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混沌 就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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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样电光火石的时刻，高层眼中深陷契约束缚、一切行为不过火中取栗的三日月，正游刃有余地躲避着对方的子弹。
三日月当然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但眼前这位不成熟的“业余枪手女士”，显然不足以让他真真正正地认真起来。
刀刃在空气中擦过。
宽大的狩衣衣袖里，露出三日月佩戴着半长黑色手套的手腕。
付丧神的脚步微微一顿，隐隐酝酿着踏空而起的力量。
如果有刃问三日月，使用御召茶是什么感受。他会露出一个惯常的浅笑，毫不犹豫地回答：
御召茶无疑是一把优异的太刀。
优点十分突出：刀身轻薄带来的绝佳机动性，以及刀刃锋利带来的绝佳打击力。
缺点却也十分致命，或许也是因为刀身轻薄，御召茶的防御力甚至低于短刀，生命力更是脆弱到难以置信。
敢用自己本体挡住子弹的三日月，在手持御召茶时，也下意识地变得格外谨慎小心。
手里握着的不再是能够砍断脖颈的利刃，而是必须珍重对待的脆弱宝物。
然而……什么样的刀匠才会锻出这样的刀来？——刀身没有为陈设而特异刻下的铭文，舍弃了一切防御而过于锋利的刀刃。
没有诞生付丧神的话，这样的刀只需实战几次就会破碎。它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狠狠地杀戮，接着以自身献祭。
杂念很快排除在三日月的思想外，他衣角上的流苏静静垂落。
嚓。
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白光，汹涌澎湃的力量以三日月为中心涌出。两面封锁的通道内，所有的监视器都被刀刃画出的残影粉碎。
红发女人紧张地将枪支中为数不多的子弹倾斜而出，不规律的扳机碰撞声掩盖了她的恐慌。短促的呼吸夹杂在炸药的爆鸣声里，心跳声如鼓声在耳边炸响。
那仿佛因为她的紧张情绪而炙热起来的空气，将她的脸庞烧灼成惊慌失措的红色。
然而一切攻击都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蓝色的衣角比天边的流云还要缥缈。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立在旁边的虚影，他神色淡然，仿佛随时要加入战场。
从始至终，只有三日月身后的铁墙上留下一个个弹眼。
再一次扣下扳机，枪口却没有子弹射出。
弹槽，空空如也。
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希望，短时间内遭遇大难而观念突变的女人，将自己那大错特错的认知通通抛下。
什么契约。
什么管制。
都是，骗人的吧！
女人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刀剑付丧神，本质上也是神明。
脑中的一根弦突然崩断了。她脱力地向后倒去，坐在地上，低着头，将武器扔在一边，说：
“刀剑……放了我吧，我没有什么价值。”
三日月没有回答。
“我的死亡，只能体现你的冷漠。”
女人似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她大声说。
这是一个有关道义的拷问，在女人眼里，停住动作的付丧神，似乎暂时没有完美的答案。他身旁的虚影，也是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
“正如人类不会在意脚底蚂蚁的死活，这些神明，一定也不会在意我吧？”
女人满怀希冀地想着。
僵持的两刃，似乎各持己见。
但他们内心都非常清楚：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从最开始就同意了意见。
交流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我来吧。”
从三日月手中接过自己的本体，御召茶的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刀起。
首落。
血腥味四起。
……
巨大的控制板上，一个不断闪烁的橙色指示灯，缓缓熄灭了。
没有人大发雷霆，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管理者，不得不考虑这样一个问题：是加固这暴露出问题的契约，还是放弃刀剑付丧神这片宝贵的资源？
……
斩断的不仅是脖颈。
斩落的不仅是头颅。
御召茶愕然地睁大眼睛，本来半是虚影的身体竟然因为强烈能量的压迫，而被逼变实。
这熟悉又陌生的漩涡出现在两刃面前，高速旋转地中心仿佛一张血盆大口。
斩裂的，又一次，还有空间。
心知现在的自己绝无可能战胜这漩涡，御召茶迅速回头去抓住三日月的手。他甚至没有看清三日月脸上的表情，只是虚虚抓住了木制的刀鞘。
然而强烈的力量不断撕扯着一切。御召茶抓住刀鞘的手指捏的青白。意识的最后似乎是夹杂在巨大嘈杂中的，三日月的呼唤。御召茶将要说出的话，都被冷风灌入了肺里。
最后，御召茶的手中一轻，另一边已然没有了三日月的存在。他抓住了刀鞘，却没有抓住付丧神。
漩涡吞噬了两人，一切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歪斜在地面上的尸体，坦然展示着自己曾遭遇的惨剧。
……
「强大的存在，才能够突破时空的桎梏；混沌的高塔，只属于与众不同的英雄。不同的力量在此处交汇，道路的终点在无尽远方。」
「万界形成之时，就是高塔建立之日。」
「高塔这样说。」
虚空里浮现出微微颤动的文字，那些遮蔽视野的阴云正缓缓散去。碧蓝的夜空露出自己的底色，璀璨的点点河流挂在正中央。
「欢迎来到，混沌高塔。」
「世界与世界在混沌处交融，脆弱的隔膜总是不经折磨。在这似有似无存在的尽头，是夺目的晨曦，也是绚丽的新世界。」
这样的文字同时在御召茶和三日月的世界中闪过，紧接着他们的躯体似乎被轻柔地扔进了水里。温柔的浮力缓缓拖着灵魂向上游去，僵硬的躯壳却被留在混沌力量之海的池底。
……
御召茶迷茫了片刻才缓缓醒来，入眼是静谧的漆黑一片。他的鼻翼间被什么疏松的东西填满，带着令人安心的潮湿芳香。
直到御召茶尝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他才发现自己在感觉闪退失去了四肢。他已经以付丧神原本的形态存在着——他回到了本体中。
锋利的太刀正被装在不甚合适的刀鞘里，优良的木制刀鞘并不切合他的身形。就像人类睡在满是疙瘩的床上，御召茶睡在“满是疙瘩”的刀鞘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模模糊糊的人类交谈声。
强烈的光线透过缝隙，洒在他的身体上。
“嘿……快过来。我发现了好东西！没想到今天的收获，居然会在这样的小坟里。”
日本东京。
国立博物馆。
标志着“三日月宗近”的展览架上，冷光灯下的太刀忽然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