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不知乘月几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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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红色的残骸散落在地上，凌凌落落，映着漫漫白雪，分外醒目。
今冬的雪分外张扬，一场接着一场，偏偏细细簌簌，下的自娱自乐，叫人心声怜爱。
然而越是盛大，凋零时便越是不舍。
一如昙花只开一夜的绚烂生命。
叫人无限怀念的从来不是十全十美，而是不完整的清丽。
因为残缺，因为遗憾，才会念念不忘。
静谧的初阳王府，一扇开着的窗户，一个清瘦的身影。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冷月高悬，一树洁白，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每当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他都会忍不住转过头，可是，来人只是经过他的门前，并未推门而入。
他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又转过头去，重新望向窗外，不过一树一月，了无生趣。
突然，后背一阵微冷，接着，他自背后被人圈住。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又软化在身后人的两臂间。
他嘟起了嘴，撒娇着抱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呵呵”，身后之人并未回答，而是在他的颈项、耳后，留下一串串绵密的吻，痒痒的，像是柳絮一样轻柔。
惊涛骇浪算什么，便是这样的柔情蜜意，便足矣使人感到温暖。
他鼻子可爱的抽动几下，闻到了一股香气，身子又是一僵，挣开温暖的怀抱，恼怒的回头：“你身上怎么会有香气？”瞪得圆圆的眼，像极了坏脾气的小孩子。
被质问的人不见一丝慌乱，反倒是有些惊喜的意思在里头：“冥夜，你是在吃醋吗？”
薛冥夜的脸刷的红了，眼睛转来转去，摆明的敷衍，就是不看眼前殷切期待着他的回答的人。
韩庭之见状，知道他不好意思，于是不在追问，只是柔柔的解释道：“今天是七妹生辰，多喝了两杯酒，所以回来晚了。至于这香气，大概是从斟酒的小侍身上沾染的。冥夜莫气，我既然有了你，自然不会近别人的身。”
见到对方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怜惜万分，满腔的柔情，探过头去亲了一下又一下，一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稍稍放开了他，拉着他坐到桌子边。
“晚上吃得好吗？”韩庭之温声问道。
“哼。”小薛同学化身小猪。
韩庭之失笑，自动将其理解为“好”：“对我特地吩咐厨房做得饺子还满意吗，我记得你是喜食馅类的？”
“哼。”继续小猪。
“新年礼物还满意吗？”继续询问。
“哼。”就是一个字。
“这把剑叫承影，是我特地为你找来的，剑身是不是很轻啊？”
“哼。”
“那么，一天没见，想我了吗？”
“哼，嗯——？”哼完才发现不对，薛冥夜又恼怒起来，眼睛一眨一眨的。
韩庭之赶紧换了一个话题：“来，冥夜，说说今个你都干嘛了。”
薛冥夜先是狠狠瞪了她几眼，才开口：“今个我去探望爹爹和额父了。”
怎么看瞪眼怎么像撒娇，韩庭之忍着笑问道：“父亲身体怎么样？”
“嗯，调养的不错了，今年冬天都没染上一回风寒。精神也不错了，中午我留下用的膳，爹爹进了一满碗碧玉粳米饭呢，菜也比以前用的多了。”薛冥夜暗暗高兴，不止为自己父亲身体康健，更为韩庭之那一声“父亲”。
“备的礼物父亲可喜欢？”
“还说，那么一大车东西，爹爹看得眼都直了，他要我好好谢谢你呢。”
“谢什么，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只是可惜不能把他接到府上来照料，你又不能常去看他。”韩庭之直视着他的眼睛。
窗外一树洁白，却不及她眼底的清影透彻。
秀美的眸子，纯黑的瞳仁，一动不动的凝视，盈满了不言而喻的拳拳情意。
真正判断一个人，不是看她说什么，而是看她做什么。
眼前这个人，虽不曾开口，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感受到对自己的情意。
薛冥夜的脸色微微不自然，扭过头去，换了一个话题：“我今天去给额父请安了，发现他的精神不是很好。”
“哦，是吗。”语调平平，兴趣缺缺，不欲深问。
薛冥夜却像没察觉一样，自顾自的说下去：“不过月余未见，他似乎瘦了很多，也很憔悴，而且——”又转过身来查看了一下韩庭之的脸色，间没什么异样，这才开口“好像，精神有些不对劲。”
“是吗，怎么不对劲了？”
薛冥夜努力辨认这话里是否有关心的成分在里面，可惜失败了：“他说话条理有些混乱，而且一直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上好几遍，而且还特意强调说，说自己的宫里有古怪。我问他有什么古怪，他又不肯告诉我，倒是他寝宫内新契的地板，他领着我看了好几遍呢。”
说到这，他脸上充满了小孩子看到好东西炫耀的神情，连带着韩庭之也装出一分很感兴趣的样子追问道：“是什么样的石头呢？”
薛冥夜眸子一闪，神神秘秘的开口：“说是同样产自亭阳的，不过比寒冰玉石还珍贵呢，据说是无意间挖到的，仅有三块呢。母皇宠爱额父，将这三块全都赏给了额父，契在寝宫的地面上，连凤后都没有呢。”
“那石头果然漂亮，几乎是透明的，晶莹剔透，不带一点瑕疵。偏偏内里包含着红色液体样的东西，流光溢彩，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就像是——就像是石榴一样，哎呀，我不会说，不过真的很漂亮呢。”
“哦，真的这么漂亮，那我们改天蒙了脸去他的寝宫里偷走吧。”
“什么啊，又胡诌了，那是御赐之物，额父赏都不能要，你还想去偷，就会哄我。”
“谁说我胡诌了，堂堂初阳王，难道连个贼都做不好……”
“……”
都说恋爱中的人是傻瓜，现在看来，果然如是，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胡闹，还乐此不疲。
“不过，冥夜，答应我，少去看沈情倾。”
“恩？”薛冥夜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德侍郎本名沈情倾，见韩庭之一脸的严肃，压下心中的惊异，点头答应了。
俩人又闹了一会，见天色不早了，连爆竹声都少了很多，韩庭之才站起了身，拉着薛冥夜到门口，亲了又亲，这才放了手，转身离去。
薛冥夜目送她离开，眼光闪烁，若有所思。
今日一见，只觉得德侍郎惊人的憔悴。
素面朝天，脸色惨白的吓人，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哪还有初见时神采飞扬趾高气扬的贤良风范。
空旷到几乎死寂的大殿，那个男人无力的倚在软榻上，身上传来的，是一阵阵古怪的诡异。
且不说说话颠三倒四，不知所云，光看他因为下人不过失手打碎一个杯子就被吓得瘫软在榻上，早已精神紧张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他几乎以看得见的速度在衰老。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垮掉，而他的女儿却对此不闻不问。
所有问题，一旦掺上“宫廷”，便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了。
看着韩庭之的背影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薛冥夜嘴角噙着的笑，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为乌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不知乘月几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