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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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召茶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三日月的话将他的思绪拉扯到一切开始之初。
在那条日夜繁忙的流水线上，有一套严格到无情的标准。奇形怪状的机器扫过刀刃，复杂的数字出现在人类面前的装置上。那细小到只有刀剑本身才能察觉的差别，却决定了被检测刀的命运。
那时的他也活在这样的担忧之中。
一次又一次的检验，缓慢运行的传送带。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谁也不知道。
尚在懵懂的新生付丧神，本能地畏惧高炉中亮红的铁水，本能地畏惧人类口里的“回炉重造”，本能地……
畏惧碎刀。
御召茶曾以为，一旦拥有了足够守卫自己的力量，他就再也不会遇上这样的情况。
可出乎意料，他的同类——力量绝不弱于他的同类——仍遭遇着“审神者的审判”。
在这个名为“本丸”的地方，相似的悲剧扔在上演。每周一次黑板上重新书写的名字，就像他诞生之处时缓慢前行的传送带，预示着不忍言说的结局。
相比人类柔软的躯体，刀剑的本体们过于锋利，足以切下头颅。
然而，本丸中数十把刀剑，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等待结局。
保护着那位审神者的、充满恶意的契约，在刀剑显出形体的那一刻，早已埋下。
那……审神者，是不是也早已怀抱有这样的打算，才会在最开始就设下这样的“保险”来？
御召茶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的手指擦过本体的刀鞘，最后落在刀柄上。
这时，鲜红的血色与刺眼的刀光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些痛快的杀戮浮上心头。
御召茶轻声说：“我的身体上没有那样的东西，审神者也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可以——”
“不可以。”
鹤丸打断了御召茶的话。
这个初遇一身漆黑，现在却一身纯白的付丧神，在三日月漫长的讲述中一直保持沉默，似乎思绪已经放空。但他却立刻反驳了御召茶的话，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空气里静了一瞬。
鹤丸闭了闭眼，接着解释道：“审神者十分谨慎，从未迈出过结界。他携带了大量的符咒……你的状态也不是最佳，刚刚甚至连形体都维持不住，差一步碎刀……”
鹤丸认真地盯着御召茶，他说：“很危险。”
在鹤丸的眼里，这振太刀的状态着实好转了。但清晰可见的裂痕，仍叙述着“不宜出战”这四个字。
御召茶用手指弹了弹本体刀，后者发出一声清脆的“铮”声。他的手指抚过刀身，感受着那细微的凹凸起伏在手指间划过。他摇摇头，并不赞同鹤丸的说法，说：“只是看起来严重些，我现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在见到你们之前，我尚有一战之力。本来正被一群骷髅造物围攻，接着穿过薄弱的空间裂缝离开。再次醒来时，就在围墙之外，结界里头。”
御召茶眯着眼睛回忆，他想了想，判断道：“恐怕就是你们名义上的敌人，时间溯行军。这些敌人有多强大倒不一定，只是既然我有这样的力量的话，那为什么……”
“杀戮的确是最简单的方式，但这之后……啊呀，毕竟我们还依靠这位审神者的灵力存在啊。”
三日月摇着头否决了御召茶的方案。他看出御召茶想要自荐成为审神者的念头，继续说道：
“虽说我们的确能感受到御召茶你的力量，但归根究底你也是生于刀剑的付丧神……与人类不一样的刀剑付丧神。”
付丧神——
是没有灵力的。
但是御召茶面色不改，他转而道：“可以看看你的本体吗？”
三日月极快地愣怔一瞬。
对于付丧神而言，未有刀鞘的本体，无异于人类赤裸的□□。“观察本体”这样的动作在手入时显得稀松平常，但当一位付丧神如此郑重地提出请求，未免有些耐人寻味的意蕴。
不过三日月很快忽略了这个奇异的想法。御召茶目光清明，光明正大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他鬼使神差般顺从地拔刀出鞘，毫不避讳地放在身前。
这振被誉为“天下五剑之一”的太刀造型优美，还隐隐含着使敌人魂不守舍的胁迫感。如此优秀的太刀可不常见，不愧是名声在外的三日月宗近。
御召茶再次在心中赞叹道。他很快收回了炙热的目光，紧接着查看自己关注的部分。
直接上手试一试或许更快，但即使是缺乏常识、“千年单身”的御召茶，也觉得：这怕是一件不太妥当的事情。
御召茶并非是想检查三日月是否受伤，而是单纯地想解决一个更为本质的问题。
虽然屋内的两位付丧神曾承认，他们不是付丧神本灵，而是依托审神者灵力的分灵。但是，本质上是审神者灵力的分灵力量，真的能如此强大而纯粹吗？真实到连身为付丧神的他也被欺骗了？
初见时，御召茶真真正正认为自己遇见了同为付丧神——本灵——的同伴。
御召茶外放出自己的力量，小心翼翼度试探着从三日月刀身内部溢出的那些无形存在。躯壳的阻隔可能给他带来错误的判断，直接的力量接触才能排除干扰。
果不其然，一些极其清冷的气息顺着他的力量，毫不抗拒地缠上了他的手。
这清冷气息在御召茶的碰触下逐步温暖起来，就像是冬去春来，万物回暖，一切凄凉苦寒的感觉，都被春风吹去了。
在御召茶的视野盲区，三日月面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他几乎在一瞬间里就压抑住了异样，嘴角上扬着不可察觉的微笑弧度，心里不自觉做出这样的评价：
御召茶，应该会是个很受刃喜爱的付丧神呢。
御召茶收回了外放的力量。
就凭一次接触，武断地下结论恐怕不太好。他迟疑着看向鹤丸，目光落在对方腰间的本体上，说：
“虽说感觉上的确与我有一些不同的地方，但你们应该不是……”
回廊出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御召茶顿了顿，立刻消去身形，回到了本体里。
鹤丸毫不犹豫地扯过那饱经蹂躏的红布，盖在放置在地面上的太刀上。
门忽得被敲响了。
“请。”
得到允许的来客，缓缓拉开木门。
松散的发与暗红的眼，正是加州清光。
“三日月。”他看到坐在另一旁的鹤丸，愣了一下：“鹤丸也在啊……”
面对两刃尚不知情的镇定神情，付丧神忽然放弃了准备好的多个铺垫。就像曾经刺穿敌人身体那样地干脆利落，加州清光说：
“黑板上又有名字了。”
红色的眼睛盯着三日月眼中的弯月，加州清光的话遏止在唇舌间。
无论是一言不发的三日月，还是坐在一旁的鹤丸，都从这样无声的目光里读出了有声的叹息。
三日月笑了笑：
“嘛，是老爷爷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的名字
