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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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楼政变那年，夜青八岁。
当时的夜青也不叫夜青，叫李御。
他被自己的母妃藏在一堆死尸里逃过了屠杀，又被望安，也就是如今的二当家从乱葬岗的死人堆里拖出来，捡回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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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公！他醒了！”
李御睁开眼睛，努力的分辨自己到底在哪。他只觉得浑身都在疼，没有办法坐起来，喉咙也一阵一阵的痛，嘴里一股子铁锈味儿。李御努力转动眼珠打量四周。先是看见了一个高大的有些破落的观音像，紧接着是一老一小两个人关切的眼神。年纪大的那个拄着一根竹杖，须发皆白，有些驼背，却十分面善。年纪小的那个男孩子看则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
年老的那个说话了:“望安，别傻盯着了，快去拿些水来！”
年纪小的那个便哒哒哒的跑出去了。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那老爷爷伸手按住了:“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别怕，这里很安全。”
那个小的端着一碗水跑过来，跑的急，水洒了不少。年长的用竹杖杵了杵地面训斥到:“毛毛躁躁！”那男孩也不在意，端着水到夜青身边坐下，夜青费力的起身，抬眼便看到碗上有个好大的豁口。那少年明明和他差不多年纪，却很熟练的把他扶起来，让李御倚在自己身上，端着小碗一口一口的把水喂给他。
李御喝了些水，觉得嗓子里好受了些:“多……咳……多谢……”
声音还是哑的。
“客气什么，叔公说过，世道不好，大家就得帮衬着才能过下去。”那男孩子很豪爽的道:“你是哪里的人？看你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怎么会在乱坟岗？你的家人呢？”
“我……”
夜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自己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上一刻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父皇前几日才夸过他书读的好，以后会是治国的材料，下一刻就是起火的长生楼，四散奔逃的仆从和母亲决绝而去的背影。
“我爹娘都死了。”夜青半天也只说出这么一句。
那老爷爷摸了摸夜青的头:“小娃娃吃了不少苦吧。”
吃苦到也说不上。他这迄今为止大部分的人生还是恣意且幸福的，只是除了政变那一夜。
“你脖子上这块玉真好看，我从没见过雕刻的这么精巧的玩意儿。”那男孩子伸手去摸，李御本能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那男孩子有点尴尬，抓了抓头发解释到:我们虽然穷……但是叔公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会抢你的。
李御从醒过来到现在缓了大半天，也差不多猜出来这祖孙俩是什么身份了，八成是这边的乞丐，栖身在破庙里，而自己运气好，被他们捡了回来。
李御随手扯下了自己脖子上那块玉:“送给你。就当我答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真的？！这下可以当好多钱，能吃好几天饱饭了！”那男孩伸手去接，却被老爷爷拦了下来。
“小娃娃，你这块玉，万万不可给其他人看到知道了吗？”老人神情严肃。
李御盯着手上的那块玉没说话。半晌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然喃喃道:“不仅是这块玉……我还应该改名换姓……”
李御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了，吃力的爬起来，跪下去对着老爷爷磕了一个头:“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可是我……我想活下去，不知恩人可愿意收留我。”
老人沉吟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李御的背:“若是要活，此前种种全得当做不记得，此后再没有荣华富贵，你可愿意吗？”
“愿意！只是，还不知恩人大名……”李御愣愣的抬头，老人笑的温和:“我的名字不重要，这是我的侄孙子，名叫望安。你今年多大了？”
“八岁。”
“哦，只比望安大一岁，就和望安一样叫我叔公好了。你之前的名字怕是不能用了，我给你取一个可好？”
“多谢叔公……”李御听着老人和蔼的声音，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好像突然有了出口，忍不住哭了起来。无论他再怎么会读书，善骑射，他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他所经历的不仅仅是国破，更是家亡。
“别哭，只要活下去，都会好的。就算是漫漫长夜，青天月朗的时候也早晚会来。不如……你就叫夜青可好？从此你做望安的哥哥，你俩彼此也好互相照应。”
“夜青……多谢叔公！”李御跪下去又磕了一个头。
一旁看了一大场“祖孙相认”的望安有点不乐意:“啊——？我就这么多了个哥哥？叔公你怎么都不问我愿不愿意？”
刚刚还很和蔼的叔公突然换了态度，竹杖敲得地面咔咔响:“问你？！你不是成天说和我这老头子在一块儿着没意思，要是有个玩伴就好了嘛？！这功夫给玩伴你找来了，你又不乐意要说这么多屁话！给老子赶紧滚出去讨饭！讨不到就饿你两顿！”
夜青也有点惊到，明明刚才叔公看起来那么和蔼，甚至还有点读书人的样子，怎么说话一下子变这样了？
望安撇了撇嘴拿了刚刚那个带了缺口的破碗出去了，边走边嘟囔道:“找也不是你找的……是我自己找的……还饿我两顿，吓唬谁呢，三顿也不是没饿过……”
紧接着竹杖就从身后被丢过来了，望安赶紧脚底抹油。
夜青又被叔公扶着躺下，他身上还疼，哪哪都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有伤，能看见的只是自己因为没有穿鞋而遍布伤口的脚，身上是当时夜里匆忙出逃穿的一身已经血迹斑斑脏的不成样子的白绸里衣，在洛城十月的天气里这样一身还是过于单薄了。
老乞丐给他找了些干草盖在身上，可是风还是从破败的庙门呼呼的灌进来，吹的人从头顶凉到心里。
夜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是政变那一晚的混乱，母妃给自己吃下假死药，将自己抹了血污掩埋在死人堆里。药劲上来的很快，夜青失去意识之前甚至来不及抓住母妃的手。
活下去。
这是母妃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他恍惚看着母妃起身向着父皇所在的长生殿的方向去了，只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