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捞月亮的人》暮已成粥

4、第四章

　　《恋爱指南》是万象网正在筹备的网综项目，是邀请四位素人分别与自己的偶像搭档，以情侣模式相处的约会体验类节目，slogen是“当耀眼的你坠入最平凡爱恋”，表面看是发掘明星在一段平常恋爱中隐秘又真实的一面，也能解读成看似稀松平常的人间烟火，也能因为彼此而足够熠熠生光。
　　近年来真人秀节目过了扎堆涌现的上升期，市场趋于平稳，投资商也更理智和谨慎，如何避免同质化节目给观众带来审美疲劳成为制作方不得不重视的问题，Emma捧着外卖盒子翻桌子上的策划书，对着 “星素结合”、 “人设突出”、“女性导向”、“情节大于话题”几个一开始就被圈出来的关键词叹了口气。
　　同组的小言睡了一会儿回工位，拍拍她的肩，“姐，打起精神来，下午的内推会来个有意思的候选人噢！”
　　Emma眼皮都懒得抬，拖着长音问：“多有意思啊？”
　　小言眨眨眼：“是个男的。”
　　Emma稍微提了点兴致，转头看她：“这两天来的男生是没有女生多……但是我们请了陈瑄嘛，少男们想接触女神也是可以理……”
　　“四十岁。”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的Emma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讶异，看着笑的狡黠的小言问：“多大？”
　　“你没听错，四十。而且人家不是为了陈瑄小公主来的，人家想合作的是那位真女神，咱们的影后彭江语。”小言说着翻出这位四十岁应征者的资料，Emma一看证件照就打了个哆嗦，眼睛还没往下瞄就脱口而出：“长得真像大学老师。”
　　哪知道小言一拍她大腿，“交大研究环境工程的，博导。你眼睛也太毒了吧？”
　　“一般一般，”Emma心有余悸，“这种表面如沐春风背后挂你绝不手软的笑容，是我们年轻那会儿试听一节课就全凭表面人格魅力选课的少女和着血泪的回忆……诶不是，他一高级知识分子，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追星节目？”
　　小言吐吐舌头，“有您这么说自己项目的嘛……这也是同事推荐的，咱们公开海选渠道不是还没开始嘛。”
　　“那他……”
　　“人一会儿就来啦，所以我能请个假去门口围观吗？保证带回一手消息！”
　　Emma：“……快给我滚去写材料。”

　　粟沐去到15楼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待，她礼貌的笑笑，两个女孩子打量了她一眼，也笑着打招呼：“你是周行远的粉丝，还是柏杉弟弟的粉丝呀？”
　　周行远和柏杉都是演员，但戏路截然不同。周行远刚到三十而立的年纪，毕业以来演的戏不多，但合作的团队都挺靠谱，一路靠不断进步的演技很是圈了些“识于微时不离不弃”的死忠粉，去年靠一部谍战剧的男二，一个身世和内心挣扎都足够复杂却又绝对反派的军官角色拿下了业内认可度很高的青云奖的最佳男配，是很被看好的后起之秀，又凭着能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就不可能不好看的皮囊，被贴上了偶像实力派的标签。
　　柏杉则是标标准准的流量小生，大二的时候被导演相中拍了个校园剧，天生的桃花眼里偏偏装满了少年干净又执拗的痴情，一时间姐姐粉女友粉妈妈粉蜂拥而上，国民初恋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人们越扒越发现这个男孩能弹吉他会唱歌，篮球场上灌过篮，舞蹈社团领过队，而他也确实没浪费这一身技能，校园剧火了之后代言商演一样不落，甚至出了张销量不错的EP——成为一个不太心虚的全能偶像，柏杉仅仅用了两年，今年夏天他也才刚刚走出校园而已。
　　节目组请的这两个男明星，发展道路不同，资源也没有冲突，所以粉丝群体并不对立，甚至还有些许的重叠，粟沐也就老老实实对女孩说：“我是周行远的粉丝来着，柏杉弟弟也很可爱呀。”
　　女孩果然连忙点头，眼里像盛了与教室里被风吹起的窗帘你追我赶的闪烁日光：“我好喜欢柏杉啊，选不选的上都不重要，我就想着，能有机会见他一面就好了。”
　　——面试显然是见不到明星本尊的，粟沐踏进房间看见三个面试官一起冲她微笑，没来由地想，要是周行远坐在这冲她笑，她会不会僵成雕塑，在一句话都说不出的尴尬中完成和偶像的唯一一次近距离会面。
　　这次的《恋爱指南》素人招募用的是先内推再海选的策略，尽管节目宣传点是星素结合，但也不太敢完全放手给没有任何媒体经验或人脉背景的纯素人，若四位“素人”真的完全是“素人”，那无论在节目流程还是嘉宾情感方面，都不是那么容易控制。
　　粟沐进门前还在犯嘀咕，阿玛虽然平时和她们打得火热没有正形，但工作还是很严谨的，她一句“我跟Emma说好了”也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程度，她从得知这个消息到坐在面试的屋子里，也就只来得及放下筷子补个妆而已。
　　事实证明阿玛卖组员的功夫实在一流，她甚至怀疑在工作内容和业绩方面阿玛还作弊给她注了水，她能从面试她的负责人和煦的表情看出，对方对她的学校、学历、工作态度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满意，于是详细问了些节目相关的问题，诸如对周行远和其饭圈的了解程度、追星心路历程、如何看待现下的娱乐产业坏境和这档真人秀等等。粟沐一个一个问题条分缕析地回答了，还非常初生牛犊地给节目提了些建议。负责人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就在粟沐以为面试结束暗暗松一口气的时候，右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选角导演突然抬了头，镜片后的目光锋利，语气却是漫不经心：“你知道我们这个节目，不是真的让你来谈恋爱吧？”
　　这话落在午后闷热的会议室里，让粟沐的脸无端有些红，另两个负责人只是无奈的相视一笑，权当这个答案明显的问题是调节气氛，饶有兴趣地等她回答。
　　这样的态度让她在听到“谈恋爱”后莫名加速的心跳也显得有些可笑，她的心脏于是也就识趣的平复了下来，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想起：“我之前说的关于节目的看法不会变，我们追求的是艺人形象和节目收益的双赢，至于和周行远谈恋爱……您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想，周行远愿意和我谈个真的恋爱。”
　　女导演挑挑眉，有些穷追不舍的意思：“如果他愿意呢？”
　　这个假设太过幸福，粟沐被袭击的飘飘然，没怎么过脑子地跟着回了句“那……那我们就等节目录完再偷偷谈，保证不在镜头下假戏真做，让节目组为难。”
　　她是在看到对面包括女导演在内的三个人都笑成一团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脸上刚刚被压下去的红晕瞬间反噬，一瞬间她怀疑自己闻到了脑子烧糊的味道。
　　男导演忍俊不禁：“你不为难节目组，我看你是要为难死周行远的公司啊！”
　　项目组长故作遗憾：“我看小粟同学还是没搞懂节目的诉求，你要是真在镜头前戏假情真了，我们倒放心了不用担心你们演技了。”
　　粟沐脑子还燃烧着，脑残粉维护偶像的本能趁理智缺席，不管不顾地冒了出来：“周行远是实力派，戏很好的，您不用担心。”
　　组长被这一怼反而乐得不行，竖起手里的资料在桌子上磕了磕，又板起脸对粟沐说：“行，我们放心，今天就到这，回去工作吧，结果不会等太久。”
　　粟沐点点头，起身鞠躬，出了会议室，到楼下咖啡店给把榛果拿铁当水喝的阿玛买了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冰美式，她靠在柜台听着咖啡机的震动，默默把综艺组所在的15楼划入了永不靠近的禁区，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