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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往事逐孤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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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韩氏如衣,张扬跋扈。人若犯我,血溅其户。
不知怎的,看着对面笑得阴恻恻不怀好意走过来的七皇女韩如衣,薛冥夜突然想起了这两句话。
这话,要追溯到凤慧帝十四年春。那时五皇女刚回到皇宫,什么礼仪规矩屁都不会,就是楞丫头一个。凤帝有心照顾,让她与七皇女一起上书房,由大儒岳平素岳先生亲自教授。
七皇女与五皇女截然相反,若说五皇女是一截不可雕的朽木的话,那七皇女就是一把朔气闪闪的匕首,锋芒毕露,人不犯我,我尚伤人,人若犯我,必悔其之。
正因为如此,当先生讲到“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时,五皇女突然哈哈大笑,拍案而叹“韩氏如衣,张扬跋扈。人若犯我,血溅其户!”
韩如衣当场勃然大怒,愤而坐起,一拳捣向韩庭之,韩庭之也不甘示弱,两人于是大打出手,惹得凤帝大骂“竖女”,从此,七皇女面前不可言“五”。而这两句话,则沦为皇宫内外上至凤帝下至守门卫兵的笑谈。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初阳王和新鲜出炉的初阳王君啊~~”稍嫌偏高的音线,刻意挑尖的语调,拖长的尾音都给人不舒服的感觉。薛冥夜暗暗叹气,一个唤他美人,一个将他比喻成包子,这姐妹俩还真是一家子啊。
韩庭之嘴角仍然保持着完美的弧度,只是眼神中温度不再,拉着薛冥夜的右手走得云淡风轻,不受丝毫影响。
韩如衣的俊脸立刻冷了下来,斜长的凤眸微微眯着,聚集起乌黑的风暴,空气瞬时冷凝下来。
她停了下来,浑身的肌肉紧绷着,蓄势待发,如一头等待猎食的豹子。待三人侧身交错之际,一把捉住了韩庭之的右臂。
遗传自庄侍郎的瓜子脸上写满了赤裸裸的不满和威胁,她偏着头,将殷红美好的唇瓣送到韩庭之的耳边,邪恶的吹了口气,阴恻恻地道:“五姐好运气,新欢旧爱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啊~怎么,这么急去见母皇和你那妖媚的额父啊?急得都来不及回妹妹一句话啦~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好禾弟正在雍和宫里面跪着呢,殿上新砌的产自亭阳的寒冰玉石可是凉气透骨啊,他可跪了有一阵子了~”
话音未落,韩庭之眸子一冷,猛地挣开了韩如衣的桎梏,甩开了薛冥夜的手,大步向雍和宫走去。
剩下的两人,一个满脸愕然,一个止不住的苦涩。
然而韩如衣的脆弱只有一瞬间的流露,又马上被层层掩埋起来。她收了手,轻蔑又怜悯地盯着薛冥夜看了好一会,高深莫测地说到:“你以为你得到了什么?哼,你什么都没得到,你也永远都别想得到!”
薛冥夜很快恢复平静,他掩了目光里一闪而逝的失落,暗暗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右手,那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然而它却仍然因为寒冷而发抖。最终,淡淡的开口:“臣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说罢,绕过韩如衣,度步离开。
空留她一人,站在原地,像是一个一拳打到棉花上的傻子,伴着满腔无处爆发的怒火,怅然了好久好久。
薛冥夜由幽娘领着走到雍和宫外,便看到自己的妻主正小心地搀扶着六皇子韩禾。
韩禾取自“含苞芳禾”,而六皇子也真真切切人如其名,娇柔如易碎的琉璃,却又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就连一向无所顾忌的五皇女在他面前都收敛了气焰,服服帖帖的,恐怕惊扰了他。
“姐,我真的没事,才不过跪了一小会,我才没有那么脆弱呢,一定是七妹又跟你乱说了,七妹一向和你不对盘,她的话怎么能信呢……”韩禾一双美目流转,微嘟着嘴,小声的撒娇。
“不行”,庭之态度强硬,手顺势搭上他的素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我不放心,至少让我把你送到宫门口,再交代子章几句。你也真是的,明知道那破石头有多凉还跪……”
韩禾失笑,五姐一遇到自己的事就会犯孩子气,高高坐在那光可鉴人的大殿另一头的是自己的母皇,不跪她跪谁。
庭之搀着韩禾,走到了薛冥夜面前,“禾儿,这是姐姐的王君,薛冥夜。”
韩禾微微一挣,从庭之怀里向前一步,将右手放在自己胸前,行了个郑重的表示谦卑的礼,抬起头,目光盈盈,润泽如水,张口却唤了一声“姐夫”。
“顽皮!”庭之无奈道,转身对薛冥夜说:“你且稍等片刻,我送他一段路。”声音里满是歉意,情意拳拳。
薛冥夜早已陷在了这两双勾人的眸子里,只是无意识的点点头。
方才这声“姐夫”,却是不合规矩的。迦若虽不像伽蓝等级森严,但对男子的约束却是一点都不马虎。长姐如母,帝王少天伦,韩禾以礼当唤自己一声“五王君”或“初阳王君”,而“姐夫”却是平民才用的叫法。
然而自己,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除了父亲,少于人亲近,自是没有机会感受家庭的气味但是,方才这一句“姐夫”,却像是一缕清风,自心底缓缓盘旋而起,只觉五官清明,百骸具暖。
原来,却原来,暖暖的,亲人,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