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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小山重叠金明灭 ...

  •   进了门,合了窗棂,来到床边,铺好被褥。自密封的盒子中用小匙捡了些风干的梅花瓣,装入翡翠掐丝珐琅熏炉中,看着袅袅升起的淡淡烟气,子哲叹了口气。
      这梅花,是年初时,自己一瓣一瓣采的。须得大雪过后,锁了梅的香气,选形状完好的,将其摘下,放在用刷了茅草水的年代久远的席子上熏干,去了水汽又不会添了异味,再装入密闭的盒子中,阴凉处避风干燥存封。
      主子失眠的毛病好了大半,这还是今年第一次用熏炉。才不过大婚几天,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常言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却半分都套不到自家主子身上,这婚成的劳心又劳力,然而才不过是刚开头,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府里上上下下凡是知道点内情的哪个不是打心眼儿里厌恶这位初阳王君,偏偏又怪不得,碰不得,见了不但要十二万分乖巧地称声“王君”,更得面带恭敬,半分情绪都不能外露。
      天可怜见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更要进一步唤声“薛主子”,不然,等着自家甩脸子给自己看吧。主子哪点都好,就一样,亲疏太分明了。
      就拿今天来说吧,前天晚上接了湘瑶的信儿,主子心心念念的石材终于切割成了,主子一听立刻从别院快马加鞭赶了过去,本来以为王君的祭天必定是耽搁了,却没想到主子硬是一天一夜没合眼撑了回来,把他和子章都下了一大跳。必然是实在累极了,不然不会门都不进直接倒在马车上,只是不知道一路上睡得实在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且不说马车里不舒服,路又颠簸,就凭主子的警觉性,旁里有个人近身三丈必会惊醒,偌大的一个初阳王君杵在那里,叫她如何安睡啊。
      主子每回见了那口没遮拦的德侍郎回来,虽然没明说,但是不爽是大家都能感觉到的,可至少还知道在外人面前收敛一下,今儿却是当着宫里这么多眼线的面如此失态,足见德侍郎今天又是“一鸣惊人”。
      可是就是这种情况下,主子居然还记得六皇子的腿,记得薛主子没有马车回来,害得他真想敲开自家主子的脑袋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让她对自己认定的人就如此掏心掏肺。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这个人啊,心防太重。你看她镇日里嬉笑怒骂没个章法,花天酒地没个节制,可事实上情绪比谁都难猜,只要条件允许,生活比谁都规律。卯正一刻起床梳洗,卯正二刻早炼,卯末吃早餐,已初进书房,午时吃过午饭,歇半个时辰,申初歇过午觉,进书房,酉正吃晚饭,饭后仍是半个时辰,戌未就寝,喝—碗培元固本安神的补药,过三刻再上床。因汤中加了助眠的药物,故而可以让她一夜好眠,直到第二天卯正一刻。这样的生活,只要无事,便一遍一遍上演,搞得主子总是笑称自己为“宅女”。
      然而就是这个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躺着就不坐着的人,却一手操纵了这个大陆尽四成人口的兴衰。
      东那罗,西伽蓝,迦若在中,北为北齐,南蛮容琦,原本是五个势均力敌的大国。可惜那罗苏氏连年内战,终于在两年前新皇登基,然而毕竟元气大伤,近一两年内不会有太大动静。那罗之心路人皆知,只是迫于自身严峻形势,才低头迦若示好,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出不了三五年必会闹乱子;容琦一族几乎被凤慧帝赶尽杀绝,只剩几个附属的诸侯国,成不了什么气候;北齐人向来圆滑,个个都不得罪,游走在各国之间。唯有迦若与伽蓝之间,形势很微妙,一时之间纷纷乱乱看不清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主子和伽蓝的仇,怕是解也解不开了。凤慧帝十三年,主子以十一稚龄接管伽蓝国势力最大的易生堂。易生易生,易的是国主,是皇帝。这易生堂已有百年历史,本来是当年伽蓝开国太祖与自己刀尖舔血的姐妹们的一个约定,要她们看护自己的后代,“昏则易”,然而伽蓝皇族哪容得下这样一个心头刺的的存在,可是经过常年的打压,易生堂非但没有没落,反而越来越壮大,只是再不与皇室相交。主子刚接手时,百废待兴,正是急需钱财和人才的时候。万般无奈之下,主子带人挖了伽蓝颂莲帝的祖坟,经费这才算是有了着落。然而伽蓝皇族哪肯善罢甘休,吃了这样的哑巴亏,不能大张旗鼓的告诉别人自家老娘的坟让人掘了,暗地里的追杀可是没少派。所幸主子做的漂亮,没留下什么大的痕迹。
      自己和子修是凤慧帝十二年跟了主子的,子章早了他们一年,直到主子接管了易生堂,才靠了易生堂的情报系统,找到了薛冥夜父子。薛主子的父亲凌凉与梅侍郎是旧识,多半是梅侍郎在未嫁前受了凌凉颇多的照顾,主子这些年一直暗中接济着这对父子。每月望溯,雪花一样的情报从各处飘到主子的书桌上,主子由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期待,一点一滴地通过无趣的文字将薛冥夜装进了心里,他们这些个下属可都是看在心里,自然也没放过颜铎的黯然伤神。
      今年三月,暗格被闯,来人虽是小心的没留下什么痕迹,可是哪逃得过他们这帮被主子严格要求上过侦查与反侦察课的家伙,一根移了位的头发就出卖了那个不明闯入者。暗格里装的都是这么多年来关于薛主子的情报,白虎堂司情报的堂主苍耳拎着脑袋来见主子,在院子里跪了一个时辰,只得了六个字“罚,撤暗哨,求亲”,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办正事去了。
      阳光自雕花的窗户倾泻进来,照在地上,一寸一寸移动,直到消失,关了窗,掌了灯,然而韩庭之还未回屋,子哲有点坐不住了。
      熏炉灭了又点,王君早就接了回来,药也给六皇子送了过去,还带回来六皇子特地给主子绣的香囊,天色早就暗了下来,主子却依然未归,子哲左转右转,终究还是提了灯笼,一步一步蹭向曼华园。
      行到门口,子哲踌躇,踩得地面都快尘土飞扬,还是拿不定主意进或不进。已近深秋,夜凉如水,虫芥孤鸣,听着里面死水一般的沉默,终究还是没有胆量再跨出一步,狠狠地跺了跺脚,子哲转身离开了。
      那鲜红的“曼华园”三个大字,宛若怒放的曼珠沙华,盘踞在雪白的大理石墙面上,冷冷的看着离去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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