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猜谜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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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诚然看我一人在这里也有些奇怪，侧过头问我：“小公主怎么到这里来了？”
烟火绽放声大，纵然我在他身旁，一没注意也没听见，大声问他：“你——说什么？”
谢诚然一脸好笑，跟我一样扯着嗓子回答：“我说——小公主——想不想下去玩玩？”
“玩玩？”
我还没有领会谢诚然的意思，就被他拉着手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我发誓，那个时候我真的杀了谢诚然的心都有了。
幸好谢诚然没疯，用了轻功，但我落地时还是脚软，差点站不稳，他拉着我起来，忍不住埋怨：“这都受不了……”
你要是我，你来试试。
我努力平复着胸口，没工夫理他，真觉得今日我也是疯了，居然跑到这里见到他。
谢诚然说的玩玩，真的是玩玩。他拉着我直往人群多的地方冲，那里花灯最好看，灯谜最巧妙，
还有人在耍龙灯。我没见过这样长的龙灯，整条龙灯都金灿灿的，着实引人注目，我不免在路上看呆了，忽见那龙头朝我而来，张嘴对着我，居然喷出了一道火花，吓得我忙往谢诚然身后躲，拉着他出来给我挡火花。
谢诚然原本是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冷不防被我扯在了龙头前，一边躲龙头喷出来的火花，一边大声道：“你这丫头！居然拿我挡火花！恩将仇报啊！”
“你与我有什么恩！”
慌乱之中，我竟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当下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怎么办……谢诚然不会以为我在故意针对他，以后叫我不好过罢？
谢诚然闻言也是愣了一下，幸好那龙灯已经过去了，不然他这动作一停，袍子定然会被火花点燃烧起来。
我看他身后有高跷队过来，忙踮着脚指他们，对谢诚然道：“高跷！高跷！”
原来那耍龙灯的一路喷火，不单是为了引人注目，还为高跷队开出了一条路，方便他们行走。我拉着谢诚然在路边上站着，看着高跷队的人走过，那一步一步，像是走在我心上，看的我紧张万分。后面是划旱船的姑娘，爽脆的嗓子唱起小调，扮成坐船的船客的男子们是丑角，动作滑稽有趣，我和谢诚然都笑得直拍手。最后面的是舞狮子，那些舞狮动作轻巧灵活，还有一只一下子从对面窜到了我的面前眨眼睛，我吓了一跳，转身藏在谢诚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它。
队伍过去，谢诚然感叹：“我算是明白了，但凡遇上了什么危险，你定然会率先将我推出去挡灾的。”
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好什么都不说，愣愣看着他。
“算了。”谢诚然向我伸出手，“看在你年纪小，不与你计较。走，我带你去猜灯谜。”
我这才在漫天灯火中认真看清楚他今日的装扮——藏蓝色的缂丝工艺制成的绸衣，腰间束玉带，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长披风，领口边上是仔细缝上去的兔毛，短而柔顺，不仅不影响行动，还极为保暖。这样简单而又华贵的衣服，果然是给谢小侯爷穿着的，显得他身姿挺拔，一身少年意气，在人群中分外夺目。
我看着他，不由觉得“面如冠玉”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也是不为过的，现在他朝我伸出手，朝我笑，我明明知道我和他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但此刻突然懵了，好似鬼迷了心窍，居然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上，任他拉着我向前跑去。
我见花灯在我身侧经过，觉得这条路竟然是前所未见的美丽。
“你看！”
谢诚然停了下来，抬起手遥遥指着悬挂在高出的一盏花灯。
那是一盏与众不同的花灯，做的是一只青鸾鸟的图样。这种无人见过的神兽花灯极为少见，一者是神兽大部分都会让人联想到皇家，引起不必要的纷争，二者是因为无人见过，所以各人有各人的看法，难以成形，做出来也不一定能夺彩。但是这一盏神兽花灯却不一样，鸾鸟展翅，引颈昂首，似乎将要高鸣，灯匠做得仔细，不仅神态逼真，就连一根根羽毛都画了出来，虽然这灯只有两只手掌那样长，显得这只青鸾鸟颇有些小，气势受到局限，但也不失为一盏好灯。
我觉得这灯应当价值不菲，扯着谢诚然的衣袖，问他：“你想买这个？”
谢诚然回过头看我一眼：“谁说我要买了？”
“啊？”
“我又没带钱。”
“没带钱你来干嘛！”我察觉自己声音太大，幸好周围的大人都没功夫理我们两个小孩儿，“走吧。”
谢诚然低头笑话我：“看来小公主是不知道民间的规矩了。”
我心中有些生气，瞪着眼望他，等他开口跟我解释。
“上元佳节猜灯谜。”他扬起下巴，“只要能一路猜对到最后一道题，就能拿到这盏灯。”
这我明白了，这盏灯就是彩头。既然不用付钱，那就万般好说，我催促着谢诚然上去猜谜。
谢诚然拨开重重人群，忍不住嘀咕：“就知道将我推出去……”
忽而不知为何又突然兴致高昂了起来，朗声道：“我要参加！”
人群自动为我们让出一条道儿来，我裹着披风，缩在谢诚然的身后，见到那盏青鸾灯下面是许多小灯搭起来的小塔模样，青鸾灯在顶上挂着，下面的小灯的灯穗被取下，换成了白色的纸片儿，边儿上站着一个小哥和一位青衣书生，正看着我们。
小哥儿笑道：“这是哪家少年郎，这样貌，真是厉害！正巧儿，这位正被最后一道灯谜难住了，少年郎试一试，说不定还能与这位比一比呢！”
人群中爆发呼声，谢诚然向小哥儿拱手：“请出题。”
“酿酒之后隔日香。打一字。”
“酥。”
“下海。依旧是打一字。”
“氽。”
“白糖梅子真稀奇。打一吃食。”
“元宵。”
小哥儿愣了愣，抚掌道：“少年郎好厉害，一连登上三层‘楼’！接下来的就更难了——雨天便有思乡情。打一句诗。”
谢诚然侧了头，似在想什么，颇为玩味一笑。
“天下归心。”
周围的人抚掌叫好，我见他立于人群中，唇角扬起的一丝笑意真是张扬，不带半分收敛，却叫人不觉着他不懂收敛，只觉得心口胀的厉害，眼里只见得他的模样。
最后一题不简单，是灯谜对联，上联是“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下联是“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未短品，却是妙文”。上下联各打一个字。
我读了好几遍，深觉出题人着实厉害，将这个作为最后一道题，可不是存心不想让任何人能够夺得那盏青鸾灯？且若答错，就得要从头再来，难怪这位书生也在这里停住了，迟迟不肯回答。我想着，以谢诚然的心性，若是在纵目睽睽之下丢了脸，必然会耿耿于怀，严重者，未免不将此仇记在我的脑袋上，到了宫中伺机报复回来。
这可不行！
我拉着谢诚然的衣袖，小声道：“不然就算了，我不会嫌弃你的……”
谢小侯爷闻言瞪了我一眼，目光真是凶狠。
惨了。
我心想，这次是免不了一番祸事，古人诚不欺我，乐极果然会生悲。
读谜题的小哥儿看谢诚然也停住了，笑着安抚他：“少年郎年纪轻轻就如此快速的到了最后一题，已是了不起。这道题真是难，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觉得这灯匠太喜爱自己做的这盏灯，不知道从哪里求来的难题，不叫人拿走呢！”
这小哥儿会说话，是个能人。
谢诚然冷笑一声，听得我汗毛倒竖。
“还没有我答不上来的题。”
这话真是狂，说得本来被小哥儿炒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我琢磨着谢诚然平时看起来也不像是这样钻牛角尖的人，看上去光明豁达得很，怎么就这么要面子呢？
我无所事事，只好跟着他一起想这灯谜，可是着实是太难了，若不是只有一次机会，倒不如随便蒙一个答案算了……
等等，蒙一个？
我心里有了一个答案，又重新读那对联，越读越觉得有可能，但是不敢开口。
这要是错了，掉了谢诚然的面子，我怕他当场把我丢进护城河。
谢诚然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握着我的手都开始用力，捏的我有些痛。
“上联‘猜’，下联‘谜’。”
那书生望着谢诚然若有所思。
小哥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喜地大叫：“对了！对了！”
他爬上架子，将青鸾灯取下来，我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踮起脚来。
竟然真是这个答案！
那书生对谢诚然拱手，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小公子年纪轻轻，聪慧异常，着实令在下佩服。”
谢诚然笑笑，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回他：“着实是家中小妹想要得紧，谢割爱。”
我正双手接过那盏青鸾灯，突然脑袋被人按一下，转过头去，却见那人目光移动到我身上，面色一变，居然后退两步，足足行了个会面正礼，立马离开了。谢诚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弯腰拨弄了两下花灯，拉着我在人流中慢慢朝宣德楼的方向走。
我见这灯着实是越看越喜欢，但书生的举止着实奇怪，忍不住问谢诚然：“他为何最后行了个正礼？”
谢诚然回答：“见到公主殿下，自然应当行大礼。若不是因为这里人多口杂，方才的礼数是不对的。”
我不明白：“那他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谢诚然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因为你穿着宫装啊。公主殿下。”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在接过宫灯的时候松了披风，忍不住埋怨自己居然忘了这茬。这一路上没有百姓因为我的衣着显现出不同，我还以为他们都不识宫中装束，一下子松懈了，原来还是有人认得出的，亏得我还以为对方是认出了谢诚然的身份才行礼后匆匆离去的。
谢诚然摸着下巴道：“这人认得大内宫装……想必不是普通百姓。你也不用担心，他不会将事情说出去的。妄议天子家中事，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居然有些让我后背发凉。
宣德楼快到了，我低头摸了摸花灯，还是有些不舍，可是不行，这东西我带不进去。这样好的东西在我手上，只是祸事。犹豫再三，我还是将东西举起来，还给谢诚然。
谢诚然有些错愕：“你不喜欢？”
“这样好的灯，我当然喜欢。”我看着那盏灯，心里不免有些沮丧，“可是它太好了。”
谢诚然明白过来，伸手将花灯接过去，道：“你不必担心，我明日把这盏灯交给你大皇兄——他给你的东西，宫里应当没人敢抢。”
这是个好主意，我心里不由得痛快起来，又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你要将这盏灯送给我？”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谢诚然轻轻地晃了晃灯，见我满眼慌张，生怕他将花灯弄坏，轻声笑了起来。
他道：“我见你在宫里处处小心，浑然不似个八岁的孩子，可今晚看来，你还是挺闹腾的。”
我僵在原地。
没错，今晚的我跟着谢诚然是真的不像平时的自己，若是回了宫还是这样……
我打了个冷颤。
不行，不行。
谢诚然又道：“你是琮乾的妹妹，我不会算计你，你也不用对我百般防备。小孩子……还是留些孩子的样子才可爱。”
他又抬手揉了揉我脑袋。
“你后面的人跟了我们一路，接下来就不用我陪你了，学宫再见罢。”
他笑得轻柔，却不带犹豫地转身离开。我侧着身子瞧他的身影渐渐融入茫茫人海中，忽然觉得手心空得很。
是了，他带走了我的花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猜谜花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