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希尔达达

1、第一章

　　明月夜，邀月楼。霍州贺家小辈于此设宴邀张知州一聚。
　　明月皎皎，靡音缭绕。张呈这宴赴得很满意，想着，小室内这琵琶女弹得甚是撩人，若是府内能有这么一位闲时来弹着听听，解解闷，倒是惬意许多。
　　这么想着，酒杯空了。张呈不自知，仍是端着要抿一口。贺家那小辈见了，连忙叫了一声大人，托着酒壶往张呈杯里倒了些酒。
　　张呈听他喊便抬眼向他望去，听他一说才知杯中无酒，待他将酒斟至一半再多一点后对他笑了笑，抿了一口酒继续听那琵琶音。
　　贺家那小辈不好动筷吃菜，陪着张呈听那乐声。面上却不如张呈那般静
　　，能瞧出他的不耐烦和急躁来。
　　张呈眼不看他，但被他动来动去弄出来的声响搅得自己也不太平稳，收了赏乐的心思动筷夹菜吃。但菜放得约莫久了些，失了怡口的温度。
　　他便放下筷，看着一旁战战兢兢的贺廷开口:“今日这宴，为的是城东那块地吧。”
　　突然被点明来意，贺廷面露喜色，不得生出种柳暗花明的感觉来。他连忙点头说是，见张呈抬眼看他，低着头垂眼和他将自己的规划细细道来。
　　张呈听着无趣，边夹菜吃着边听他讲那些宏图大志，时不时又去看看自己那守在一旁的护卫。
　　要是能让护卫将这贺廷打一顿让他闭嘴该有多好，张呈如是想。
　　不过想归想，张呈还得听着。
　　过了一会，贺廷说完自己的规划，回头示意身后的仆从。
　　仆从弯腰递上一个小匣子，贺廷放在桌子上打开，把匣子往张呈那推。
　　张呈看着他打开盒子，见上面是张纸，拿起来打开一看，才知是一张翡翠坊的收据。凭此收据可到翡翠坊去取一副棋盘，大概是从哪处得知张呈近来常下棋的缘故吧。
　　张呈将收据放在一旁，从匣子里拿出一块金块掂量一下，又放回去。没拿里面的银块。
　　“大人，这金块和银块每块都各有三两。望大人不要嫌弃。”
　　银块看着就要比金块多，张呈虽有失落，但还是让护卫将收据和金银都拿好了。
　　贺廷见他收了，不禁有些欢喜，却又将这欢喜压下来小心开口道：“大人，那......”
　　张呈摆摆手，让他等着消息吧，然后又悠悠地听起那乐声来。
　　过了一会，知州府有下人传信给张呈，他皱着眉与下人耳语几句后便与贺廷说家中突有急事，需得先行一步。
　　贺廷将他送至楼下，目送他上马车离去。
　　马车晃得张呈不舒服，他掀开旁边的帘子往外看，天上的月似乎比来时要亮许多。
　　“张轩。”
　　与车夫一起坐在外面的护卫听见便掀开马车帘子，听张呈吩咐。
　　“你说...城东那块地，该不该给贺家去做？”
　　“......”护卫低下头，“属下愚昧，不知。”
　　“啧，真不敢说，”张呈放下侧窗帘子，把玩起放在一旁的佛珠，“那块地让贺家拿去做庄子也挺好，雇些农人来，正好顺了朝廷的意。”
　　“一切由大人做主。”
　　“无趣，”张呈叹了口气，冲张轩摆了摆手，“你放下帘子吧，别让风灌进来。”
　　张轩应了声是便放下帘子，张呈发了一会呆，然后闭目养神。

　　马车一停张呈就睁开了眼，像是没睡，其实是眯了一会的。
　　张管家见到马车就立马迎了上来，扶着张呈下车，一边跟在他的身后一边与他说老夫人的事。
　　老夫人五十有五，丈夫与大儿子早已战死沙场，只剩下她和小儿子张呈在这霍州。
　　而老夫人对小儿子在霍州为官时的所作所为都一清二楚，整日在佛堂里敲木鱼念经。
　　如今年岁渐渐大了，念了近十年经之后便是长期卧病在床，对张呈的态度也渐渐缓和起来，有气力见着他便催他娶妻纳室。只是张呈应了却总没做到而已。
　　张呈为官收受贿赂，为子不曾传承香火。
　　他也近而立之年，至亲也只剩老夫人一人。
　　老夫人今日不慎中风，张呈又不经忧思起他该如何是好。幼时所遇之人难以忘却，今日踯躅不得出路。
　　没等他想个明白，管家便已陪着他到了老夫人房外。
　　门外侯着的婢女迎过来，低头与他说据医嘱大人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带去的风霜或会让老夫人病得更重。张呈面露不快。婢女顿了顿，又接着说，夫人让她带了一句话与大人说。

　　张呈在后院里吃着厨房送上来的炒饭，月被云遮去了些许，与他皱起的眉头相得益彰。
　　老夫人让人带话说后悔当初对他和李家姑娘所做的一切。
　　这话愁得张呈狂吃蛋炒饭。
　　可是饭里没有思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