重要男性排序归类，最后得出个结论：让自己有不正常渴求的人只有一位——边霖。
　　可边霖，怎么看也不像同性恋啊，至少和释然不像一类人。
　　林风阳这天下午人在课堂，心却飞到了窗外。他在课桌下用手机百度，手还立起以遮挡繁华好奇的目光。他又搜到不少与同性恋相关的介绍。
　　林风阳并没有把自己归列到同性恋阵营，初中那时候，他是学委，人又要强，很多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对于恋爱他只是好奇，却并未尝试。
　　也是在初二这年，林风阳开始遗精，他对此并不感到心慌，这些青春期生理知识在网上随便一搜就有大把，而且林风阳也没有对哪个男孩子产生性冲动。
　　可和边霖在一起的反常反应，让林风阳起了疑心。这天下午，在生物老师的无意“引导”下，林风阳通过反复回想和比对，确认了自己的性向和属性。
　　男同志，属性1。
　　当明确这两点之后，林风阳觉得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而所有的答案也都指向了无边的绝望。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身边存在如网上所言的5%比例的男同志，而且他搜索到的另一条新闻更让他感到崩溃：真正的同性恋其实很少，即便在这5%的同性恋者中，有很多也是双性恋，真正纯粹的同性恋大约只占比0.5%。
　　也就是说，在400个人中，他才有可能找到一个同类，并且两人可能属性相同；或者属性不同，但是对彼此无感。
　　林风阳思考到这里，关闭了百度。
　　他笑自己傻气，徒然浪费宝贵的时间。且不说边霖是不是同性恋，就算是，一定会喜欢自己吗？
　　想太多了！
　　林风阳还没真正谈过一场恋爱，已经对恋爱抱有一种悲观的态度。
　　没谈过恋爱，怎么断定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林风阳这样说服自己：也许只是对父辈的一种依赖。
　　但是谈恋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林风阳不怕学习上的困难，生活中的也没什么，凡事总能找到解决方法。唯独恋爱这件事令他困惑，因为它不是一个人能操纵的事。

　　林风阳思前想后，最后判定自己十足无聊，整个下午陷入痴想，过得毫无意义。他深深为自己的幼稚感到羞愧。在放学后有意没有回家，给边霖发了条消息，说作业多，先在学校写一会。
　　“好，别回来太晚。”边霖说话一惯简省。
　　林风阳又看了一眼边霖的头像，是一幅漫画：一只拿着空碗的手，下边列着四个字“行行好吧”。
　　什么意思？他想要什么？
　　林风阳呆坐在座位上，忽然按了一下手机侧壁，屏幕黑了。
　　还想这些有的没的，没出息！
　　林风阳上下摩挲了一把头发，搓了搓脸，开始静下心来刷题。
　　在经历了一下午的混沌迷茫和痛心疾首之后，这个夜晚林风阳利用得很充分。做了两套习题，温习了新学的英语语法，又把当天的知识梳理了一遍。
　　不得不说，学习的感觉真好，林风阳合上书本的时候，内心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充实感与快乐感。
　　校园里空荡荡的，教堂楼里只有几间教室亮着灯，其余都是黑格子。林风阳踩着星光坐上公交车，心情相当舒畅，新鲜的空气从窗口灌进来，将林风阳浓密的黑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林风阳深深呼出一口气，感觉新鲜的空气已经充满污浊的□□和头脑，让自己焕发新生。
　　然而，随着家的逼近，林风阳心中的别扭劲又不可扼制地冒了出来。他这时才发现，有意忽略掉的那个人，又重新过来抢夺地盘了，并且已经成功攻城，牢牢地占据了城市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