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女子无情泪》流亡的年华

5、第五章

　　“现在我觉得我完全看不透你。”狼少年坐在一块裸露的基岩上，面目苦涩。
　　连语咳嗽了几声，走到狼少年身旁，散出一阵香风。
　　“你不用看透一个人，你只需要看透你自己就行了。”连语说。
　　她们从大雪崩里逃出来，靠的是一个事先藏在附近的一个箱子。箱子用铁皮所做，里面全是垫好的软垫，人装进去，再在里面密封。当大雪崩发生时，箱子随着雪崩颠簸，滚动，但终究没有被破坏。连语，狼少年和老管家三人就这样灌进一个箱子里逃过了大难。
　　狼少年看着后方打开的箱子，道：“如果说事先没有准备这个箱子，我相信我们都会死。这一次，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连语笑道：“其实想想我还有些心悸。虽然之前通过多方关系打听到了这齐家几人的复杂关系，但最后的齐恒的出现还是超乎了我的预料。”
　　狼少年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对齐恒下毒？最后你都能给齐太岁解毒了，为什么还不能下毒？”
　　连语道：“真是个可爱的小弟弟。我也是人，哪有江湖传言那般神奇，我要下毒，也是需要媒介和条件的。当时那齐恒出现，我根本来不及将毒携带在身上。至于你说的齐太岁的解毒，其实是——”
　　她顿了一下，道：“顾玉解的。”
　　“顾玉？他当时不是已经废了吗？”
　　“我在他身上放了一个香囊，那香囊发出的香味就是解毒之药。不过这药有个副作用，就是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生效，解毒者只有短暂的恢复，之后就会患上另外一种毒。”
　　狼少年惊讶道：“你制服了齐太岁，为什么还要为他解毒，你不怕他最后对你下狠手或者逃掉吗？”
　　他说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晚看到的老管家的一幕，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
　　“没错，我想让他最后炸掉列车，同归于尽。”连语淡淡说道。
　　“为什么？他们做过了坏事，应该受到惩罚，可是列车的其他人呢？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我知道，”她转过去，冷风吹起她的头发，那双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痛苦：“可是我别无选择，这辆车上的，有八成的人都是手上沾满血腥的，至于剩下的两成人，我之前已经通知过他们快些下车。但是最后有多少人下了车，我实在没法预计。”
　　她的眼睛涌起水雾，像极了即将凋谢的莲花。
　　狼少年不敢看她的脸，因为这张脸让人心疼，可她的心却让人害怕。
　　“我不知道你这样做对不对，但是今后我不想再遇见你。”狼少年拔起地上的剑，踩在白雪皑皑的山路上，走得萧索。
　　“哎！”连语喊住他，道：“城主是你杀的吧！”
　　狼少年忽然一顿。
　　“虽然最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齐家的纷争上，但是真正引起这一切的，还是那个杀死城主的凶手。阿狗，城主是你杀的吧？”连语小跑上去，寒风入嘴，又是咳嗽不已。
　　狼少年冰冷地看着她道：“有时候你不会觉得你的聪明会害死你吗？”
　　连语笑吟吟道：“如果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我的聪明，才让我全家丧命呢？”
　　狼少年仔细端详她的眼睛，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有的人，越是认真严肃地告诉你一件事，越有可能在骗你，有的人笑着开玩笑的话，却有可能是真话。
　　这是狼少年的父亲教导他的，然而这句话的下一句是：除了女人。
　　“女人是永远猜不透的。”狼少年看着连语，心里暗道。
　　狼少年道：“你的话我不会再信，但是即使你知道我杀了城主，恐怕以你和你老管家的状态也是留不住我的。”
　　连语点头，看着狼少年的眼睛道：“是啊，所以我并不打算留你，只是跟着你。”
　　这个女人，现在又表现得天真可爱。
　　“你就不怕我半路将你劫杀？”
　　连语眨着眼睛道：“不怕啊，因为我相信你。”
　　嗡！
　　风，刮得狂猛，狼少年的剑划过空气，紧紧贴在连语白皙的天鹅颈上。
　　“说，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毒？”狼少年低声道。
　　“你说什么呢？”连语委屈道：“我之前还救了你呢，怎么可能对你下毒？”
　　“像你这样处处算计的人，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的。你肯相信我，一定在我身上下了某种毒！”狼少年的剑更紧了一分，在连语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血线。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连语忽然面若冰霜。
　　狼少年黑色的瞳孔死死盯住连语的双眼，连语则一脸冰冷地看着他，像是某种人格受到了侮辱。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不说话。
　　呼！呼！呼！
　　热气从狼少年口中冒出，连语胸脯起伏，吐出白雾。
　　“咳！咳！咳！”她忽然止不住地咳嗽，原本站直的身体在咳嗽下，只能弯腰，然后越咳越凶猛，最后只能蹲在地上不住咳嗽。
　　“小姐！”老管家从背后忙跑过来，将一件棉衣铺在她身上。
　　狼少年默默收回了剑，眼神复杂。
　　“你……咳……你……走吧。”连语一边咳嗽一边对狼少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咳……也没有走在一起的必要了。”
　　老管家忙拍打她的背，担忧道：“小姐你少说两句吧，老仆我虽然老了，但是拼了这个老命也会将小姐带下山的。”
　　风更大了，连语的咳嗽更加剧烈，仿佛都要将肺咳出来。
　　狼少年狠一咬牙，将剑插入雪中，单膝跪地，道：“上来吧，我背你！”
　　连语赌气道：“不！我就算死，也不要你背！”
　　一刻钟后，大雪飘过，填没那一双双脚印。老人，女人，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我不是想让你背。”连语趴在狼少年的背上道。
　　说完，她又咳嗽起来。
　　“那就少说话，你咳嗽的口水到我的脖子上了。”狼少年耿直道。
　　“啊？”连语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耳根中烧。
　　“所以我建议你先闭嘴，我看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先去那里躲躲，你有什么话可以等会再说。”狼少年扶住连语双腿的手往上一抖，将连语背的更稳重些，才道：“小心了，我要跑了。”
　　连语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变幻，狼少年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但他的背依然稳健，甚至在跑动时还会冒出丝丝热气，让连语感到一股暖流进入身体。
　　仅仅一会儿，洞口便出现在了眼前。狼少年一手扶着连语，一手持剑劈掉山洞前的树枝。
　　“林叔，你先进去生火吧。”连语对老管家吩咐道。
　　老管家看了一眼狼少年，道：“好，我家小姐暂时交给你了。”
　　不久，外面的风雪交加，而里面燃起火光的山洞里便坐下了三个人。
　　狼少年沉默不语，只是扶着插在地上的剑，闭目养神。
　　连语受了许多风寒，已经沉沉睡去，老管家则不停地加柴火，制造热量。柴火越加越大，到最后几乎成了熊熊大火了，狼少年都感到皮肤有一丝灼痛，可是躺在地上裹着棉衣的连语依然蜷缩打着冷战。
　　眼看柴火就要烧完，狼少年站起身来对老管家道：“我出去找些柴火，你就在这里照顾你的小姐吧。”
　　老管家摇摇头，也站起来按住狼少年的肩膀道：“还是我去吧。外面环境恶劣，仅仅凭老头子我的能力是没法带小姐走出去了，如果你在外面出了事，我小姐就是真的完了。”
　　狼少年有些诧异，道：“你把你小姐交给我，你不担心？”
　　老管家道：“既然小姐都不担心，我也不会担心。在看人这方面，小姐从没错过。”
　　他深深看了狼少年一眼，便是冲出了山洞。
　　狼少年不再多说，再次沉默地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连语忽然睁开眼问道。
　　狼少年也睁开眼睛，看见连语孱弱地蜷缩成一团，不知为何，心有所不忍，道：“我相信你有这么做的理由。”
　　连语抱着棉衣，注视着跳动的火焰，脸上映照出黄色的火光，道：“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说。”
　　她将手放入自己衣服中，一阵摸索。狼少年投过好奇的眼光，只见她从衣服中掏出两根长长的白色纸棍。
　　连语将纸棍放在鼻子间，享受地闻了闻，随即将一根纸棍送到狼少年面前道：“酒没了，我只剩下这个，我从没把它给过别人，你是第一个。”
　　狼少年好奇地接过纸棍，道：“这是什么？”
　　“烟。”她答道，然后把纸棍放到火焰边点燃了头部，红色的火石缀在烟头，像极了一颗红葡萄。
　　她两根手指夹着另外一头，慢慢放进嘴里，深深一吸，烟头的红色更盛，整个烟的长度也随之短了一截。
　　几息之后，她缓缓张嘴，吐出几口白色烟雾，烟雾弥漫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狼少年看得一时间有些痴了。
　　“你也试试吧。”连语道。
　　狼少年学着她的样子，点燃烟头，将烟送入嘴边深深一吸。一股刺激的气体猛地窜入喉咙，刺得他喉咙发痒。
　　“咳！咳！”
　　狼少年受不住咳嗽出来，眼泪都快掉了出来。
　　“嘻嘻嘻。”连语在一旁发笑：“你刚开始吸，得慢点来。”
　　狼少年狠狠一瞪，知道她刚刚是故意没说，但是看见连语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子又抽了一口，他讪讪地把烟送进嘴巴，也学着她慢慢吞吐。
　　“这是烟，你可能从来没听过，是我采集了好多种草药制成的，就是为了防止哪天没有药酒喝救命用的。”连语解释道：“可惜当初材料不够，只做了十根，一天只抽一根。你抽的那一根，可是我一天的寿命。”
　　狼少年正在练习吞吐，听到一天的寿命，忽然咳了出来。
　　烟雾进喉，反复刺激，他咳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一会儿后，他才喘息过来，将烟头一手掐灭，放到连语手中。
　　“怎么了？”连语笑着看他：“知道这是我一天的寿命就不敢抽了？”
　　狼少年不说话。
　　她越发觉得这个少年有些可爱，一时间母性泛滥道：“抽吧，阿狗，姐姐骗你的。”
　　“不许叫我阿狗！”狼少年气急败坏道。
　　“好的阿狗，没问题，阿狗。”连语故意加重阿狗两个字，她看到狼少年额头青筋几乎要暴起，已经在疯狂跳动。
　　看到狼少年吃瘪的样子，她更加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
　　连语捧着肚子笑得打滚，然后跳起来，忽的凑近狼少年耳边道：“阿狗！”
　　狼少年嚯地跳起，就欲拔剑斩了这个妖精。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嘛，姐姐不笑你就是了。”连语看他较真起来，忙收起笑声，只是嘴角的那一丝笑意，看得狼少年更加火大。
　　“真是个疯女人！”他起身拔起剑道：“我出去看看！”
　　连语看他狼狈离开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敛。她慢慢拿起狼少年丢在地上的那根烟，放在手心，借着火光观看，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