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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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的夕阳将它的红妆卸下，抹在天边。
天空是撑了橘纸的灯笼，落日是灯焰，将树木最后一记烙印拉得有远方那么长。伴着橘红色的云，薛冥夜心情愉快的走在回府的路上。
进了门，挥手与门口的小侍打过招呼，却意外的发现，主居的灯，亮着。
果然，晚膳时，青阳过来请他到外厅去用，说是王爷吩咐的。只是青阳一直侧着脸对着他，这孩子怎么了，叛逆期到了，还是得斜眼了？
近一个月来，每日的早膳都是在外厅与韩庭之以及子修子哲一起用，偶尔子章会参加，然而晚膳却是始终在自己的西居用的，不得不说，当你看到一桌子的人都在埋头猛吃的时候，你也会很有食欲。
进了门，果然，包括子章在内所有人都聚齐了，他赶忙洗手入座。
抛开外面的传闻，这一个月的接触，让他觉得，眼前的韩庭之不过是个性格散漫好吃懒做的女人罢了。她虽喜怒随心但从不无故迁怒于人，也不见她折辱下人。相反，肯跟自己的管家和小侍同桌而食，丝毫没有皇家天胄的傲慢，但是与生俱来的优越却是永远让人无法超越。她吃食虽随性，但绝不粗鲁，谈吐虽率真，但绝不粗俗，对待问题常常一针见血，切中肯綮，往往妙语连珠，字字珠玑。渐渐的，薛冥夜也抛开了食不言的古训，学着在饭桌上讲一讲自己昨天做的事情，这样的情景，越来越有家的感觉。
“昨个宣之拿过来一对玉簪”，韩庭之夹了一箸子菜，对着薛冥夜，首先开口道，“我见着不错，就留了下来，待会让青俊拿到你房里。”
“恩”，薛冥夜应道。
“青阳昨天挨了打了”，子修无视大家充满问号的眼神，夹了口最喜欢的茄子慢悠悠拌了饭吃下去这才继续说，“昨个是园里修剪花木的吴大叔生日，他对人家说‘祝您纲范万度，永垂不朽’，吴大叔气得当场赏了他一个大锅贴，今个一天都趴屋里边敷脸边用功读书呢。”哦，怪不得拿半边脸见人呢。
“厨房里梦娘养的芦花鸡孵了一窝小鸡”，子哲喝了口汤，“九公六母。”
“不如我们明天吃鸡雏馅饼吧。”子章没抬头，“肯定嫩。”
一阵沉默，大家把视线投到除了“恩”一声之外还没发话的薛冥夜身上。
轮到自己了？
薛冥夜咬着筷子想了半天“……吃馅饼要配醋……”所有人集体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废话，还用你说。
这个不算吗？再想，再想——
“恩……哦，今天我在易牙楼抓了个醉鬼。那个人好生奇怪，鲜红的上衣偏偏配着碧绿的长裤，还穿得耀武扬威似的，醉得胡言乱语，砸了两张桌子还有——”
一抬头，发现后讲话的三位都以诡异的姿势保持着停顿，薛冥夜把到嘴边的“八坛酒”咽了下去。子修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本该在筷子上的茄子堂而皇之躺在了桌子上；子哲的嘴大张着，汤都快流出来了；子章还好，只是夹个丸子用得着流连忘返再三比较吗？唯有韩庭之，安之若素，眉梢压抑，似笑非笑，专心致志地用膳。
再一眨眼，恩，怎么又动起来了了？
是我眼花了吗？恩，最近真是太累了，眼睛看东西都是一格一格的了，薛冥夜决定用过膳后立刻回去休息。
一顿晚膳，在例行的每人一句中，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我们的初阳王君在回到自己的西居后，对着青阳欲哭无泪的阴阳脸，努力绷住脸忍着笑，再思索了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为什么拿过来的玉簪是一支，就草草洗漱了一下休息了。然而与之相对比的是，书房内，却是一片低压。
酒足饭饱的初阳王悠闲地端着今年新进贡的菊花茶，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的吹着，好半天才喝上一口，连饮了三四口，这才放下茶杯。
只听得“当”的一声，那声音虽不大，却仿佛砸在了众人心上，似乎紧绷的弦被拉断了，某种隐秘的情绪在屋内盘旋，秘而不宣。
“说吧。”韩庭之率先开口，等了半饷，见无人响应，“怎么，还要我一件一件问吗？”声线并无变化，只是仔细分辨会发现一分愤怒，四分无奈，剩下的五分，却是失望。
子修的牙咬了又咬，终于开口：“是今个下午的事，大概俩个时辰前，一时的疏忽……这个纪非生性豪放，颇为不羁，穿衣出格，尤其嗜酒如命，但平时处事还算规整，没有太出格的事，没想到今天却……”
“我是问——”韩庭之打断了子修的解释，“我是问，为什么，已经俩个时辰了，我却是从冥夜口中得知此事的，进府时我明明吩咐过有要事先报，你是怎么回的，你是怎么回的！你自己说，还是你认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说到后来，音调早已拉高，斜长的凤目透着显而易见疲惫，韩庭之瘫软在红木凳上，以手覆额。
而子修紧紧地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要怎么说，难道要说自己知道主子连日奔波，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只得压下这件事，想着让主子先用过膳，再处理。无论如何，终究是自己做的不对，虽然知道主子批评的对，但是自己的一片心意却不被了解……
一时之间屋内一片死寂，子章子哲连大气都不敢喘，顶着汗涔涔的后背站在那里动都不动。
“……说吧，处理了吗？”半饷，韩庭之抬头，看着子修无血色的脸，终究不忍。
“是，刑部的案底已经销了，现在纪非被关在颜铎公子的万楼里，等着主子发落。”
“是谁出的面？”
“是……兵部尚书刘思瑶……七皇女的人。”
“好，很好。”韩庭之不怒反笑,“竟然连如衣的人都动用了，还真是兴师动众啊，我倒要会会这个放浪不羁的酒鬼。子哲——”
“主子，是要备车吗？”子哲上前一步，为自己的善解人意而沾沾自喜，忽略了子章无奈的白眼。
“备什么车，”韩庭之凤眉微挑，似笑非笑，“你主子我要就寝了。都这个时辰了，堂堂初阳王放着家里的如花美眷不亲近，去花楼里找什么没趣，还嫌你主子我的名声太清白是不是？你们还有事吗，有就快报，别吞吞吐吐的，给个痛快的。”
“对了，明个子章你替我盯着点，最近真是多事之秋，我要你亲眼看着那石材漂漂亮亮的运进皇宫，一点差池都不能有。”
“子章领命，只是……”
“什么？”韩某人摆明的不耐烦。
“只是若万一有个纰漏，胡亮毕竟是大皇女的人，我怕……”
“没有万一，”韩庭之转过脸来，面对着子章，每当她这样用心凝视着某个人时，总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蛊惑，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和自信，“你记着，没有万一，官场如战场。或者说，官场胜战场，在这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都在一念之间。这才是真的，杀人于无形。”
“子章受教。”
“下去吧。”韩庭之疲惫的挥了挥手，转身面向窗外。
夜是静谧的夜，夜风如水，然而那一双如水凤目中沉积的郁色却比黑夜还要极致。
快入冬了，风也带了些脾气，吹过庭庭院院，绕过高墙碧瓦，钻过雕花窗棂，拂过妆镜台上那通体透彻的玉簪，徐徐的来到了床上正酣然入睡的人面前，轻轻地诉说着说不出口的情愫。
也许，只是也许，倾尽一生，他都不会得知自己曾经得过怎么样温柔缱腃的爱，然而那些最终说出口的，未说出口的，快乐的，悲伤的爱，都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一个又一个浓郁的夜色中。
到了那时，得知与否，都不在重要了。
深藏不露不可怕，可怕的是，即使露了，依然叫人不知有多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